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吉半两

45、42无题 【蓦然回首

　　【蓦然回首】第四十二章：无题
　　刚才墓室内光线黯淡，谁也没看清队伍里混进了王八邱的人，而我在过酸水池时所感受到的那道目光恐怕也是来自这个人的。我怔怔地望着开枪的人，他也不过二十出头，怎么能做出这种残忍的事……
　　子弹在闷油瓶胸口打了个对穿，他的衣服上全是血。
　　＂吴……＂闷油瓶身形晃了下，手抬起来要抓我，我赶忙将他拥进了怀里。
　　＂我草你大爷！＂胖子大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开枪毙了那个伙计，而胖子仿佛还不过瘾，愣是掏出匕首将那人的尸体戳了个稀巴烂。
　　小哥意识还算清醒，但疼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大家把他抬到几天前留在这儿的帐篷里，我们带来的医生已经死在下面了，有两个懂点急救的伙计给闷油瓶做了简单处理。
　　我们现在深陷密林之中，倘若按照来时的方式徒步走回去，恐怕闷油瓶真撑不住。我紧抓着他汗湿的手，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小花此刻已经在手上上安了夹板，粉碎性骨折，那手惨不忍睹。他刚刚目睹黑眼镜丧生，此时情绪还很低落，不过他还是走过来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今天傍晚会有车来接我们，大概明天早上就能到天柱县最大的医院，＂小花垂眸看了看闷油瓶，＂只要他能撑住。＂
　　闷油瓶脸色惨白，胸口的纱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洇湿着，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要换一次纱布。上次在医院时，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是B型血，于是我叫来刚刚给闷油瓶包扎的伙计，请他们帮忙输血。我们还真在随行医生的包裹里找到一袋葡萄糖，把葡萄糖倒入一个空水瓶里，再把我的血灌进去，最后输入闷油瓶的手臂里。整个过程闷油瓶都无声地注视着，他的肺叶被打穿，呼吸很困难，一句话也说不出，但他的眼神里给我传递的信息我都懂。
　　＂小哥，坚持一下。你这不是大伤，一会儿车就来接我们了……＂

　　越野车终于沐浴着夕阳而来，从早上到下午，闷油瓶昏迷了两次，不过都顽强地挺了过来，我们卸掉了越野车的后座，把他和行军床抬上车，我坐在车厢底板上，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胖子做副驾驶，一路上骂那司机把车开稳点别颠了小哥。
　　夜里，闷油瓶开始高烧，神志已经不清醒了，我不断用一根软管给他喂葡萄糖。闷油瓶的皮肤先是变得炽热，然后又变得冰冷，我看他开始颤抖，便轻轻抱住了他。我一夜不敢合眼，胖子也不敢。我们俩生怕在自个儿睡着的时候闷油瓶就那么悄声无息地走了。
　　破晓时分，汽车已经驶出密林，奔跑在山间公路上。闷油瓶的状态突然好转了，他变得异乎寻常地有精神，我知道这种状况不可能出现在一个肺部被打穿、大量失血的人身上，如果出现了，那么也只有一种可能——回光返照。
　　＂呜……＂小哥嘴里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用力抓了抓我的手，我们的手握了一夜，彼此汗水相互渗透、干涸，两只手仿佛已经长到了一起。
　　＂邪……＂我听到他叫我，赶忙凑过头去。
　　张起灵竭尽全力用他最迷人、最丰富、最深情的目光凝视着我，我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毫不在意坐在前面的胖子惊异的眼神。我低声嘱咐让他再坚持一个小时，只要再有一个小时就到医院了。张起灵一边听一边微笑着，然后第一次或许是此生唯一一次对我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我的眼泪立即盈眶，嘴里絮絮叨叨着张起灵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不管我，你说你爱我你得他娘的给我负起责任……张起灵继续保持着微笑，依旧宠溺并且深情地看着我，我与他双目相对，渴求着、索取着他眼神里的信息，自我认识他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不保留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就一个小时了，求你了坚持坚持吧！＂我低声下气地乞求他，张起灵眯了眯眼，仿佛笑得更深，可就在下一秒，他急促地喘息了一声，那丰富的表情瞬间塌陷了，看着我的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顿时失去了全部神采，回归到死一般的空洞……
　　＂小哥？＂我叫了他一声，回应我的却只是他那只与我相握的手无声地松开了。
　　＂小哥？＂
　　＂张起灵！＂
　　＂老张……＂
　　太阳不再遮遮掩掩，正式从山坳里爬了上来，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拥抱着我们的身体，可我只对这无情的时光感到彻彻底底的寒冷……
　　end

　　开玩笑的，还没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