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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情定今生(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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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情定今生(23)
周瑜俪惊讶地看着落情,她发现落情面目很平静,而且落情的手指很长,指甲很漂亮,有着琥珀色光泽的指甲勾住茶具的手柄,自然地端起茶杯,周瑜俪此刻发现许多年不见的落情真的变了,不过,不变的仍然是她那颗临危不惧的心。她想说什么,她想劝落情,但是她最终还是一句未说,她回头,看着自己画纸上所画女人,画上的女人美丽动人,特别眼睛清澈见底,画上的女人和她身后的女人极其相似。
路边的花开的特别的好,嫩黄色的花瓣娇羞地像个未出阁的姑娘,落情多看了一眼,她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一扇大门,黑色的木质门被刮得面目全非,她抬手敲了敲门,并没有人来开门,她试探地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咯吱的声音,她从门缝里望去,院子里十分杂乱,她推开了门,这宅子很明显被荒废已久,她踩着石阶上的灰尘走进了院子,她四处寻找,没有找到人,就因为没人,门外的花才开的特别旺盛吧。落情走到屋子前,门虚掩着,她望了望,里面并没有人,“有人吗?”落情问了问,没人答应,落情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落情展开手掌扇了扇灰尘。她看着满梁子的蜘蛛网又问了一句:“有人在吗?”落情走进屋子,四处张望,这里并不像有人住,桌子凳子都占满了厚厚一层的灰,她有些失望地转身,“啊——”落情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团东西吓了一跳,她定眼一看,才知道是一个男孩在扮鬼脸。男孩放下扯着嘴巴和鼻子的手,嬉笑地对落情道:“被我吓到了吧,被我吓到了吧?”
“你是谁?”落情问。
“你是谁?”男孩将手指咬在嘴里学问落情的口气反问落情。
“吴田柔是你谁?”
“吴田柔是我娘,吕材是我爹,我是吕福宝。吴田柔是我娘,吕材是我爹,我是吕福宝。”他一直重复嘴里的话。“吴田柔是我娘,吕材是我爹,我是吕福宝。我家住在松花巷25号。我家住在松花巷25号。”
落情看着面前的孩子,他痴笑着,这孩子年龄与她相仿,可心智却似孩子。“饿了吗?”落情见他骨瘦如柴,眼眶深陷。
“饿。饿。饿。”他玩着自己的手指。
“我带你去吃东西?”
“吃东西?”男孩亮着眼睛看着落情,落情点点头,“吃东西?”
落情带着他到了附近的餐馆里吃饭,他吃得狼吞虎咽,饭沾得满脸都是。落情回想起吴嫂对她说的话,“落情妹子,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我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崽子,我自从犯了事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他不是普通人,他有点傻,有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我杀了我男人的事,当然不知道我来了这里,这些年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说不定被饿死了。妹子,你替我走一趟,如果那崽子死了,你不要告诉我,如果还活着,你也不要告诉我。我就当没生过这崽子,我们家已经因为他遭太多罪了。我和我男人,欠他的也还够,我也不想知道他死活了。”那为什么还要我去看?这句话落情还是没有问出口。她又抬头看他,他正拿着一根鸡腿满口油脂地啃咬着。落情至今还是不知道吴嫂为什么会杀了自己的丈夫,却又想想面前的吕福宝,痴傻地不知道一切残酷的事实,不过这样也好,她倒宁愿想他一样,与其在在现实中拼命挣扎,还不如沉溺在自己构造的世界里疯疯癫癫痴痴傻傻过一生。
“老板算钱!”
斜对面的吃酒的几位客人一声吼,吼来了满脸笑容的经理,落情本不在意,却在方桌对面高大的男人站起来时怔住了眼。高大的男人大手拿着巾帕随意抹了嘴,身边的小弟对他曲躬哈腰生怕怠慢了他,他摆着一副臭脸,明显没有很满意。落情的眼睛一直都移不开那个高大的男人脸上的一块胎记。这块胎记在七年前就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记忆里。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向餐厅才大门,落情拿起椅子上的手提包,打开手提包,对路过身边的服务员道:“帮我照顾他,等我回来。麻烦了。”她从包里拿出钱,塞到了服务员的手里,服务员看到了手心里满满的小费,忙点头:“小姐,你放心。”男人已经走出了餐厅,落情匆匆看了眼吕福宝就追了出去。
落情快步走到餐厅的门口,看到了男人和他的小弟门已经上了黄包车,她赶忙拦了一辆车,她迅速地上了车,对着车夫道:“快跟前面的那辆黄包车。”落情现在很紧张,过去的回忆翻滚而出,她的母亲被前面的那个男人杀了,她的手紧紧地拽着手里的手提包带,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穿着长褂的男人。男人的车进入了巷子,“快点。”她嘱咐车夫,车夫跑的气喘吁吁,突然一个女人推着车从十字路口横冲了出来,车夫跑的太快,来不及刹车,车夫“哎呦!”一声直接装上了女人的拖车,车子因此晃动了下,落情并没有吓到,急忙下了车,却看不到前面的黄包车了,她急忙地想向前跑,车夫却拉住了她:“小姐车钱。”那个男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呀……”躺在地上的女人残叫着。
落情看了一眼,走到女人身边扶起女人,女人却呻吟着,落情看到了她的脸,惊讶地道:“添莹!”
女人狰狞的脸一见是落情立马舒展开来,“小姐!”
落情和添莹在路边的茶亭坐着,添莹紧紧抓着落情的手,再次遇到落情哭红了眼睛,“小姐,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落情伸手将添莹掉到额前的头发别到了耳后,添莹手里的粗糙让她知道她过的并不好,“反而是你,过的怎么样?”她看着添莹的皮肤发干,头发只是随意地盘在了身后,眼角的皱纹细长深刻。
“小姐,太太呢?那天晚上,小姐叫我们大家都走,我,太太,大安就一直跑,可是半路上,太太突然停下,发了狂地往回跑,大安叫我继续跑,跑到码头等他,他回头找太太,可是我在在码头等了一夜,也没见到太太和大安。第二天,我回到索府,那里已经被官兵包围了。小姐,你还好好的,那太太和大安一定也还好好的吧。”
很多年不再落泪的眼睛在添莹提起母亲的一刻间又湿了,一道永远不能愈合的疤痕又一次发出伤筋动骨的力量,让落情招架不足。“大安没回来?”
添莹注意到落情刻意避开太太,以她对落情的了解,她明白了什么,她眼睛立刻溢满了泪,抽抽搐搐道:“大安也没回来。”添莹握住落情的手紧了紧。落情坐到了添莹的身边,“和我回去吧。”添莹趴在落情的肩上,眼泪啪啦啪啦掉下来。“嗯。”
落情重新回到了那家餐厅,服务员却一脸惶恐地告诉她吕福宝跑丢了。
落情和添莹回到了吕福宝的家,家里并没人。住在吕福宝附近的妇人看到落情和添莹从吕福宝的家里走出,十分好奇,听着落情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找吕福宝的。”
妇人打量着落情,“你是什么人?”她再次问了一边,“为什么回来找他?”
落情从她警惕的眼睛可以看的出这位妇人是想报复吕福宝。“我是吴嫂的朋友,她叫我来看看福宝。”
“吴田柔?”
落情点点头。
“她死了没?”
落情摇头。
“亏她还记得孩子,可怜的福宝,因为她成为了没爹没妈的孩子,一日三餐还要等着别家人的剩菜剩饭。”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落情本不是爱听是非之人,不过这次她却想弄清楚。
妇人并不急的开口,犹犹豫豫地才道:“这吕家本来是一个富裕的家庭,吕材是个大夫,开了一家医药馆,这吴田柔呢,本来也是大家闺秀,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有一次得伤风感冒,请吕材到家里看病,之后呢,吴田柔就看上了吕材,二人便成了亲,过了几年,生了福宝,可是这福宝却和平常人不一样,痴痴呆呆,到了三岁的时候才会开口说话。原来福宝是个痴儿,吕材自己本是个大夫却看不好儿子的痴能,街坊们渐渐地也不信了他的医术,他的药馆到最后关了门,是突然有一天,他们家却富了起来,大鱼大肉的。听说还要重新开药馆,街坊们正讨论着,这吕家的钱是哪来的,吕材就被吴田柔在晚上杀了,那天晚上,好像有听到他们吵架。夫妻间拌嘴是正常的,可是最后为什么会闹出人命就不清楚了。”
落情身边不知何时围了几位妇人来,其中一位妇人道:“我那天晚上也听到了他们家吵架,我家挨的近,我听到吴田柔喊着什么我宁愿饿死也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吕材满口解释地说是为了福宝好,没钱就是要让福宝一辈子傻下去。之后就没听清楚了。”
吴嫂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为何会变成牢里的百事通?吴嫂是为了不让吕材做伤天害理的事才杀了吕材?是什么伤天害理的是会让一个女人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一个行医救人的大夫为何会为了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他到底做了什么?落情回想吴嫂说她是在七年前进监狱的,那么吴嫂杀人的事情也是发生在七年前,和她一样,在七年前发生了巨变?落情突然想起吴嫂在提起索老爷的时候脸色慌张,她知道什么,却极力掩盖?吕材与七年前的事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