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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Apart 我大概会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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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我爱上什么人吗?”吉尔加拉德手指的温度仿佛还留在皮肤上。现在即使是迎面吹来的凉风也无法让爱隆乱跳的心平静下来。
我在希望着什么?
为莫名的烦躁困扰的爱隆猛敲了阵爱洛斯的房门,失望地发现他那惹事精弟弟又不在房中。他匆匆转身,却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极为意外的访客。
“爱隆大人?”人类的女子比初见时增添了成熟稳重的气韵,见到他,贝瑟蕊尔微笑着行了个礼,“好久不见。”
“您好,尊敬的小姐。”因为爱洛斯的关系,爱隆反倒有些轻微的局促,“我想我们都来得不巧,爱洛斯大概去巡逻营地了。”
贝瑟蕊尔眨了眨蓝眼睛,语调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失望:“我的运气也不算太坏,不是恰好碰到了您吗?”她犹豫了一下,但似乎很快下了某个决心,将手中捧着的一顶闪亮银盔递给爱隆:“可以请您转交给爱洛斯大人吗?他曾……把这个借给我。”看见爱隆惊讶的神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战争结束了,我将与族人离开,去寻找新的家园。”
“您打算离开?”爱隆脸色一凝,语调变得有些急躁,“这是您的决断?还是您对爱洛斯的考验?”
血脉里流淌的骄傲在女子眼底隐然闪过:“我不否认这选择令我痛苦,但爱洛斯大人眼中的那个人,并不是我。尽管他也许觉得对我负有责任,但这并非我所求。”
爱隆吃惊于她的大胆,但还是本能地纠正她可能产生的误解:“您一定是弄错了,眼里的印记这件事……只有婚姻之后才会……”
人类的年轻女子清朗地笑了起来:“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脸因羞赧微微染上些红晕,但并没有躲开视线,“您知道人类并不能像精灵那样刻下灵魂上的印记。但是……世间坠入爱情的人们,他们的眼睛会闪亮不同的光彩,目光自然而然地追随爱人,他们的心能毫无障碍地阅读爱人的喜乐和悲伤,这些都不需要艾尔达的魔法就可以做到。”她顿了顿,然后以一种坚决的音调说:“也正因为如此,我很清楚地看见,爱洛斯大人眼中的光彩,并非因我而燃。”
“这绝不可能!我是他的兄弟,我从来不知道除了您,他曾对任何人示好!”
“我毫不怀疑您与他血脉相连的感情。但是,那不一样。”贝瑟蕊尔说,“您爱上过什么人吗?”
在爱隆的表情僵滞的瞬间,姑娘善解人意地笑了起来:“您不必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是,打个比方。”她湖水蓝的眼睛柔和但坚定,“我这样说,是因为我的目光总是情不自禁地追随他呀,正如我无法阻止自己的心向他靠拢,即使他的心正因某种别的感情而炽热。”
也许是爱隆那张如同爱人镜像的脸庞最终动摇了她百般武装起来的坚强,贝瑟蕊尔的语音还是泄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大人,我请求您替我看顾他,因为他眼中的火焰曾令我担心——事实上,我认为他在看着的是一个遥远虚无的影像,因为那光彩既炽烈又绝望——您见过他上战场时的眼神吗?”
爱洛斯眼中的火焰,是的,自我们决定来到法拉斯的那天起,抑或更早的时候——而我选择了视而不见?
爱隆手中的银盔变得沉重,缠绕其上的花纹古老而优美,一如它的打造者的典雅气质,但此刻那传自维林诺的精美工艺正在烧灼着他的手指。
爱隆在爱洛斯房里一直等到入夜——在他以为今夜他不会再有机会知道弟弟的去向时,精雕细缕的木门被人粗暴地踢开,爱洛斯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十分疲惫,拖着沉重地脚步走到床边,连斗篷也没解就倒了下去,根本没有发现坐在黑暗中的爱隆。直到他哥哥发出了一声咳嗽。
“维拉在上……你就不能点盏灯么,爱隆?”爱洛斯平日里总是清亮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微弱。
爱隆飞快地点亮了提灯,这才看清床上的人有多么狼狈。爱洛斯的脸白得吓人,沾满尘土的斗篷上染了大片的血迹。爱隆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这才看清他腰侧的伤。贴身的轻甲被干净利落地劈出一道细长的裂口,看得出是利剑所伤,解开被血浸透的衣甲,爱隆见到伤口被细心地包扎过,袭击者似乎精准地掌握了力道,并没有伤及任何要害,因此出血虽多却不致命。
只是看那剑痕的方向,分明是一把左手剑。
提灯在爱隆手中剧烈地颤抖。爱洛斯看到哥哥的表情,低沉地笑了起来:“别担心,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教训了……唉!你倒是轻点儿!”
爱隆没好气地扒开爱洛斯的衣服,果不其然见到更多的淤青和擦伤,显然是干了一大架的样子。在他刚要开口之前,爱洛斯向他露出了一个极为熟悉的恶劣笑容。
自小爱洛斯总是双生子中比较叛逆的那一个,刚被梅格洛尔收养的时候,年幼的孩子试过了一切能想到的坏主意来挑战养父的底线——有时是故意将新衣服撕了口子,或是恶作剧地弄断梅格洛尔的琴弦,每次他干了坏事偷偷溜回房间的时候脸上总挂着这样的笑。尽管事发后多半换来梅斯罗斯的一顿胖揍,但其后也必定会得到养父的悉心照料。偶尔梅格洛尔会低吟着治疗的咒语替爱洛斯缓解疼痛,直到男孩嘟囔着抱怨道:“一点用也没有,还不如你唱歌好听。”
黑发精灵低下头,唇边浮起苍白的微笑。“大概是我的手沾了太多的血,已经失去医治的力量了,爱洛斯。”那双拨弄琴弦的手白皙纤长,叫人几乎想象不出它们握剑的样子。但是幼小的半精灵无视他的感伤,自顾自地在他膝上扭了扭身子,像小狗一样把下巴继而整个脸颊搁在那双手心里,享受着那清凉的温度陷入梦乡。
这画面就像昨天一样清晰。
爱洛斯抬起胳膊盖在眼睛上:“你尽可以嘲笑我,爱隆,但最好什么也别问。”
下一秒,他被哥哥扯着衣领拽了起来,那张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正咬牙切齿地怒视着他:“我该嘲笑你什么?身为巡逻官放弃了职守?身为养子对本该尊敬的人起了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爱洛斯拉开他的手坐起来,声音有些哑:“向着西方大能者起誓,我从未对他起过.....那样的心思。我只是求他放弃那誓言,我愿用一切换取他的自由,我求他让我替他向维拉祈求原谅。”爱隆从没想象过那双总是带着明亮光彩的眼睛里也会有这样痛苦的阴霾,“但是他命令我离开,要我发誓在曼都斯的厅堂重逢之前不再见他。我想我是疯了,才会……”
“你做了什么?!”爱隆紧盯着爱洛斯的眼眸,但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灰烬般的暗色,连那曾经的火焰亦不复存在。
“我吻了他…的唇。我,我只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阻止他说出那些话。”爱洛斯看起来悲愤又迷惘,“哦,然后梅斯罗斯大人的怒火大概只有喷发的安格洛坠姆可以比拟了,让我好生领教了一通他的拳头之后,他逼着我发誓不再见他弟弟。”
“然后呢,你照他说的做了?”
爱洛斯轻勾起唇:“我跪在地上对着西方诸神发誓,说如果他们依旧不肯放弃夺取宝钻的誓言,那我就追随他们,共享他们的恶誓,哪怕前面是死亡或是堕入无尽的黑暗。”他笑容带着苦涩,“然后你也能猜到,没等我说完,梅斯罗斯拔出剑就砍过来了。”
“这些自然阻止不了我,可他,当他挂着那种该死的,哄孩子似的微笑,替我止血,说我无权参与到他们的誓言中去,哦,爱隆,你无法想象……”他顿了顿,眼睛像是透过虚空看向天边的幻影,“爱洛斯,你生命中的光辉还没有到来,在你未来的道路上会有一切安乐,幸福,以及荣光,但——不会有我。他就这样说着,对我施了一个安睡的咒语,那些见鬼的,从不奏效的治疗咒语!”
爱隆下意识地松开手,提灯滚落在地上熄灭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的内心迷惘而混乱:“那么他们去夺宝钻了?那是伊昂威的营地,那位迈雅之首,大能者的使者!他们这是去送死!”他霍然站起,转身就向外走。但是爱洛斯跳下床死死地拉住了他,挣扎之下伤口又流出血来。他脱力地靠着爱隆,将脸埋在兄弟的肩膀上:“来不及了,爱隆。我既无法阻止他也终究不能违抗他,从很久之前——”
就像应着他的话,从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急促的号声,接着是混乱的马蹄声人声,那声音像是一只巨掌,反复碾压着双生子的心。仿佛回到了幼年时,那个混乱而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在黑暗中紧紧相拥着颤抖。
爱隆竭力平息着战栗和心跳将爱洛斯扶回床上,想要吟诵治愈的咒语,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凝聚精神。指间沾满了爱洛斯温热的血,那颜色令他目眩。最后是爱洛斯握住了他不住颤抖的手,他的神情悲哀但是已经趋于平静:“我大概会选择一条和你不同的道路。我会照他所说那样,去追求幸福与荣光,然后,”他淡淡地笑了起来,“把这一切全部忘记,连同他一起。——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伊露维塔将之称为一件礼物。”
爱隆嗯了一声,本以为会有眼泪流出来,但眼底只是一片干涩的疼痛。指尖触到一件冰凉的东西,他这才想起自己原本等在这里的原因:“那位小姐——哈拉丁家的贝瑟蕊尔,托我把这个还给你,并且向你告别,她要和族人离开了。”
爱洛斯接过那顶银盔,缓缓摩挲着:“她是个傻女孩。”他说,但声音里带着一抹不自觉的温柔。
“会比你更傻一点吗?”
“我真嫉妒你,”他弟弟在黑暗中含糊地说,“到法拉斯的那个晚上,我从舞会里溜出来,看见你和王上……他接受了你的宣誓,让你站在他身边……”
“不,我对王上只是......”
“爱隆,承认自己的心有这样难吗?你与我命运不同,这不是很早就被他预言过吗?”
爱隆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弟弟已经疲惫地合上了眼睛,那当然不是咒语的效果,只是源于无数夜晚躺在那个人膝上,听着他柔和低沉的声音入睡的记忆。在坠入沉睡的黑暗前似乎有曾一个清凉的吻落在他额上,“Nai tiruvantel ar varyuvantel i Valar tielyanna nu vilya,Elr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