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双鱼宫与水瓶座 ...
-
十二个黑衣人错落有致地掠阵,两尾鱼首尾相连,一掌从胸前缓缓推出,劲风鼓荡,狂吹得黑色的衣袂上下翻飞,如海中一个庞然大物横身摆尾,翻江倒浪,只见一道黑色的浪线从黑夜中闪现,仿佛从暗黑的深海处涌起的一道巨浪,摧枯拉朽地直逼沙滩,所到之处,不留片甲。
十二个高手的联袂攻击,即使影无踪艺高人胆大也不敢硬接,他立马一个翻身,退后一丈远,同时飞起一脚,踢起地上的苦草烂叶,黄土污泥,嘴上仍旧不肯示弱,“想不到堂堂皇家亲卫也如宵小一般喜欢联起手来欺负人,哎,”他摇头晃脑地重重叹一口气,“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啊。”
既然是皇家亲卫,那肯定是自视甚高,自然不可能让这些污秽的东西沾惹上身,于是所有人都纷纷迅疾地跳跃着躲避赃物,这杀气纵横的一招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影无踪给化解了,谈笑风生,杀机灰飞烟灭,看得君若男佩服得五体投地。
话说他不是轻功极好,头脑也睿智的天下第一神偷么,遇到危险怎么不跑呢,还傻傻地停在这里和十二个人对打?不是吧!君若男静静地趴在草地上,偏着脑袋想啊想,手上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痞子似的叼在嘴里嚼啊嚼。
影无踪在对面无意识地瞟一眼,恰好看到君若男怪异的竖子造型,差点笑出声,立刻举着手放在嘴边咳嗽几声死死地忍住,眼眸转回去,死死地盯住眼前的黄道十二宫。不过他要是知道君若男此刻的想法,肯定笑都笑不出来。我也想跑啊,不过先前偷腰带的时候已经打了一架,解穴的时候又耗费了内力,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跑不动了。
跳闪着躲避枯枝烂草的十二宫们身形落下,恰好背侧着站在君若男前方,借着月光大亮,眯着双眼细细分辨,总算看清了黑色披风上绣着的银纹是两尾鲤鱼,泛着光的是银丝绣成的鱼鳞片,一上一下,首尾相连,中间是一颗金线绣成的珍珠,一个双龙戏珠的造型。
哎,君若男心里重重地叹一口气,琳姐真是个土豪啊,保镖的衣服都打造得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深刻低调有内涵,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怎么没和我一起穿到一个时空嘛,我的土豪皇后死党啊!!!想到这里就欲哭无泪,抬眼再看,影无踪明显内力不支,被一掌打飞,在空中风筝似的被吹得四方翻腾落到了地上。
君若男双手一撑地就想起身,来一个美人救神偷,但是刚才有所行动,眼角的余光瞥到十二个人齐刷刷地抽出腰间亮闪闪的佩刀,迈着矫健的步伐杀神在世地走向影无踪,顿时又泄气地趴在了地上,还捂住了眼眸。英雄我是当不了了,影无踪,我会帮你收拾尸骨的!
她这样挡住眼,只听见有利刃入身发出的“哧”一声,还有重物被抛入水的声音,听得她浑身一个颤栗,捂着双眼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害怕得如此厉害,自然没有看到在十二宫们将影无踪抛入水后转身离开,认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河的对岸飞身而出,从水中海底捞似的极快地捞出了影无踪,迅速地消失。
捂着双眼忐忑不安,焦灼地等待了很久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的君若男舒了一口气,总算走了,缓缓地露出一条缝,撕下扫视,确定人已经走光了,这才放下手,撑着地起身,刚起身到一半,然后就看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双黑缎金丝,鞋尖还绣了一个大大的鱼字的黑靴子。僵硬地半躬着身子抬头一看,那个双鱼宫的领头人手持一把还在滴血的尖刀,正冷眼俯视地看着她,看得她手一抖,膝盖一软,差点又趴了回去。好在她还是勉强扛住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无比诚恳地望着眼前的大哥大,大声道,“大哥,其实我是水瓶座的!”
被救回岸上的影无踪慢慢地睁开了眼眸,看一眼旁边侍候着火堆的巫真,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过了挨刀的那阵痛感,但是一身的鲜血淋漓,冲击着他的视觉,拉扯着他的神经,还是疼得他龇牙咧嘴,缓缓起身拿起身边的纱布和膏药,一边包扎一边漫不经心道,“现在估计你的小主子已经认定我已经死了,到时候我们乔装再接近她,应该会更加容易。”
包扎完成,他一把扯掉了脸上的易容,露出真面目,就着河边的水擦了擦脸。银光闪闪的露珠顺着他白玉般洁净的脸庞缓缓落下,闪耀了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赫然正是盂兰盆节遇到的那位蓝衣公子景宗!
巫真沉默地望着他改掉易容,没有说话,只是讷讷地放木柴,让火堆烧得更猛烈些,片刻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让她以为你死了再接近她,既然你已经将她带出了残门,为什么不是直接将她带到我们身边?你借着被皇族亲卫追杀,佯装死亡,又重新去接触她,这样做不是更加地耗费时间和精力?”他顿了一下,眼神闪出阴森的光,“还是说你到现在还是无法信任我,想要独自行动?”
景宗整理衣饰的手一顿,斜眼看他,为什么?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上次澡堂一击失败后,他一直潜伏在残门,并没有离去,因为他被君若男的古灵精怪被激起了争强斗智之心,发誓一定要赢她一次或者收她为徒。而在那时又恰好收到了镜辰的飞鸽传书,所以他才能够及时解决掉正要给莫邪送信的手下,也意识到如果想击溃莫邪,君若男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但是如果以影无踪的身份去接近她,不用说,肯定自己是不会被信任以及接受的。
所以盂兰盆节的那天,他还恢复了本来面貌去接近她,想看一下她对主动示好的陌生人的反应,还好结果不算太糟糕,没有强硬或者冰冷的生疏。而后他又从街市上一路尾随,在她推门进书房的那一刻,他也飞烟似的溜了进去,躲在房间的横梁上,为了避免被莫邪发现,他使出了浑身解数维持自己的身形,虽然没有听清楚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君若男对于自己的身份的排斥,欲速则不达,明白了如果想让她接受自己的身份要慢慢来,所以才有了假死这一出戏。
但是这一切他暂时不想告诉巫真,两人原本就不是合作的关系,他对巫真还无法完全地信任,所以才会给他九阴草,助他重得功力之前也强制他吞下了毒药蚀骨销魂,如果没有自己的解药,他每逢月末都会浑身骨裂似的痛不欲生,所以他也毫不担心某一天会被表面上是盟友,实际上心怀鬼胎的巫真给背后来一刀。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大家一起死。
巫真见景宗没有回答,十分识趣地闭口,移目回到篝火上,专心致志地加柴烧火。新添的柴火助燃了红艳艳的篝火,火花四溅,散散地飘向虚空,照亮了篝火旁安静坐着的眼神忌惮戒备的景宗和目光阴恻恻,算计深思的巫真,以及两人各怀鬼胎的心思。
君若男抬眼警惕地看着对方,全身绷紧,随时准备着逃跑。单膝跪地,一只鞋尖渗入了泥土里,大拇指一动,靴子上的尖刀无声无息地探出头来,被泥土遮挡住了身形,双手抱拳,手掌与拳背的交叠处,掌心微微用力,一枚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内,一枚肉眼难以察觉的牛毛银针也悄悄地探出了头。这些阴险的机关她没有对影无踪使坏,部分是因为没那个胆子,部分是她其实多崇拜神偷的,以前还幻想过有一天当个神偷,劫富济贫。
但是现在不一样,她不动声色地瞟一眼周围团团转包围着她的双鱼宫护卫们,拜托,皇家亲卫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地,肯定是秘密地给皇家办事来了,那既然是秘密,被看到了肯定会被杀人灭口的啦!哎,琳姐,我可不可以告诉他们我是你的死党,让他们放我一命呢?
她在审视着自己四周环境的同时,双鱼宫的老大也在抱臂冷冷地审视着她,看着她如临大敌,浑身肌肉关节紧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风驰电掣地逃跑的模样,看着她眼神中诚恳的神色的掩饰下浓浓的戒备以及厌恶,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蝎子扎了一下,针刺一般的疼。居然敢对这样看待蛆虫的目光辱视皇家护卫,他认为自己被严重地冒犯了,忽然就来了兴趣,一定要惩罚一下眼前不知尊卑贵贱的人。
“喂,你,”他用还在滴血的刀尖,毫不客气地挑起君若男的下巴,弯下腰来,眼神和声音都透露出深深的冷漠,却偏偏又都夹杂着游戏即将开始的迫不及待的兴奋,“如果你答应挖掉自己的双眼,发誓不将我们的行踪透露出去,我就饶你一命。”在影无踪遭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眼前的少女起身,想要救人的动作,但是她最终却没有挺身而出。如果是很惜命的话,那么为了活下去,应该什么都能忍受吧?挖掉了眼睛,以后即使见面了也认不出自己,能够保命,为什么不接受,难得发一下慈悲,这样对双方都很好嘛。
四周鸦雀无声,没有人对眼前这个冷面冷心的男子的话语提出任何质疑,只有死寂的沉默彰显着对眼前男子的恭顺与臣服。君若男环顾一眼四周矗立着的黑漆刷就的没有生气的泥雕木塑,再低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稳稳地抵着自己的下颌的明亮如雪的尖刀,刀身很冷,感觉像是五月天里突然被雪水当头一淋,凉得她忍不住微微地有些发抖,然后她伸出了手,缓慢而又坚定地推开了下颌上的刀尖,右脚微微曲起,成为一个预备的姿势,同样冷冷的目光看回去,“我拒绝!”
冷面男子还是冷着一张脸冷冷地看她,“既然你拒绝,那我就只好动手了。”他话音一落,身形就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打着手势,另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来,两个人即将擦身而过,彼此对视点头示意,视线都微微被阻挡的时候,预备姿势的君若男突然从地上窜起,受惊的兔子似的窜得又高又快,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窜到了他的面前。
冷面男子探知到了君若男不会武功,本就存了轻敌之心,所以后退得并不很快,步伐很小,步调散漫,然后他还没有后退几步,此时又是面对着对手后退,视线被阻,一只脚刚抬起,眼前光影一闪,伸出手条件反射地一挡,还没反应过来,然后双脚就是一紧。
他低头一看,就见那个他认为不足为惧的少女双手正抱着他的腿,感应到自己低头,还特意仰着头讥诮地看着自己。第一次遭遇这样讥诮的目光,看得他又是一怔,对方趁机脚一点地,一个倒翻,脑袋朝下,双腿搭在他的肩膀上,交握一用力,还在愣神中的双鱼老大,不知怎么的,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被对方骑马似的脖子上骑了一个人!
气得他火冒三丈!而且那个人不仅悠闲地骑在他的脖子上,手上一根细针还险险地顶着他的颈部血管,更让他忌惮,不敢动弹。而四周的手下们正一脸怪异的神情,想笑不敢笑地看着自己的表情,更是让他郁愤,几欲呕血,阴森森的眼神扫视过去,所有的手下立马畏惧地垂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再看。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起伏,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次确实是自己大意轻敌了,眼前这个少女表面上娇弱无害,实际上狡猾无比,这么无赖的招数,是个女孩子做得出来的吗?不过无赖是无赖,但是很有效果。刚才那样怪异的招式,如此贴近的距离,若是属下想要营救,也会担心误伤,更不用说现在自己的命门都在对方手中。他心中深感无奈又佩服,更能深刻地感受到怒火熊熊,然后闭上眼开始思考如何脱身。
他想有时间思考,但有人偏偏不想让他思考,刚闭上眼,就听见某人十分愉快讥嘲,的声音响在耳边,“那那那,咱们都有了肌肤之亲,想来你也不会愿意娶我,这样吧,为了姑娘我的清白名誉,要不你自己切腹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