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夷歌》珍珠贝

11、第一章 诡嫁（9）

　　墓室中一声尖利的哀号响起，让我激出一身冷汗。走在最前面的努雄弯刀一挥，有血溅到我脸上，却是冰冷，一声更凄凉的惨叫声几乎要穿透了我的耳膜。
　　立刻，无数缺手少脚，遍体鳞伤的人从墓室四周冲了出来，伴着一声声恐怖怪异的叫声向我们攻击。这些人，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人。
　　努雄利落的身手挡开了最前面的几个怪人，向我们提醒道：“这些人都中了尸蛊，都是行尸走肉，千万别被他们抓到，否则会中尸毒。”
　　努雄和逻盛炎将我护在他二人中间，逻盛炎手中已多了一把双刃剑，那些怪人一拥而上，顿时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我不敢乱动，怕引得他们分神，一只骨瘦如柴的断手突然落到了我的肩上，它居然还有力量狠狠的抓入了我的肩，硬生生的扯破我的衣服，我的肩上也多了两道抓痕，火辣辣的疼痛。我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直到那群行尸走肉被砍光杀净，四下总算安静了下来。这一场激战耗费了逻盛炎太多体力，他急促痛苦的喘息声在这墓室中听得格外分明，让人揪心。
　　“二王子，你元气大伤，还是在外面等我们吧。”努雄担忧的说。
　　逻盛炎脸白如纸，却坚决的摇头，“既然是救我的命，当然要我自己去。”
　　努雄无奈的摇着头，然后一同走入墓室中央，查看着墓室的环境，寻找‘惊魂’的母体。
　　几个魁梧的男子猛然冲了出来，背着光，看不清容貌，只听到其中一个的声音，冰冷得吓人，“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怎么到这里来了？蛊女留下，你们马上滚！”
　　努雄和逻盛炎对视一眼，出其不意的杀出，瞬间将那几人制服。我借着长明灯昏暗的光，看到眼前的几个壮汉，都有一张被毁掉容貌的脸。不知是烧伤还是烫伤，但却狰狞扭曲，似鬼似魔。我一声惊呼已到喉间，又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说，你们养的蛊放在什么地方？”努雄将刀压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小声逼问着。
　　那人一愣，“你们是来找蛊的？”
　　“别耍花样，把你们养的蛊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另外一人冷冷的答道：“就算告诉了你们，你们也拿不到，中间隔着‘血忘川’呢。”
　　努雄脸上出现了反常的慌乱，“你们居然用‘血忘川’？真是灭绝人性！”
　　这种神情让我有不祥的预感，逻盛炎也疑惑的问道：“努雄，那‘血忘川’是什么东西？”
　　努雄一字一顿，声音微颤，“将九十九个少女之血抽干，制成血池，池中养各类至阴至寒的蛊虫，每日需将一个年轻女子投入池中，任其被蛊虫吸食血液，池中怨气极深，如同阴间忘川之水。若男子入到‘血忘川’，受不了那阴寒之毒，即刻毙命。此法太过残忍，多年前苗疆已严令禁止，想不到居然在大唐境内又出现了。”
　　果然残忍恶毒，单是听努雄一说，已觉得心惊肉跳，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好几个冷颤。
　　其中一个男子似乎发现了逻盛炎体力不支，趁着我们这片刻失神，挣脱了钳制，向着逻盛炎的胸口猛击一掌。
　　逻盛炎本已虚弱的身子又遭重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二王子……”我和努雄同时一声惊呼，努雄丢下那几个男子，向逻盛炎冲了过去。
　　那几个男子打开了墙上一道暗门，想趁乱而逃，逻盛炎扔出几枚柳叶镖，两个人应声倒下，其中一人的尸体正卡在暗门上，让那暗门无法再闭合。
　　“努雄，快跟上……”逻盛炎气若游丝，让努雄扶着，一手拉住我，跟着进了暗门。
　　他的手一向温暖，此时却已冰凉，我抬头看他一眼，他唇边的血迹让我心如刀绞。
　　若不是跟在他们身边，暗门之后的情景足以让我吓晕过去。
　　这是一间巨大的墓室，此时却已变成了一个血池，正中的石台上，是一口不大的棺材，而环绕着那口棺材的，是一片鲜红恶臭的血水，水面不时翻腾出几个泡沫，隐隐可见张牙舞爪的小虫。几十个已然干枯的女子尸体围在血池旁，脸上还保持着临死时无比痛苦的狰狞表情，“血忘川”果然名符其实。
　　七个彪悍魁梧的男子手持兵刃，挡在我们面前，无一例外的都被毁去了容貌。其中一个男子带着傀儡面具，低哑如同恶鬼的声音对我们说着：“能找到这儿来，也算你们有能耐，既然你们想死，就成全你们。”
　　傀儡面具手一扬，几个男子一拥而上，刀光剑影，招招致命。我虽不会武功，却也看得出这几个人皆是高手，比之前的强盗不知强出多少倍，努雄一人，已有些难以招架。逻盛炎持起剑，气势依然，却掩不住虚弱的身子微微摇晃。
　　“二王子，你不可再动武了，他们交给我……”努雄拦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努雄撕开上衣，赤裸着胸膛，用弯刀在自己胸前划开一道血口，手中黑色的粉末撒到了伤口之上。我正疑惑他为何要自残，却听到他一声怒吼之后，迸发出近乎疯魔的狂暴力量。
　　我突然明白了，他是在对自己下蛊！
　　顷刻间，努雄仿佛化身为地狱的罗刹鬼，力大无穷，快如闪电。一连串风暴般的攻击瓦解掉了对方所有的攻势。不过一个回合下来，对方的七人不是被打落到血池之中，当即毙命，就是丧命在努雄的刀下，只剩下两人被他折断了手骨，一手一个拎来，扔在了逻盛炎面前。
　　“努雄，你疯了吗？怎么对自己下蛊？”逻盛炎眉头紧锁，担忧的望着努雄。
　　努雄不以为然的回答：“放心，二王子，这蛊顶多让我全身痛上几个月，倒是不会伤性命。”他将目光转向那两个人，脸上满是愤怒，“你们连‘毒罗刹’都不会用，居然就敢炼这么邪性的心蛊，不知又枉害了多少人命。你们养的蛊在哪里？”
　　傀儡面具冷冷一哼，“你要的东西就在那棺材里，有本事自己去拿呀。”
　　“你……”努雄无语，那“血忘川”的确让人望而却步。
　　逻盛炎见此人强硬，转而问另一个人，“你家主子是谁？为何要害我。”
　　那人微一怔愣，但依然冷笑，“反正是想杀你的人。”
　　努雄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威胁道：“不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喜欢养蛊是吗？我会三百七十一种毒蛊，你想不想一一试过？‘逆血毒’听过吗？想不想试试全身血脉逆流的滋味？”
　　那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却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是你自找的。”努雄咒骂着，我没有看清他如何下的蛊，只见那人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这‘逆血毒’不伤他性命，只让他难受，他耐不住，便会招的。”努雄回头向逻盛炎解释道。
　　逻盛炎目光凛冽的盯着那人，面无表情。
　　“我说……我说……”那人显然是已经无力招架，喘着粗气，趴在地上乞求着，“我家主人是……”
　　他的话音突然中断，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胸膛自行裂开，淋漓的鲜血喷涌而出，随着那鲜血一同落地的，是一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人心！
　　逻盛炎有些疑惑的望向努雄，我却已经控制不住胃里的一阵翻涌，连连干呕。
　　“二王子，不是我。他中了‘噬心’，下蛊的人让他保守一个秘密，即使他死，这个秘密都要烂在心里，若是他说了出来，他的心也就烂了。”努雄有些激动的向逻盛炎解释着。
　　傀儡面具却在此时张狂的大笑起来，“就凭你们，也想跟我家主人斗吗？我们一条贱命，死就死了，只要能不负我家主人所托……”他突然抬起头，向着逻盛炎猛冲了过去。
　　他手骨已被努雄折断，却张口咬向了逻盛炎的脖子。逻盛炎伸手将他格开，还是被他咬出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努雄赶紧将他制服。
　　那人的面具被打落，露出一张比其他几人恐怖十倍的脸，整张脸上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象是一张被蚕食后的枯树皮。他放声大笑，牙齿上还残留着殷红的血，“你家主子被心蛊反噬，如今我再给他加点毁他元气的毒药，你就是有‘护心丹’，他也熬不过今日了……”语毕，他咬舌而死。
　　他的话如同无形的寒冰，顷刻间冷透了我全身上下。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点清晰无比，如果此时拿不到那心蛊的母体，我就会永远的失去逻盛炎了。
　　他阳光般的笑脸，他对我时时处处的关怀，他带给我的温暖……我不想失去，我不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