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过往 ...
-
或者，她真是从来没有了解过男人这种生物。
前一刻还在含情脉脉地表白，后一刻却又把她推向别的男人怀抱。
顾想深吸口气，拍拍脸颊，决定不想了，于飞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说到底与她无关，只要他能继续帮她。然后，小心防范，别被他摆一道就好。
好几天没来医院了，她走进病房，依偎在病床边握住妈妈的手，闭上眼睛，汲取着力量。
她喃喃自语：“妈妈，你还在吧，别留下我一个人。”
她悄然哽咽不能言语，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活了这么多年，她好像如初生婴儿一般，直到现在才认清楚这个世界。
她黯然：“妈妈，之前是你们把我保护得太好了。”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穷，有时候她饿得哇哇哭，常常吸着手指啪嗒啪嗒掉眼泪，妈妈把她的手指从小嘴里拉出来，她又放进去，反反复复，最后妈妈抱着她也跟着流眼泪。爸爸最后看不下去，毅然决然辞掉铁饭碗，下海经商。
初时爸爸也没什么钱，从广州拉点便宜货支个小摊卖，小打小闹做倒爷。那个时候，冷嘲热讽的不少，说什么的都有。从风光的政府公职人员到小摊贩，身份地位的变化不说，前者高高在上，后者要陪尽笑脸甚至低声下气，其实面子和心理是很难过得去的，但爸爸还是坚持下来了，说到底都是为了她，下海之后，爸爸每次跑广州都会给她带奶粉，还有各种吃的，挣的钱大部分贴补给了她这张嘴。
后来渐渐挣了些钱，因为做小摊贩经常被罚款，爸爸又租了门面做家电经销，自此起家。后来门店渐渐扩大，又开电子厂，妈妈也辞职过去帮忙。虽然说都是为了这个家，但在忙忙碌碌之间，一家三口见面说话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爸爸妈妈不是不抱歉，但也只能塞给她大把的钱做为补偿。她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很乖地什么都没说，只是心里好似有了个缺口。那些钱她也没怎么花，一是心疼，那都是父母的血汗钱，二是她发现如果钱花得多，和同学之间差距拉得太开，大家就不怎么理她了。女生间的小心思啊，而她不想那么孤独。
后来，她考上S市大学，父母惊喜交加，S市大学是全国重点中的重点，十分牛气，让父母很是得意了一把，在外人面前炫耀得不得了，那时候多少人羡慕他们这一家，事业成功，夫妻恩爱，女儿乖巧上进，简直是完美家庭。
在S市大学的时候，她吸取了中学时的经验，低调又朴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读书，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生活十分惬意，直到认识了苏维。
直到现在她也还记得他们初相识的情景。
那天天气阴沉，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她照常在图书馆角落里用功读书，突然有一个清澈悦耳的声音，如清泉流水般在她耳边响起：“同学，请问，你旁边这个位子有人吗？”
她回头，看见一个英挺的男生站在旁边，对她凝望。那一眼，如窗外闪电劈入她的心脏，从此沉沦。
他的头发还带着水渍，衣襟也已湿透，额角还有些青白，整个人其实是有些狼狈的。见她有些呆愣，他微微弯腰，低下头朝她又重复了一遍：“同学？”
她收回眼神，慌乱地点头，慌慌张张地收拾堆到了那边桌面的书本，语无伦次地说道：“不好意思，你坐吧。”
她回头往后看，发现彼时的图书馆座无虚席，也就她这个角落有个位子，难怪人家会过来问她，风雨这么大，总不可能又出去。她这样似乎一个人占两个座的行为有些可耻，她不由得微微脸颊发烧。
苏维一笑，放下书本，落落大方地坐下来，又转过头跟她说：“谢谢。”没想到话还没说完，身子一歪，顾想惊呼一声，伸手过去扶他，其他人纷纷侧目过来看着他们，苏□□住身子，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对她“嘘”了一声，她脸一红，紧紧闭上嘴噤声，手也放开他。原来那把椅子坏了，一只脚短了一截，向后靠很容易摔倒。苏维蹲下来，在那个短了一截的椅脚垫了书，这才重新坐下。
待他坐好，顾想递给他一条手帕，有些羞涩地说：“你擦擦吧，都湿透了。"
苏维接过手帕，擦完后整齐叠好，放进上衣口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说：“我洗了再还给你吧。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找你？”
顾想不知道为什么，脸又红了，她轻声回答：“我叫顾想，西语系。”顿了顿，她又有些结巴地开口：“我都在这里上自习。”
他的脸也有些晕红，垂下眼睛：“哦，我是苏维，数学系。”他有些忐忑地讲：“我明天上这里来找你可以吗？”
她羞涩地点点头。
那段青涩的青春啊。
后来，他们在图书馆互相帮忙占位子，一起自修，然后，他们水到渠成地走到一起。
在一起后，同学们极为震惊，招来不少嫉妒的眼神。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苏维是数学系的风云人物，长得帅，功课好，还是学生会指心照不宣的下任主席。只可惜，这个主席他最后还是没当上，走马上任的是某校长的公子。记得当时她听到消息，十分气愤，过去安慰他，他坐在草坪上，望着落山的夕阳，脸色沉郁：“算了，谁让我没背景呢，做得再好也没用。”
毕业后，苏维推脱掉导师的极力挽留，放弃保研，放弃留校任教，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去做金融。他当时深情款款跟她说：“想想，做教师做科研太清苦，我不想以后没有钱娶你。”把她感动得不得了，借助自己专业的天然优势，她也进了金融行业的外企，虽然辛苦，她却甘之如饴。
再后来，爸妈说实业不好做了，渐渐收起厂子，转向投资。因她在S市，S市房地产投了一些，那些年S市的房价简直涨疯了，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最后，拿着这笔钱，开了顾氏投资。
记得当时他们毕业已经有几年了，薪酬看上去也还可观，只是实在辛苦。爸妈看到她这般辛苦，虽然没说什么，心里还是心疼的。在收拢投资收益后，爸爸拍着她的肩膀说，给别人打工终究不如给自己干，以后就看你们的了。
其实，这个公司根本就是父母送给自己的嫁妆，结果被她弄到现在这般田地，父亲还因此身陨，母亲也不知生死。
公司成立后，顺理成章地，他们在父母的催促下结婚了。
婚后，苏维一直推脱着不肯要孩子，总是有各种理由：公司刚刚成立，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最近应酬太多，怕孩子生出来不好，等他戒烟戒酒吧……种种借口，不甚枚举。
后来，他终于肯了，她却怀不上了。在他的鼓励下，她放下手头工作，开始四处求医问药。
父母不懂，她又不管，终于，偌大的顾氏投资，变成苏维的一言堂。
回忆到这里，她痛苦地抱住头，懦弱得几乎不敢再想。她竟然无知地跟一个心思如此深沉的禽兽在一起那么久，还天真地以为他真的是人，而且是个好人。她究竟是有多幼稚？
其实，现在想来，有很多细节反映出了问题，从学生会主席的那件事后说的话就可以知道，其实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他有野心有欲望，而她，喜欢平淡的幸福。这些，是她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了。
记得那时，她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天晚上，很晚了，她打不通苏维的电话，有些焦急，就去公司找他。
公司她已经有很久没去过了，但是识别卡还在。她刷卡进去，公司里黑洞洞的，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她以为没有人找错了，正欲转身离开，突然听到隐约的嬉笑声。她走过去，羊毛地毯掩盖了她的足音。
玻璃墙外，透过没有放好的百叶窗缝隙，她看见苏维和一个女人在办公桌上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
苏维大力喘息：“宝贝，你真是太棒了。”
那个女人媚笑道：“哦，是吗？有多棒？是不是比你老婆棒？”
苏维闷哼：“我老婆跟死鱼似的，刻板得要死，怎么能跟你比？现在我们都是算着日子来的，不是什么排卵那天不准碰，是的话我别的什么事都不能干，就得陪着她搞。最近还说有个姿势有助于怀孕，她就一晚上都保持那个造型，想起来都没胃口。”
女人娇笑不已：“你不是给她吃了避孕药吗？怎么不告诉她？还装模作样要孩子，你还真干得出来。”
苏维大笑：“不给她吃药她还得在公司妨碍我，她不出局我上哪儿去弄钱给你用？”
女人娇嗔：“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弄钱，别把什么都算到我头上。”又笑得花枝乱颤道：“你岳父岳母现在妨碍不了你，更方便了，恭喜恭喜！”
苏维亢奋大笑，身下越急，□□不绝于耳。
玻璃墙外，顾想握紧拳头，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这，就是她一心一意对待的良人？
她悄然无声地离去。
等待一整晚，苏维果然还是没有回家，她静静坐在客厅，看着天际线，心中如岩浆翻滚。
朝阳渐起，她拨通苏维的手机，起床气很大的声音：“喂，什么事？”
她握紧电话，问他：“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不耐烦：“TMD，你们家要不是有钱，谁跟你在一起啊？”说完之后，他似有些清醒过来，语气有些恼怒成羞：“你有病吧，一大清早问这个，你烦不烦。”
做夫妻这么久，有些小细节她还是很清楚的，比如没睡饱被迫醒来的时候，他的防范性最低，真话常常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所以，苏维刚刚脱口而出的，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竟然骗了我这么久？不是一天一月，或是一年，而是整整十年！
她扔下电话，抱紧自己，全身发抖。
她的小世界，全部坍塌了。
她环顾这个过去以为很温馨的家，一点一滴，全是她花费心血布置。仿佛不能承受一般，她冲出房间，漫无目的地向郊外跑去。
然后，被闪电劈中。
然后，睁开眼睛，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很多次，她几乎要失去勇气和斗志。
现在，唯一让她为之奋斗的，只有仇恨。
她蜷缩在床边，将妈妈的手举起贴在额头，仿佛获得了心灵的静谧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过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