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50、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记忆中，他

　　国丧
　　国丧，顾名思义就是一国的君主离世轰天了。
　　程墨汐发誓，事前，她真的没做好任何思想准备。她回安王府后的当天晚上，季天信就薨了，说是病逝。可是傍晚她离开那会，他明明还好好的呀！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慈祥。
　　一听到这个消息，她瞬时就傻了。程墨汐悲愤地想：“季天信的亲生儿子们和夜星辰之中究竟是谁杀了他？是哪个混蛋害了季天信？太丧心病狂了！”
　　程墨汐那天晚上实在是心急如焚，也就比平时要没方寸些。好吧，她承认她死活没顾人家丫鬟侍卫的阻拦，大半夜冲进夜星辰小妾——潘梦儿的房间，是错的。
　　可是她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她当时脑袋短路，一门心思只想找到夜星辰，她就想找他讨一个说法。
　　……季天信的死与她今日和他这一见可有关系？
　　她没法接受“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而死”这种玩笑。尤其那个伯仁还不是别人，是李静的季天信！
　　可是她冲进去了，才傻了，都大半夜了，人家相互喜欢的两个人正在地毯上激情澎湃地□□，她傻愣愣地站在他们面前，眼前金星爆了一颗又一颗，真算是被这副活春宫给惊呆了。
　　地毯上干柴烈火的那两人被她这突然闯进来，一打断，也是再也做不下去了。场面瞬时间有点杯具。
　　潘梦儿是个名门淑女，被这露骨的场面也是惊着了，她平时那么一温柔娴淑、落落大方的美人儿，明日里人家可就会对她180度大改观了，多悲剧！她一定承受不了。
　　人言可畏，还是真能淹死人的！想想，人家会怎么说她呢要知道大户人家的人可一向都是天生八卦的料啊。程墨汐估摸着人家大概会说她：“表里不一”“在王爷身下才奔放。”会说她“......”哎！
　　潘梦儿几乎算是有点愤恨地看着她，奈何场面实在尴尬，而她自己又着实狼狈。只得一边流着泪，一边羞涩地扑倒在夜星辰怀里，春光乍泄的，挡也挡不住。倒是浑身□□的夜星辰有气魄，他一声怒吼：“都给本王滚出去！”立时便把后面七七八八看热闹的下人们都给吼出去了，当然了，这里面不包括挑起此次事端的她，因为老天作证，她是自己跑出去的！
　　那一刻程墨汐胃里莫名其妙、不知为何地翻腾得厉害。所以，当着夜星辰的面，她先所有人一步的一把夺门而出，到了门边上，便不能自已地大吐特吐了。
　　本来这种事对于她来说，是没什么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她在现代看了那么多影视作品，SO MUCH的坑爹名著和小说，还接受不了这个？可是那一天晚上，她又的的确确是表现得不太正常，命中注定的不太正常。
　　后来，终于穿戴整齐的夜星辰死活抓着她不放，硬是自作多情地说她之所以会这样……全是被他恶心的。他一张俊脸被气得青筋暴起，问她：“程墨汐，你什么意思？”
　　她为了不再触他霉头，咬紧牙关死活没敢承认：她的确是有一点，JUST A LITTLE的被他恶心到了。
　　她委屈的说：“不是，我真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
　　程墨汐让夜星辰带她进宫，可他却死活不允许，他说：“你下午才偷偷见过陛下，如果有人检举你的话，你就死定了，此次事关重大，你不能去。”
　　她惊呆了，目瞪口呆地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今日才见过我四爹？夜星辰，你他妈让人跟踪我？！”说实话，那一瞬间，程墨汐真害怕！
　　她担心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借了她的手，除去了天底下最高贵的季天信。她怔怔地看着他，直勾勾地看着他，眼泪忽然间就不能抑制地流了出来。
　　她们僵持着，很长时间，夜星辰才渐渐败下阵来。他伸出手温柔地帮她揩掉眼角的泪水，淡淡地问：“你哭什么？”
　　语气温柔，绕梁三日。
　　程墨汐愤怒地推开他的手，完全不领情，“我和我四爹的死有关系吗？”
　　她当时太激动，攥起拳头就直逼夜星辰：“告诉我，我只想知道这一个答案。”
　　女子几乎带着哭腔地抓着他的衣服，求他说：“夜星辰，是朋友你就告诉我！诚实地告诉我！”
　　看着夜星辰忽明忽暗的眼睛，程墨汐当时几乎以为真的是她，就是她害死了季天信了！
　　直到那个人抽风似地站在三月的夜风中，云淡风轻，极其慢半拍还有点略带嘲讽地对她说：“程墨汐，给你递消息的人难道没有跟你说，陛下其实是遇刺身亡么？”
　　她当时猛地抬起头看他，而他刚好也低下头笑看着自己，他的笑很淡，很淡，不认真观察，你甚至都不能发现他在笑，可是他又的的确确是在笑。
　　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程墨汐恍惚间觉得这个人甚是不怀好意，奈何她是个笨人，失之毫厘。
　　良久后，她挤出一个很丑也很假的笑容，眼神无比认真地问了夜星辰那么一句：“是真的么？”
　　夜星辰他这次既没有直接回答，也没有毒舌地反问她：“你觉得你这样的人值得我为你编造这种弥天大谎么？”他只是潇洒地给她留了个背影，径自走了。
　　他进宫去了，并没有带上她。
　　当程墨汐几日后混在女眷堆里，一本正经地去给季天信送葬的时候，她才得以看季天信一眼。可是这一次，她却别扭地没有去看他最后一眼，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实在不愿意破坏季天信在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记忆中，他还是李静笔下的那年二十八，洛阳城门口一枝花。
　　很多年后失去秦卿时，程墨汐才知道，她之所以能克制住自己不去见季天信最后一面，其实都是因为她还不够爱他。
　　原来，她远没有她说过的那样喜欢季天信啊。
　　当她失去秦卿；当她因为无常的命运而错过见秦卿最后一面；当她一个人悲凉地站在孤独的夜风中，深情地凝视着秦卿的那座孤坟时 ，她才知道这一点。
　　秦卿死去的时候，她冲动地想去扒坟，好让她能再见他一面......多么地希望，还可以再见他一面啊......
　　季天信死时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谁继承大统的遗嘱，他只是下了一道很奇怪的圣旨，程墨汐觉得他可能听取了李清的某些意见，因为它指定要安王夜星辰到国境南面的蛮荒之地，而二皇子季离则被流放到荒僻的北面。
　　他说两年为限，各自掌管三十城，兴邦致富，招兵买马，训练军队，盛京这边则一切由太傅李清暂代统管，两年后，首先华丽归来、到达盛京的那一方就是正统，被历史承认的正统。
　　她捉摸着这做法有点模仿楚汉相争，又觉得好像更有点技高一筹，此乃和平演变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