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猫小爷

7、意外

　　进城时突然想到，也许明华堂的东西已经做好了，又改路去了城西。
　　将月影从后门带进去，拴在那棵月桂树上。到前堂看到灰衣的伙计，叫住他：“掌柜的可在午休？”
　　刚起了，他正在楼上等您呐。”伙计笑眯嘻嘻的说道。我心道怪不得后门没人管呢。
　　“谢了。”顺着木梯到二楼最西边那间，敲敲门问道：“明华在吗？”
　　听到里面说“嗯，进来吧。”我才推开雕花的木门走进去。
　　只见明华一席淡紫的锦袍，头发用同色的绸带束着，坐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
　　“我订的东西可好了？” 随便的坐在他对面的红木椅子上。
　　他抬眼看看我，又低下头去写东西，淡淡的说道：“只是时间急促，青菱没找到，用雪莲代替了，感觉会稍稍的有些阵痛。不过只要再用珍珠粉敷的话，没有问题的。”他这话不就等于说完成了吗？费半天话。
　　“现在能取吗？我急着赶回去。”
　　“这个要我当面调制才能有最好的效果，要不我去你府里。” 他将毛笔丢进青瓷笔洗里，把那张纸折成个小方块塞进衣袖。
　　“那你收拾收拾，快走吧，还有两个时辰了。”我催促道。
　　不到半刻他提着个青布小包随我一同下了楼回到府里。
　　阿逸正坐在偏院的亭子里喝茶，看到我和明华，他站起身来，有些激动的问道：“你是．．．明华？”
　　“对，难得小师弟还记得我。”明华微笑道。
　　“你们这是．．．”
　　“今天要带你进宫去，提前要准备下。”
　　看着他脸色立马有些苍白，我又立马安慰道：“又要委屈你了，不过要收拾一番才能带你去。”将他拉进屋躺在躺椅上，明华就从包裹里拿出瓶瓶罐罐和一堆奇怪的东西来，将我推倒到房外，然后将门一贯。我真是哭笑不得，阿逸娘家的人对我这个女婿看来是不太满意啊。拍拍肩上的包裹，回房先换衣服去。
　　将软皮包裹解开瘫在圆桌上，看着里面的铠甲。我其实对这件玄色银红边的盔甲真是没什么好感，肩上和胸／前不仅用装饰着黄金铸的阳刻的兽头，像护腕和护腿上还镶着红色的碧玺宝石，金属上的花纹也是十分的繁复的绕来绕去。最主要的是，在头盔脸颊的部位还弄成兽牙状的造型。我有次犯贱穿上这个和夙沙宇在兰晓坡单挑，回了一下头就差点把我的鼻梁戳破了。我已经对这件所谓的皇朝第一大将龙戍的赤龙盔甲无力再吐槽什么了．．．所以平时就把它随便堆在衣箱中。
　　别别扭扭的穿了半天，配上同样在有些时候用来装逼的玄铁龙渊，又站在镜前调整一番，真心觉得我风流倜傥的气质被破坏的无影无踪，怎么看怎么猥琐．．．
　　我正要出房门门，只见一个穿着青烟色绸缎长褂的迈进房门，他看见我这幅模样，皱眉撇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没想到一打扮还人模狗样的嘛。”我看着他毫无特色的脸，真想问问看门的王侍卫怎么把他放进来的？这时明华也跟了进来，微笑着看着他。
　　“你怎么把阿逸弄成这样了？声音也变了。”我立马觉醒问道。
　　“那老狗的身边定有些花钱雇来的高手，再细微的破绽也会被发现的，到时会很麻烦。”
　　阿逸走过来给我整整腰带，我看着那双和脸上、脖颈甚至和耳朵是同样的淡淡土黄色的有些皱巴巴的手，觉得明华真是存心的，阿逸现在的脸真是叫人看过就忘，连惠气灵现的眼也变得的黯淡无光。到时老东西见了估计都得提起剑砍了阿逸。这不是给我这护花的增加工作难度吗？诚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叹了口气对阿逸嘱咐了几句，看他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对他说：“你放心，没事的。”
　　酉时就得进宫，在宫里还得做些准备。因为皇上要提前见到阿逸，我便先派人去通知荣杨带着兵等在云华门外，我和阿逸带着十个侍卫坐着软轿先进宫去。
　　他一定是想在宴会上炫耀炫耀阿逸这个异族的军师娈宠，这个可恶的家伙，到时还不定要怎么羞辱阿逸。
　　坐在晃晃悠悠的轿里，阿逸坐在我对面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可也不好说什么，默默地看着他。到了星冥门，我们两个下了轿，递上令牌，宫门侍卫首领单膝跪地参见了一下，就让一个小太监领着我们去了皇上的寝宫——玉融殿。
　　宫里来来去去很多宫女太监急急忙忙的捧着东西经过，参见一下我就匆匆离开。今天的宴会可是要忙个够，不比一般的宴会，排场自然要做的更大更足，皇上明天还要百官去祭皇陵。
　　到了殿门外，皇上的贴身侍卫上前在阿逸全身上下拍打了几下，检查好了就让我们进去了。
　　殿里燃着龙涎，弥漫着雍容倦懒的气息，我和阿逸低着头拜见，听到陈檀紫金的书案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平身。”
　　谢过后我俩立在偏侧听他发话：“我知道他就是贺兰逸，龙戍，你掩盖的再好也没用的，就算不是这个安排的时间，我也能认出来。”
　　我面上保持镇定，心里还是有一丝慌乱，话都说明了，我也不顾忌什么了，抬起头看着明黄衣袍的人说道：“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今天实话给您说，我当初给您在战场上卖命就是为了阿逸，您当年做的事实在是过分，就算您现在态度还是那样，也要思量思量枫华的局势。”
　　“哦？是吗。”他走下铺着红锦绒毯的台阶，走到我面前来看着我，似有一丝讥讽的说：“我以为你知道的。”他用手抬起阿逸的下巴，神色淡然的打量片刻又放了手。突然笑着说：“我以为皇兄的眼光怎样呢，就算他没有易容，我也是不会起半点心思的。”。9f53d83ec0691550f7d2
　　我和阿逸对望，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诧，他也是易容么？
　　他又走回书案前，从柜子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翡翠玉瓶，往桌上的茶杯中倒了点什么东西，摇了片刻后喝了下去。清清嗓后说话的声音竟是不复从前，清亮中透着喑哑的味道，讽刺道：“你卖了五六年的命，却连主子是谁都不知道。”
　　我在脑中思索着，皇上的母亲是婉太后，十六的年纪诞下的他，如今皇上也应是四十不惑的年龄了，那他就是．．．我终于想起他竟是皇上一母所出的七弟，司空青易，当朝的易王。
　　这真是个让人思路卡壳的情况，难道我准备了近一年的计划说不定要报废了，老天爷我现在真是十分的想骂娘啊．．．
　　人生总是这么反复无常，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欠的那么多人情准备的事，竟然像是在开玩笑。
　　等等，司空青戈那个老家伙难道死了？庆王已经掌政多长时间了，夜华的人都从没探查到一点的线索，大臣和后宫的大妈们难道也没察觉么？
　　阿逸似乎也感到十分的无奈，还亏他又惊又吓了好长时间。
　　我问道：“王．．．皇上准备怎么办？”
　　“我知道你在枫华搞的那些小动作，也不过是留条后路罢了。现在你知道没什么威胁了，就别一天计划些什么有的没的。皇兄的事你不必再想了，我安排好了就让他到东湘去养老，明年，就该我荣登大宝了．．．我好歹在太学和你还在一起念过几年书，交情我会记着，放你们一马。要是不想带兵打仗了，给你个封号搬到洛川去吧。还有．．．树大招风，小心闪了舌头。”到最后还不忘警告我们一句。
　　幸福来得太突然，可我只觉得这是阴谋啊．．．阴谋。
　　我不知道他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圈禁了他亲哥，还里子面子都做的滴水不漏，想来太后肯定是插了手的。要么说皇家无情啊，不仅丝毫不顾及兄弟之情，亲儿子也是谋取权利的手段。
　　揣着复杂的心情和阿逸告退，先去皇宫外城的暮云殿等着宴会的开始。
　　一路上我将阿逸的手攥着，心里堵得慌，要是事情就这样了结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可是毕竟人心叵测，什么都是预料不到的。有了十成的把握我才敢安心的带着阿逸离开。
　　到了殿门口时辰还早，问领路的太监安排了一间后殿的房间休息。进房后我拉着阿逸坐在床边，郁闷的对他说：“我还以为要把你娶回家还要一番周折，没想到老天爷看我心诚啊，这么轻松的就抱得美人归了。”
　　他只是嘴角轻勾：“你相信了？”
　　“相信了就是想死得更快。”
　　“既然已经说出了要放我们走的话了，你便迫使他拿出些确切的东西来证明以后没办法再反悔，比如说，分封的诏书和．．．指婚的诏书。”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便死皮赖脸的趴在他肩头笑道：“就是就是，先让小爷娶了美人当媳妇，当不当闲散王爷再说，再说。”
　　又和他调笑了几番，宴会已是要开始了。
　　戊时正式开始，我还得到宫门外去带着队伍进宫，当然只是走个经过，他们那二百人只能在外宫殿前的那些宴席上吃吃喝喝。殿里最多就是些大臣带着长子，还有那几个亲王罢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面子工程而已。
　　我到了宫门翻身骑上月影，带着整齐的队伍慢步走进宫，阿逸跟在那些大臣的一帮人里。殿前是宫廷乐队，洪亮的号角声和骤雨急落的鼓声回荡在深宫之中。
　　庆王已经换上了明金龙纹的朝华装，戴着九鎏垂珠的金冠，腰间还配着把同样金光闪闪的宝剑。身后一干的宫女侍卫守在他左右。明明天不很热，还架着硕大的华盖在头顶。站在云暮殿高高的汉玉石阶上俯视着众人。
　　我到了阶前就下马觐见，说了一堆什么天佑皇朝，皇恩浩荡的废话。他又宣告了半天，那个礼部的老官絮絮叨叨对着一卷圣旨读了很长时间后才以一句我皇威严结束了演讲，这才算是可以进殿开宴了。
　　宴会上又足足演了一个时辰的戏，皇家的兄友弟恭，百官的清廉持正，帝王的恩威浩荡．．．
　　到了亥时终于散了场，带着兄弟们回营，让三号和七号送他回将军府。到了之后嘱咐一番就和苏函进城回家。
　　在温泉浴池中洗去一身的酒气，回房阿逸已经吩咐人弄好了酸梅汤醒酒。看着他正拿着调羹盛汤，我走过去从后面拦腰抱住他，沉闷的说道：“我以为我这样的小混混这辈子是绝计却不上你这样的老婆的．．．”
　　“我的和顺也只是对着你罢了，我的手不仅仅可以拿汤匙，还是可以握剑杀人的．．．血债背了太多，以后要是可以过平和的日子，我就什么都不想了。”
　　两人默默地坐在桌前喝了小半碗的甜汤，我拉着他的手倒在床上，抚着他的鬓发，将他搂在怀里，我现在只想紧紧的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