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情五百年（风云＋猫鼠）》风云水龙吟

64、三、堕天（5）

　　惊情五百年
　　作者：风云水龙吟
　　监修：花非花、清水比奈
　　友情支持：开胃狼

　　第七章、问谁领风骚
　　三、堕天（5）

　　松影摇荡，一条蓝影跃出，正是张况珏。
　　“展师兄！你让我取的刀……”张况珏双手捧了雪饮，高呼着往湖面方向奔来。
　　他原本与展昭、聂风一同前来，中途展昭为防万一，特请他回转将聂风的宝刀取来备用。他一来一回耗去不少光景，故此时方才赶至。
　　——雪饮！
　　——以雪饮配合冰心诀，事半功倍，或可助展昭镇压魔功！
　　聂风瞥见佩刀，心中一动，转头向着张况珏迎来。
　　“张师兄，刀给我！”
　　张况珏见他恢复如初，虽不明就里，仍旧由衷欢喜，脱口道：“你好了？”
　　正当他出声分神之际，不防身后一道青光横扫而过，末端重击在雪饮刀首上！张况珏还未看清那青光为何物，已觉手臂剧震，宝刀脱鞘飞出！
　　聂风虽只得一只完好的眼睛，然耳力惊人，他已即时辨出青影的真貌！那影并非是影，而是人。
　　——竟然是三个人！
　　击飞雪饮之人一手抓着穆尔达，一手抓着锁豁孙——这拎了两名大汉，却还有余力出此疾腿的绝顶高手赫然便是……
　　凤麟山庄之主律南天！
　　雪饮刀遇着律南天一记重腿，发出一声霍然长啸，笔直飞射而出——在那雪色锋刃奔袭的方向，正追来一人。
　　那人一身纯白，长刀在手……
　　白玉堂？！
　　眼见雪饮直射白玉堂，聂风忙展轻功急追。张况珏只觉一阵狂风刮面生疼，方才还在眼前的小师弟已没了踪影！
　　“来得好！”白玉堂却不慌不忙，待雪饮到了跟前，左手突然一扶天涯刀背，双手运个巧劲将刀身一旋，带出一份柔力，恰将挟了杀机的宝刀崩开。
　　聂风一见，半空一个拧身，反手抄了雪饮——他一心惦着展昭与云的安危，无暇多加解释，便化疾风重返湖心。
　　※ ※ ※
　　聂风已经感应到危险。
　　其实有所感应的不单单是风云！就连远在校场中央的丐帮长老简伯青，亦在这一刹那心头狂跳，骤感呼吸异样！
　　他们原本远离湖边，只看得见前面层层的人头，忽然听闻人群中有人惊呼：“不好，南侠中招了！”
　　简伯青就在此刻感觉不妥！而他身边的帮主甄铭与一众弟子已然急急冲出，挤了过去。
　　奇怪的是丐帮弟子们似乎丝毫未觉呼吸窒碍，只是远远瞧见展昭站在那儿低头不动，仿佛受了重创的光景，立时炸了锅，纷纷猜测着南侠的生死。
　　帮主甄铭看来也无任何异样，只是紧张地盯着湖面，焦急道：“糟了，南侠大不妙！老鬼，咱们再不帮忙可就来不及了！”
　　话音方落，立时便有了回应。
　　回应他的并不是简伯青，而是默默站在他们近旁的烈阳掌门顾寿苍！
　　他毫无征兆地抬起那只穿戴着铁甲的手臂，只见那只镔铁打造的奇形护腕忽然弹开一片——一颗鸡蛋大小的铁丸即从护腕内弹出，向雾霭深处那条高大的黑影呼啸而去！
　　※ ※ ※
　　律南天身有重负，居然落地无声。
　　张况珏与他熟识许久，早知他武功高强，却也不曾料到他原先表现仍有保留，今日见他轻功陡然拔高许多，简直已臻化境，不禁大为诧异。他一时愣在湖边，死死瞪着面前四人。
　　律南天看出他的惊疑，淡淡笑道：“白玉堂是冲着律某来的，与张少侠无关。你还是跟他们速速离去，免做池鱼！”
　　穆尔达此时方伸了手揩了一把脸上血迹，却将一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孔抹得更加狰狞。他咬牙道：“不！我……我怎能躲？”
　　律南天并不看他，只道：“走。”
　　只是淡淡一个字，便熄灭了凶兽眼中的仇火。穆尔达低下头道：“有……庄主对付白玉堂足矣，张少侠、锁豁孙，我们还是尽快渡湖往校场去！”说罢便扯了锁豁孙转身。
　　张况珏并未跟着转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一双眼睛依然死死瞪在律南天身上。
　　律南天视如不见，只踏前一步，挡在三人身前：“白玉堂，今日有我，便容不得你撒野！”
　　“笑话！绿南瓜，你不想死便让开，爷爷认人，爷爷的刀可不识人！”白玉堂横刀身前，口气固然狂妄，实则早已凝聚了十二分的心神面对！
　　——今日的律南天，确实与往常大不相同……
　　律南天并不答言，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缓缓举起双手。
　　他两手空空，然而这看似空空的双手便是他的答案——他用来作答的并非语言，而是气，是意，是一种……凌驾一切，征服一切的无敌感觉！

　　长天云低，骤然风乱！
　　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悄然蔓延，仿佛黄昏吞噬光明，一寸一寸，毫无保留！
　　那是一种强极的感觉！然而黑暗、邪异、霸道、深沉！
　　那感觉邪恶、蛮横、自负——而那种邪恶、蛮横和自负，已臻至绝境，步入了“人”可能达到的尽头……
　　是的！那分明是一股属于魔鬼的力量！足可碎天绝地的……力量！
　　这样一股可怕的力量，赫然便凝聚于——律南天的双手中！
　　“这是……”白玉堂距离他尚有十数丈，却陡觉一种无比恐怖的力量，如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将他的四肢死死抓住，钉死在地面，使他不可动，不可逃……
　　甚至不可挥刀！

　　——这是……
　　就连堪堪返回湖心的聂风亦受到这股无形之力波及，霎时也动弹不得！
　　“这是那晚的……”
　　这念头甫如流星划过，一线更近、更急的危险又再度将他的注意拉回湖心！那危险并不是人，而是物，是一件足以改变整场战局的——
　　暗器！
　　※ ※ ※
　　校场之上，有不少人都看见了袭向云怒堂主背后的火球。多数人不明所以，唯有少数六剑盟门人认出，那是烈阳派掌门顾寿苍的拿手暗器——赤雷火。
　　蜀中一品拳郝元礼正挤在人丛中，他当然也看见了这道暗器。
　　不过他不像旁人只是观看而已……当那火球飞过自己前方的时候，他悄悄射出了扣于掌心的那枚石子。
　　于是原本直射云怒堂主的暗器，角度便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 ※ ※
　　铁丸擦着空气，带起尖锐的声响，飞射之间更开始自动燃烧，化作一只小小的火球，直向立于湖面的云怒堂主射来！
　　云此刻浑身紧绷，就像一只觉察到危险的猛兽，全副心神都放在了五丈之外的那条黑影上！
　　——他已感觉到了“它”！
　　他霎时明白“它”的强横，“它”的可怕！因为“它”的气息已将他笼罩，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做移动，便会引动“它”那无比恐怖的毁灭力！
　　然而他亦同时感觉到，远处的松林间正有另一股强大而邪异的力量在扩张，那感觉似曾相识，但一时辨认不出。
　　于是他——不动。
　　情况未明，他尚不知另一股力量是何来头，轻举妄动并无好处。所以他选择等，静静地等待。
　　然而就在他静静等待之时，忽然听见厉风破空！
　　这厉风已离自己极近，却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即将擦过自己身侧，直射对面五丈之外的——
　　展昭！

　　——暗器，展大哥危险！
　　聂风看得真真切切，奈何此刻整个身体如被无形巨手紧抓，根本难于动转！
　　他一瞥展昭，见他仍是低着头毫无反应，料他必然无法躲避，不由心下大急，狂摧真气聚力于臂，鼓尽十二成功力——猛地挥刀！
　　——他不愿他们二人中任何一个有所损伤，更遑论见死不救！
　　正是这一份非救人不可的心，令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瞬间，他竟然可以突破那无形巨手的钳制！他竟然可以——出刀！
　　而他亦为此付上惨重代价！一刀挥出，他双臂多处穴道一齐发出爆裂之声，皮破肉绽，血花飞溅！
　　血花飞溅中，雪饮暴绽一道夺目寒光，如一柄巨刀直破而前，终于赶在那暗器打中展昭之前的一刹——劈中了那小小的火球！
　　谁料，那暗器并不简单！火球遭此一劈，不但未有灰飞烟灭，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暴射向前，球体更在同时间迸散，化为数十粒蚕豆般的小珠……
　　也是瞬间，所有小珠陡然爆炸！湖面之上水柱冲天，腾起一团巨大的赤色火球！

　　聂风不料有此一变，登时愣在当场！
　　岸边的白玉堂听闻刀风立即移目——他视角受限，只见聂风一刀劈出，展昭便爆成了一团大火，当即大惊失色！
　　“你干什么？！——”
　　而钳制着身体的无形气劲，仿佛亦在这一刻略微动摇，白玉堂趁机猛摧真气脱出身形，不顾一切地扑向湖心！
　　急怒攻心，他不问情由便双手举刀，“劫起无妄”的无匹刀气立时汇聚！
　　此刻聂风犹在震惊之中，兼且双臂遭受重创，根本无法抵挡白玉堂即将出手的狂刀！
　　但就在白玉堂奋身扑出，尚未到至湖心的刹那——一阵风起，湖上水气与烟火骤散，现出内里黑黢黢的一条身影……
　　——展昭！他竟然未死？！
　　非但未死！他更向着同时注目于他的三人……缓缓抬起头来……
　　经历过方才的巨爆，他浑身上下竟然毫发无伤！怎会如此？！
　　——答案，已写在他的眉间！
　　只见展昭神情兀自如常，额上却是血脉贲张，眉心印堂之位赫然多了一簇血红的霞气，那霞气自他眉心窜入空中三尺，正如一团有生命的火焰般跃动不息！
　　※ ※ ※
　　湖心战场。
　　这里，是云怒堂主与南武林魁首决战之地。
　　然而此刻，这里已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战场——云清晰地感觉到，这里还有另外两股惊世力量的存在！
　　其中一道，虽然是发自站在他对面的展昭身上，然而这气息的感觉却与他所认识的展昭截然不同！
　　此前他已与展昭交过两次手，心知展昭内力沉雄掌法精湛，虽则面上调笑，然不以威武欺人，且出手谨慎，掌风边缘总会留下三分余地——就像炉子内的温火。
　　但此刻自展昭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显得绝对、孤高、狂暴……就像是燎原的野火！
　　显然在他的体内……已有什么冲破了那道铁炉，那力量将不再受任何控制，肆意妄为！
　　而另一道，却是发自湖岸边的松林内，这道力量比之展昭，却显得邪恶、蛮横、自负……
　　感觉虽然迥异，这两道力量却是一样霸道、一样强横！
　　看来，今日这场决战不仅事关云怒堂与中原武林的恩怨，更牵动了一些……也许早已隐伏在旁的黑暗势力……
　　此刻湖心战场上，原本是云与展昭的二人对决，已转变为两道惊世力量的无形比拼！
　　而这沉默对抗中形成的短暂平静，即将在又一个人踏入战圈之后，被彻底打破！
　　这个一头扑进来的人——就是白玉堂！

　　剧变只在瞬息之间！就在白玉堂看清展昭毫发未伤，眉心却有一道红气跃动之际——他已一脚踏在湖心的水面上……
　　只见本就风波难定的湖面，骤然发出一阵异常的震荡！
　　而在场所有人亦同时感到，发自展昭身上的那道强大力量，就在这一瞬——骤然扩张！
　　他眉心那道红气乍如烟花般向四周暴放！如血红光顷刻盖过整个湖面，波及岸边。
　　而湖面顿生异变！就像是一锅温水突然沸腾，整个湖面霎时喧嚣起来！有几道水柱冲天喷射，又有几片水面泛起暗涌，这边是漩涡重重，那边又连着大浪滔滔……有的水浪半空掉头螺旋打转，有的漩涡先向下吸复又朝天抛洒……仿佛湖水之下有几百只海妖在混战，所有水流都失去了正常的秩序，全都在逆冲乱撞！
　　随着那红光的扩张，逆乱的水面亦在迅速扩大！而继云、聂风、白玉堂之后，最先发现这一异变的，自然就是此时正凭轻功渡过湖面往校场奔去的锁豁孙与穆尔达！
　　此刻他们二人的方位，恰是擦着湖心战场的侧翼掠过……
　　奔行之间，略靠外侧的穆尔达只觉身边亮起一道强光，紧接便听见锁豁孙发出了一声恐怖至极的惨叫！
　　他转头看去，只见湖心方向的水雾中透出一片血红！锁豁孙在那越来越亮的红光映衬下已变成了一道暗影……他的剪影显得有些奇怪，似乎肩膊的关节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水雾中传来“咔嚓”一声，那剪影的肩头凸出了一些物事……那仿佛是……一截断骨！
　　然后他便发现那剪影的全身也在扭曲……他的膝盖向反方向弯起，左肩比右肩提高了一个头，他的头颅正开始凹陷……所有的关节都在发出“咔嚓”“咔嚓”的错位之声！
　　他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明白这本该只在噩梦中出现的情形，怎会突然在眼前闪现！
　　然而就在他怔愣的瞬间，锁豁孙的躯体已被扭曲至极限！然后就在那红光扑面袭来的刹那……迸为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