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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The Vow “那么,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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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亲自率领在这里的登陆作战。”吉尔加拉德的手指画过沙盘上贝尔兰长长的海岸线,最后停在贝松巴和伊葛拉瑞斯特之间突出的岬角上,“宁瑞斯塔已倒,海岸线上的半兽人仗着高崖之险,并没有建立据点把守。”
“但是白角要塞是南北两座港口的中间地带,若是行动稍有滞后,便会受到港口赶来增援的半兽人两面夹击。” 海港之王瑟丹提出了他的顾虑。
“因此我需要您的帮助,”至高王声音里带着令人信赖的力量,“请您麾下的河港战士对伊葛拉瑞斯特港围而不攻,南港常年与西瑞安河口对峙,且远离半兽人的大本营,他们绝没有勇气出战。只需拖上一两个小时,我带领的重甲军团便有足够的时间攻破北边的贝松巴。”
瑟丹略微沉吟:“我仍担心贝松巴过于靠近北方的希斯隆了。事实上,我认为身为最高君王的你,并不适宜这样以身犯险。”
“大人,您自幼养育我成人,待我如亲生父亲。”吉尔加拉德起身来到长者面前单膝跪下,执起他的一只手吻了吻,“甚至当日法拉斯的灾难,也是由于您倾尽全力援助我父亲而招致的报复。我虽然没有父辈那样的力量守护住整个贝尔兰,但是请您容许我亲手以敌人的血来一雪法拉斯的前耻。”
看着眼前面容坚毅的青年君王,瑟丹眼前恍然又浮现起当年初见时那个强忍着与父亲离别的不安与悲伤的幼小男孩。“爱仁尼安,”长者的语调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慈祥,“你已经做得很好,你的祖父和父亲必定会为你感到骄傲。但是答应我,不要太过冒险,现在的诺多绝对无法再承受失去一位君王。”
吉尔加拉德正想请他安心,这时一名帖勒瑞精灵卫士匆匆走进瑟丹的厅堂,低声向船王说了些什么,竟让海港之王的眼睛瞬间放出极为惊讶并欢喜的光彩。他一扫此前的忧虑,露出了少见的欢愉笑容,对吉尔加拉德说:“快去巴拉尔港口吧,我们有意想不到的客人想要见您呢。”
吉尔加拉德疑惑地看着瑟丹神秘的笑容,不过他还是听从长者的建议匆匆走出了庭院,上马向港口驰去。
已是黄昏时分,整个巴拉尔港沉浸在美丽的余晖中。港口的景象让吉尔加拉德惊讶地勒住了马。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支武装整齐的精灵骑兵。自纳国斯隆德与贡多林两座王国先后覆灭以来,人们已多年未再见到如此规模的诺多精锐。美丽的旌旗在微风中轻动,骑士们雪亮的长枪与重甲映射着暮光,如同被镀上了一层黄金,这景象恍然如专吉斯特狭湾登陆的盛景再临。
这时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转过身来,揭开了兜帽。微弱的光线下,映入吉尔加拉德眼帘的是一双明净清澈的眼睛。黑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背后的落日为他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剪影,而紫罗兰色的天幕上,以埃兰迪尔为名的灿烂星辰正在冉冉升起。
他唇边的微笑让吉尔加拉德屏住了呼吸。
“我回来了,吾王。”
“爱隆?”对于精灵与天地同寿的漫长岁月而言,十几载的春秋交替实在是太短的一瞬,短到他竟然忘记了时光施加于人类血脉之上的魔法。看着眼前已能与他比肩而立的俊美青年,吉尔加拉德心中充满了惊讶喜悦以及对伊露维塔伟大巧思的赞叹。直到另一名有着相同容貌的半精灵年轻人大步地跨到他面前,用一个充满热力的拥抱打断了他的思绪,接着又如幼时那样大胆而亲昵地在精灵王的面颊上印下一个吻。“王上!”
“爱洛斯!” 吉尔加拉德与爱隆同时叫了一声,尽管比起前者的惊喜,后者声音里分明恼怒的成分居多。被孪生兄弟怒目而视的年轻半精灵扬声大笑着后退了两步,然后和哥哥一道郑重地屈膝,向他们的王行了古礼。
吉尔加拉德拉起了兄弟俩,感受着彼此相握的掌心中传来的心跳与热度,这一刻他几乎想放声歌唱赞美维拉。
为了欢迎双生子的归来以及人类的援军,瑟丹在巴拉尔岛上为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在连年的战火中,这样欢快的场景似乎已极为少见,因而河港的精灵与人类们无不尽情享受大厅里优美的音乐与精致的食物。战士们短暂地卸下盔甲,以握剑的手重新拨动起琴弦,窈窕的精灵少女们戴起宝石与珍珠镶嵌的花冠,和着音乐吟唱优美的歌谣。
吉尔加拉德倚着廊柱,微笑地看着场中。爱洛斯正在与哈拉丁家的人类女孩共舞,明亮的双眼和脸颊上的红晕使他们看起来如此生气勃勃,仿佛有道光照在两张年轻的面孔上。不过吉尔加拉德很快注意到爱隆并没有出现在欢乐的人群中。他于是下意识地沿着雕满藤蔓与花朵的长廊走去,毫不意外地在侧厅书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烛火昏黄的光线下,黑发的青年背对着他立在窗前,手指一遍遍抚过伊洛斯光滑冰冷的枪身,这是他年幼时最爱做的事。吉尔加拉德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伊洛斯还在老地方,不过你如今再也不需要踮起脚了,爱隆。”
像被抓到做坏事的孩子,半精灵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微微侧过头,白皙的皮肤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王上......”吉尔加拉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雕花长桌上为作战部署准备的沙盘,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从前的那个约定。
“王上,请让我随同您一起出战。若要抢在希斯隆的援军到达之前攻下贝松巴,您需要一支足够机动的骑兵,这正是我与爱洛斯此来的目的。”
吉尔加拉德思索了一刻开口:“爱隆,如果这是梅斯罗斯和梅格洛尔的意思......事实上我更希望你能留在这里协助瑟丹威慑伊葛拉瑞斯特的敌人。”
“不,这决定和两位大人无关。我希望站在最前线,站在您身边,哪怕是做一名普通的战士!”他的王上用一种谨慎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判断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在他眼中我是否还是个孩子?这念头让爱隆皱起了眉头。
“听我说,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那种黑暗的伤痕......会永远留在你心上!”
“那伤痕已经刻在了一切阿尔达人民的心上。王上,我的血管里也流着诺多的血,而您对我说过,诺多不畏惧任何黑暗!”
吉尔加拉德露出淡淡的苦笑,这句话年幼的他也曾对父亲芬巩说过,当时父亲用一个吻打消了他的斗志。不过......尽管爱隆的岁数对于精灵来说确实年轻得过分,但面前目光坚定地凝视自己的高挑青年,真的还能把他当做孩子看待吗?
“我无意同你争执, 爱隆。”
也许是吉尔加拉德话语中的不信任太过明显,半精灵向来沉静的眉眼间终于也腾起了一层薄薄的恼意。在心中突如其来的急躁与挫败的驱使下,爱隆做了一件极为大胆,连他莽撞的兄弟爱洛斯也绝不敢尝试的事——他拔出了佩剑,将那寒光闪闪的锋刃架在了伊洛斯的矛尖上:“我是否有资格站在您身边,请您亲自试一试,吾王!”
短暂的沉默后,精灵王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伊洛斯。“那么,如你所愿。”微笑慢慢从他的面孔上褪去。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冒犯触怒他了,这想法让爱隆既难过又紧张,感觉自己几乎要流泪了,但他还是咬着牙握紧了剑柄,跟着吉尔加拉德步入中庭。
银亮的月光照在庭中,给草木镀上了一层素洁的光晕,隐约的歌声和笑语从远处透出灯光的大厅那头传来。
吉尔加拉德停下脚步,甩开他银线刺绣的宽大外袍,接着又将黄金王冠摘下一并丢在了草地上,黑发随意披散下来,如蜿蜒的流水般自他肩上垂落,银色的长枪伊洛斯斜指地面。“爱隆,把我当做你的对手,而不是你的王。”尽管声音严峻,但君王深色的眼睛仍然带着暖意,这给爱隆狂跳的心带来稍许镇定。
已没有退路了,他对自己说。
屈膝行礼后,爱隆干脆利落地旋身挥出了第一剑。吉尔加拉德的长枪与之交锋一次,紧接着第二次。长度的优势使伊洛斯的主人占了先机,说时迟,那时快,雪亮的枪刃已劈到了眼前。爱隆的剑反射性地向上格挡,碰撞的力量几乎将它从他手中磕飞。他急速地后退,将长剑双手交握顺势反击,银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但却被精灵王毫不费力地扫开。二人几度往来,年轻的半精灵以敏捷轻盈的动作对抗王者长枪猛烈的力道。
但吉尔加拉德的攻势是如此潇洒自如,沉重的长枪在他手中灵活得像是没有分量,上击,侧击,下斩,步步紧逼,不知过了多少招,爱隆只觉得双臂麻木,目之所及尽是伊洛斯凌厉的锋刃所反射出的苍白月光,暴风骤雨般的交锋令他简直难以呼吸。
这才是王者的实力,你如何能够与他比肩,内心有个声音在大声嘲笑他的天真。
“他们将你教的不错,”最终吉尔加拉德开口道,“这样密不透风的防守,想必是出自梅斯罗斯之授。”
但是防守并不能使我获胜,爱隆喘着气想,一面旋身闪开长枪的横扫,沮丧的情绪如藤蔓在心中滋长。汗水顺着脸庞滴落,他的动作也不复最初的轻盈,每一次格挡的动作都让他的双臂感到一阵酸痛。
吉尔加拉德也感觉到了交锋时长枪上传来的微微颤抖,半精灵一次次被他枪刃上强大的力量压得单膝跪下,又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来,嘴唇已咬得发白,那双倔强的灰眸却始终闪着不屈的光。
大概就算战到抬不起手,也无法改变他的主意了吧。精灵王几不可闻地长叹了一声,突然放松了威压的力量:“够了爱隆,这不是生死相搏,你不必这样拼命。”
“王上,我还没有认输。”半精灵踉跄着站直了身体,略微回复了一下体力,又再次举了长剑。他的面孔有些苍白,高举长剑以一种绝决的势头劈了过来,但是脱力的双手早已握不住剑柄,吉尔加拉德轻易地将之击落。
心中滋生的异样情绪让吉尔加拉德产生了难以理解的焦躁,他近乎粗暴地抓住了年轻半精灵的肩膀,感到对方已疲惫得几乎站不住,同时不可抑制地颤抖。困惑与心痛缠绕在精灵王的心头,他伸出手轻轻拥住了爱隆,皱眉问道:“为什么,爱隆?你究竟在为什么而战?”
“是恐惧。”爱隆低着头不肯看他,闷闷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传来。
“王上,您知道我父亲埃兰迪尔为什么在我和爱洛斯还年幼的时候就离开我们一次次地出海,寻找终极之岸吗?”爱隆在他怀里渐渐平定了喘息,但是声音里依然带着深深的悲哀,“那是他在与有限的时光争夺生命,他害怕自己有限的生命到达尽头之后,不得不将我母亲和她的亲族留在毫无希望的黑暗中。您是艾尔达,拥有永恒的年月,但对于人类的血脉,光辉只有一刹那。而我……”
他抬起头来,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吉尔加拉德的衣襟,眼眸里浸着灰烬一般的绝望:“因着伊露维塔所赐的幸运,我曾触摸星辰,从此奢望长久地仰望那光芒。因此趁岁月还未夺走的我的力气,我想要跟随它,哪怕我的仰望对于永恒的星辰来说是如此短暂!”
吉尔加拉德讶然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爱隆几乎放弃了希望。排山倒海地羞耻和沮丧让他抬不起头来,年轻的半精灵简直想立刻掩面逃走。直到吉尔加拉德温暖的手指捧起了他的脸:“这可真是孩子气的话,爱隆,”君王的眼神温柔而严肃,“我就在这里,你无需仰视,正如你不需要踮脚就能触碰到伊洛斯那样简单。”
爱隆睁大眼睛看着他:“王上......您,您不为我的冒犯而生气?”
“我想,我已经足够清楚地看到了你的心意。”吉尔加拉德在他额上落下了一个吻,然后松开他向后退去,同时唇角浮起微笑,“那么,向我宣誓吧,爱隆。然后到我身边来。”
尽管没戴王冠,也没有披上华丽的外袍,但他看起来比任何一位传说中的君王都要英俊高大。爱隆毫不犹豫地跪下,双手奉上了他的佩剑:”我,埃兰迪尔之子爱隆,宣誓效忠于您,在有生之日矢志忠诚,不离左右,任何黑暗也无法阻挡。”
他的王上大笑起来,接过长剑轻点他的双肩,然后以一种誓言般的语调说:“艾尔达的记忆和世界一样漫长,只要我还活着,你的光辉也如星辰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