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大笑四声

14、牡丹班（上） 不管各

　　不管各宫对于荣妃的“主动出击”持什么态度，三天很快就过去了，牡丹班进宫了，苏苏一举一动都被教育，什么时候封赏，什么客人怎么排座。
　　“我靠，这么伟大的任务就交给我了。”苏苏事到临头开始紧张：“真是……”
　　“有出息点，别发抖。”初心嫌弃：“你之前说话的时候气势去哪了？”
　　“你妹，我怎么知道这么大阵仗，我以为只是气一下皇后，然后调戏一下那群美人。”让人没想到的是皇太后也来了，称荣妃此次安康是上天庇佑，是荣妃的福气，也是大周的福气，皇太后跟着来沾沾福气。
　　皇上要上朝，没能来，倒是派了贴身的太监带了礼物送过来，说是下朝了定会来看看荣妃。嫔妃知道皇上要来，个个打扮得花姑娘一样，无形之中的攀比让气氛也严肃紧张起来。
　　“苏苏，好了没？我们快出去。”端木很兴奋，她还没见过皇太后，而且今天是她们在后宫第一次正式亮相，她对未来充满憧憬。
　　“姑娘，你正常点。”初心觉得端木这种跃跃欲试也很不安稳，但愿今天是她们在引诱敌人上钩，不是自己送到钩上去。
　　各宫娘娘到齐了，太后还没来，戏也不能开场，一群女人开始暗斗，首先发难的居然不是华妃，而是皇后。
　　“荣妃妹妹的钟毓宫可真是钟灵毓秀，让人好生喜欢，就连清贵妃，不爱来我的凤仪宫，倒喜欢你这钟毓宫的景致。”皇后笑得轻松，真好像拉家常。
　　“不过是钟毓宫离臣妾的清音殿近一些罢了，臣妾今日也是听说牡丹班之名瞧个新鲜。”清贵妃的话像解释也不像解释。
　　“是吗？我就怕清贵妃只喜欢荣妃妹妹这儿，疏远了其他姐妹可就不好了。”皇后不打算放过清贵妃。
　　“臣妾知道。”清贵妃回答的时候看都不看皇后一眼，苏苏看热闹看的开心，没想到战火蔓延过来：“荣妃，我新谱了曲子，听完戏去内间。”
　　“嗯……”苏苏想说你谱曲子关我屁事，老子躺枪啊，不过气氛太紧张，上不了台面的人傻笑着说：“好啊。”
　　苏苏还真误会了，以前的荣妃虽然懦弱，但是在琴棋书画上面确实算得上一个才女，加上什么也不争，和清贵妃关系倒像知音，清贵妃对别人冷漠，但是对荣妃虽然不热情，但也算得上另眼相看。
　　“太后娘娘驾到。”这小尖嗓子一喊，嫔妃都收敛自己或尖酸刻薄或嘲笑讽刺的脸孔，真正端正容态。
　　“臣妾恭迎太后，太后吉祥。”晴翠帮苏苏恶补知识，苏苏也大概知道宫廷礼仪，在太后面前不能失仪，太后身体不好，常年不出来走动，但皇帝是孝子，但凡太后不喜欢的一律不宠幸，太后最重一个“礼”。
　　“你身子尚未大好，不必行礼了，坐着吧。”太后慈眉善目，真有几分佛像，只是脸色有点白，不健康的那种。
　　“皇后，你们也坐着听会戏吧。”太后对众妃嫔说。
　　“是，母后。”皇后恭敬谦卑听从，坐在座椅上专心听戏，各宫妃嫔也以皇后为表率端坐听戏。
　　这牡丹班在京城如此红火不是没理由，但看小牡丹那模样，身段没的说，一张嘴嗓子不错，唱功也相当了得，听得挑剔的清贵妃也沉醉其中。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搞得艺术品位，比如某人，被爆菊了一样坐立不安。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初心咬牙切齿，作为苏苏的“贴身宫女”，她知道身边这个人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是在这安静得有点肃穆的场合还是很明显的。
　　“咿咿呀呀老娘不知道她们在干吗，唱得我全身都难受了。”苏苏在椅子上真是全身难受，她小时候看《西游记》就对有一段剧情印象深刻：孙悟空和别人比赛，砍头挖心什么眼都不眨，说到坐禅他就闭嘴了，对他来说，就是把他用链子锁在柱子上，他都要上下攀爬的，怎么可能坐禅？苏苏当时就真想冲进电视对孙悟空大喊：组织啊！
　　“荣妃妹妹怎么了？这戏唱得不好吗？”皇后貌似关心，说出的话就有点关心过头了。
　　苏苏不傻，自然不能回答不好，这女人问问题啊，永远不会只有一个，你要是告诉她不好，她必须得问你哪不好？怎么个不好法？怎么改进？
　　“挺好的。”苏苏赔笑，屁股一刻不停扭动扭动。
　　“是吗？”皇后笑了笑。
　　皇后不打算多说什么，她只是希望大家的眼光集中过来，苏苏的举动已然不“礼”，无需自己多说。
　　苏苏也很想装高雅，但是她真心受不了，全身都不自在。
　　各宫妃嫔看着苏苏，幸灾乐祸居多。
　　皇后满脸笑意，等着太后问话，可惜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等了几分钟，太后还没反应，皇后大胆地往那边一看，太后老人家睡得挺香。
　　“怎么了？”太后悠悠转醒：“哀家睡着了，真是老了。”
　　“怎么会？想来是天气热了，母后有些乏了。”皇后马屁拍得很及时，不给他人机会。
　　“哀家确实乏了，先回宫。你们在这儿好生听戏，莫辜负了荣妃一番心意。”太后说着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坐着辇轿离去。
　　太后一走，气氛无形之中轻松下来，大家彼此看看，庆幸刚刚没有在太后面前失礼，放松之后又是戒备，当阶级敌人走了，人民内部矛盾就会上升为主要矛盾。台上唱“牡丹亭”，台下更热闹，唱“关公斗秦琼”。
　　苏苏从太后走后，真是一身轻松，想怎么动弹怎么动弹。
　　“荣妃，太后才走怎么这么不安分？”皇后先发制人，她在宫里想了许久，除了荣妃要和自己夺权再无别的猜测。
　　“不安分？”苏苏想说我不就不爱听戏吗？居然给扣上不安分的帽子：“我不过有点头晕罢了，再说有命不安分也是好事。”苏苏一直怀疑皇后对自己下毒手，所以她今天下手的重点是皇后。
　　皇后只觉得荣妃锋利不似以往：“大胆，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
　　“我怎么放肆了？我有哪句话冒犯到皇后娘娘了？”苏苏虽说说话粗俗了点，但是还确实没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个言行不端，指责一番罢了。
　　“皇后娘娘，荣妃娘娘不过是重活一回，有些新想法不足为奇。”端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连奴婢也有些好笑的想法。”
　　“你也知道好笑？”华妃忍耐许久，碍于太后在场一直没说：“装模作样，故作可笑之姿。”
　　“华妃娘娘说的是，”端木笑：“有些时候想想自己没做什么，也让旁人觉得可笑，白白担了名头，倒不如真做了，自己还舒坦些。”
　　“奴婢很是后悔当日莽撞无知冒犯娘娘，但奴婢总想着若是当初真是奴婢有意冒犯，那吃这场苦头也要感谢娘娘点醒奴婢，若是奴婢无心，并没有冒犯行为，却因别人嘴舌担了这个名分，奴婢愚钝受罚也就罢了，只怕这人对娘娘不安好心呢。”端木说的真诚。
　　华妃本来越听脸色越难看，但是听到最后竟恨恨地瞪了宋贵人一眼，宋贵人浑然不觉，身边的祥贵人瞧见脸色一变，推了她一下，宋贵人才意识到，看着向华妃微笑的端木，神色慌张。
　　“娘娘，戏完了，该打赏了。”初心刚刚不知去哪了，现在才冒出来。
　　“不错，叫俏牡丹上前。”苏苏按原计划吩咐初心拿来一个盒子。
　　俏牡丹上前，显然已经有人教过她宫中的规矩，利落地朝皇后和苏苏跪下去：“草民拜见皇后娘娘，荣妃娘娘，各宫娘娘，愿诸位娘娘身体安康，万事顺心。”
　　“模样精致，又能唱又能说，真不错。”皇后随便赏了几锭金子，今日她不是主人。
　　果然苏苏不负期望，叫初心端着一个首饰盒子出来：“好一朵俏牡丹，我就赏你一点首饰让你更俏丽些。”
　　“咦？我何时有了这支簪子？”苏苏拿出一支簪子，正是当日端木发现带血的那支。
　　“啊！”端木惊呼：“娘娘恕罪，这是奴婢的。当日奴婢一人在冷宫中，唯有此簪伴随奴婢，奴婢将此簪视为知己，收藏为谨记当日，以后再不做错事，也不知道哪个宫女放错到娘娘的首饰盒了？”
　　“你的首饰盒是我赏的，与我的模样一般，难怪她们放错。即是如此，这支簪子我替你簪上吧！”说完替端木簪上，众人都看着苏苏，不知这是做给谁看。
　　苏苏从盒子里拿出一只牡丹金簪：“这支簪子挺配你的，我赏的东西替我看好咯，别让不三不四的人玷污了它。我的东西容不得别人觊觎。”
　　此言一出，俏牡丹也吓得脸色一白，众人脸色一变，荣妃这是宣战了。
　　苏苏像是没注意到别人的脸色，对俏牡丹说：“怕什么啊？你当你的‘俏牡丹’，我做我的荣妃，我又不会跟你抢‘俏牡丹’的名号，该干什么干什么。”
　　初心看皇后与华妃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气得不轻。说到最后，皇后倒恢复平常，笑着说：“荣妃妹妹说得对，该是谁就是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人人都像妹妹这般明白自己的身份，本宫也少操许多心。”
　　清贵妃本在苏苏说话时，透着一股子惊讶还带点羡慕，也许羡慕苏苏这种敢于宣战的勇气。到了皇后说话，清贵妃眼神充满了不屑。
　　敦贵妃虽然开始对荣妃的话语有点惊讶，但很快接受，皇后娘娘说完之后，马上接口：“皇后娘娘为六宫操心，臣妾等自当时刻检醒自己，为娘娘分忧。”
　　“说得好听……”华妃正想说什么，皇后一个眼神就制止了她。
　　前面戏不停，后面戏也开场了，初心带着一个小宫女到戏班班主面前说到：“班主辛苦了，我家娘娘有赏，一个一个来。”
　　初心拿出一包银子，银子个头不大也不小，足够这些人高兴一会儿。
　　“你和班主去那个姑娘那儿。”初心对班主和唱小生的说，她可注意小宫女追星的目光一直没从那小生身上下来过，初心旁边的小宫女正是那日在皇后宫中遇到的那个，为了一睹偶像风采，果然来了。初心想着以后说不定从她那打听点消息，所以做个顺水人情。
　　班主走南闯北也见过一些世面，知道初心才是说得上话的人，从小宫女那儿领完比别人大一点的银子，走到初心旁边：“谢谢姑娘赏赐。”
　　初心眼见小宫女和那小生说些什么，眼眶都红了，倒不像一般追星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