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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顾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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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
福尔摩斯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穿着蓝紫色的丝绸睡袍,平躺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几张最新的报纸和一张纸条放在手边的茶几上。他懒洋洋地动了动手,仿佛连骨头都是松的:“为什么人们打发无聊的方式会如此截然不同呢?”
他指了指那一叠纸张:“有些人认为,到处宣扬统治麻瓜是件非常有意思和有意义的事情,甚至费尽力气跑进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国家里面犯罪,只等着哪一天被傲罗抓住,那么在阿兹卡班里面就再也不会无聊了。”
“我以为这是你喜闻乐见的。”坐在对面沙发上翻看医疗报告的华生头也不抬地说,他的腿架在一张垫着羊绒毛毯的小凳子上,被一把自动工作的小木槌轻轻捶着,“马上就会又有一起命案发生了。”
“无聊。”福尔摩斯说,“无聊。那种只会傻乎乎挥舞着魔杖大喊‘阿瓦达索命’的命案实在太无聊了,充分暴露了他们大脑的缺陷。他们甚至分不清哪些人应该杀死,而是只要对着个活人就开始念咒,以此表现自己的发音多么准确无比。”
华生放下手里的报告,挑了挑眉:“那关于昨天那一起呢?你似乎很感兴趣。”
“的确如此。”侦探浅灰色的瞳孔顿时变得鲜活明亮起来,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仿佛一只盯上了鱼干的猫儿,将双手十指交叉支在下巴底下,以一种激动的姿态说道,“两位素来以温和老实著称的教授,居然会在书本里写下招来残忍杀手的文字,难道不是很有趣吗?关键不在于谁犯下了命案,而在于这些文字触动了哪个组织的利益。”
“组织?”华生竖起耳朵,“难道凶手不是单独行动的?”
“当然不是!”福尔摩斯大声说,“虽然我们也许可以断定,凶手是单独犯下命案的,但是在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倘若单单是一个人,是如何培养出他残忍的本性的呢?他为何仅仅因为两位教授的文字就犯下人命官司呢?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知道,一个隐藏在黑暗里的组织正在对着可怜的群众虎视眈眈,伺机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华生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你最该关心的不应该是那本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吗?我以为这种解密的游戏你永远也不会疲倦。”
福尔摩斯用他白皙纤细的手指摸了摸嘴唇,说道:“当然不,比起去推断一些根本不见踪影的文字,而且还可能包含了我不擅长的天文学部分,我更愿意等待凶手再一次露面,去追捕他的踪迹。”
“你也会坦然地承认自己在天文学的缺憾。”华生揶揄着。
“那是自然。”他坦然地说,“我从不过分宣扬自己的聪明才智,也许只有在麦克罗夫特那个家伙面前,才需要维持那一点点的体面。”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不说话了。
华生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等他缓和情绪:“但是凶手为什么要伪造彼得森教授的命案现场呢?要是他任由彼得森教授在喝下生死水后中了杀戮咒死去,说不定就能免去自己的嫌疑。”
“我前面说了,凶手的目的在于把自己残忍直白的一面表露出来,而他在人前,说不定是一位翩翩绅士或者诚实可靠的伙伴。”
“但是维兰德教授那里……”
“如果不是因为发现少了《夜空中的星星》那本书,我们也许根本不能将两起命案联系在一起,或者,不能将他们如此紧密地联系。假设你不知道他们死在同一个人手里,你在阅读报纸的时候,会如何想呢?”
华生低下头,眼睛盯着报纸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也许会想:梅林,这真是太可怕了,难道那些不安分的杀手们已经开始到处作案了吗?”
“问题就在于此,华生。‘杀手们’、‘到处’,你用了这两个词,假设你说的这些是大部分人的心声,可见大家并没有把两件命案相加。我可以推断,那时人们会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局势动荡所引起的不必要的牺牲。”
福尔摩斯停下话来,伸手从凌乱的报纸里面翻找出自己镶着琥珀滤嘴的烟斗,又从自己的毛绒拖鞋里面拿出烟丝,捏了一小撮塞进烟斗里,用魔杖点燃了。空气里飘荡开来一种带着青草香气的烟味,并不像其他烟类那样来得刺鼻,华生知道福尔摩斯喜欢用尼古丁来协助思考,所以没有出言阻止。
“可是在其他人眼里,两位教授都不是那种喜欢惹事的人,他们甚至比学生还要循规蹈矩,维兰德教授还算是精通事故,而彼得森教授,说他比孩童还要不通人事一点也不夸张。所以绕来绕去,那本书上的内容依旧是万分重要的。”
福尔摩斯抬起他澄澈的眼睛望着对方,思索着回答:“也许你是对的,华生,不过要想知道书上的内容,也得我们抓住凶手才是。”
他忽然熄灭了烟斗,将烟斗往茶几上随手一搁,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展着四肢:“推理到此为止了,华生,让我们把可怜的维兰德和彼得森放到一边,去吃晚饭吧。白天麦克罗夫特的拜访让我的胃部实在不适,幸好时间总能将所有的不幸都抹得一干二净。”
“嗳,大概只有你哥哥不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天,你才不会想起来挖苦他。”华生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到房门旁边自己慢悠悠地穿着外套。福尔摩斯匆匆套上麻瓜的衣服,一边走过去帮华生整理好领子,一边发出轻微的哼声。
华生是一位出身麻瓜的典型格兰芬多,在刚刚毕业的一段时间里,曾经并没有认真地找一份工作,而是整日在伦敦城里面吃喝玩乐,凭借着出色的外貌和交际手段与公子哥儿们四处滋事。结果有一天他正坐在酒吧里面喝酒,忽然看到了一则征兵的启事,不知道是突然爱国主义情感爆发还是那天的酒精实在劣质,他居然头脑一热就投身了兵戎。
混迹在一堆麻瓜士兵里面,有一阵子他确实在中东过得不错,战场上的表现也异常优秀,可惜麻瓜的武器也并不是温柔可亲的,一颗流弹让他的腿不再适合上战场,于是自己被灰溜溜地送回了伦敦,带着微薄的津贴。
他的姐姐哈莉叶特是一位麻瓜,自从他去了霍格沃茨以后两人的关系就生疏了,回到英国的华生一时找不出住处。如果不是以前格兰芬多的舍友斯坦福将他带到对角巷的一间魔药实验室,认识了同样在找合租人的福尔摩斯,他们一起搬进贝克街,在两个月后他收到了圣芒戈的聘请函,也许他现在的境遇会完全不一样。
对伦敦城比较熟悉的华生轻车熟路地将福尔摩斯带进隔壁大街的一家餐馆,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两人面对面坐下。侍者上了菜单,华生一面翻开着今天的特色菜谱,一面听着福尔摩斯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
“……一位律师,今天败诉了,可能是他的表现太过于差劲,原因是自己的妻子和他吵了一架……破产的女人,急切地想要讨好自己有钱的姑妈,已获得足够的基金……那边那个男人,对面坐的不是自己的妻子,也不是他的女朋友和情人,他的男情人坐在他的背后监督他的‘相亲’,而他不知情的母亲坐在右边隔了两个桌子的地方,还以为他和对面的女人聊得甚欢……”
“闭嘴,福尔摩斯。”华生“啪”地合上菜单,招手叫侍者过来点了几个菜,等侍者走后低声说,“我才不管那些人是谁、做什么的、有什么秘密,我只是想吃一顿安静的午餐,你能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福尔摩斯发出几声咕哝:“我马上就要说完了,那个坐在大花瓶旁边的男人是个杀人犯,他杀害了自己的妻子,以获得高额的赔偿金。”
华生叹了口气:“现在的人都变得越来越可怕啦,人们一点也不知道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拿起手枪送给自己一枚子弹。”
“千真万确。”福尔摩斯说。侍者端上了一盘鲜嫩的鹅肝,他拿叉子轻轻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缓缓咀嚼着,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对方的人。
“幸好我没有这个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