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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亮的这一半 大树下的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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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盛这天开会讨论华悦娱乐发来的合作提案。根据提案,万盛和华悦会合资成立一个子公司,专门开发华悦影视作品的周边产品。华悦每年帮万盛制作若干部微电影,版权由万盛享有。华悦影视和华悦音乐旗下所有艺人都在万盛所属的网站上开通博客,等等等等。
万盛视频的李行副总给董事会做一个报告,澎湃激昂地宣布,和华悦的合作预计将为万盛视频每年吸引多于现在12%的流量。
董事纷纷点头,只有一个人巍然不动。秦子墨坐在会议桌的那头,PPT的阴影在他脸上变幻颜色,直到最终那一张,画了硕大的问号,表示报告结束,提问时间。
董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发言,有人说好,有人说要和华悦讨价还价,最后讨论停下来,大家齐刷刷地朝秦子墨看。
子墨沉思半晌才抬头问李行:“你认为这个12%的数据有多大可信度?”
李行信心十足:“数据是通过科学的市场问卷调查结果估算出来的,我有信心,可信度至少在80%以上。”
“嗯,”秦子墨还是面无表情,“我认为可信度为零。”
会议室里开始传来“嗡嗡”的不安音符,李行愣愣站在那里,满脸问号。
子墨不紧不慢地继续:“市场调查一定是问,如果我们网站推出微电影,被调查者有多少可能会看,又有多少可能会进一步看网站上的其它视频,继而有多少可能在下一次上网时选择我们的网站。这些都是在竞争对手没有相应对策的假设下才成立。如果我们推出微电影,CityTV就不会如法炮制?到时候你认为这些数据还有多大可信度?”
李行愣了一愣,随即答:“可是华悦的明星阵容和制作水准目前在国内都属一流。CityTV找别家制作公司合作,我们也会有优势。”
“不错,会有优势。”子墨点头,“假设我们能取得3%到5%的增长,也只是在短期内的暂时增长。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网络视频要抢占市场份额,要有自己原生的东西。但我们和华悦的合作只是短期,几年几个微电影就完了,以后怎么办?再者,开发华悦的影视周边产品,合资开发必然要利益共享。华悦要开发的产品会不会有卖点?如果有,直接买断他们的版权才能使我们的利益最大化。如果没有,我们也不想被华悦牵着鼻子走。所以,出钱出力帮他们开发产品,换取那几个微电影,不是长久之计。”
李行没想到秦总反对,一时没有对策,只好说:“那还有那些明星微博……”
秦子墨打断他:“华悦的明星现在有几个还没在我们网上开博的?”
秦总说的都言之有理,只是……李行说:“但是如果我们不接受华悦的提议,他们也不会放弃计划,一定是转投CityTV的怀抱。”
秦子墨终于微笑:“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如果我是齐颂平,不会找万盛,直接去找CityTV好了。他们才需要那些微博,想打入游戏市场又久攻不下。他们两家才能取得更大的协同效应。”
李行问:“那为什么华悦不找CityTV?”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找?”子墨略一停顿,“也许还没有,不过是想看看我们出于防守的考虑,会提供什么优厚条件,毕竟和CityTV相比,在游戏方面,万盛肯定是首选。”
有人说:“也许出于防守的考虑,我们可以接受这个提案,但要求在微电影方面更长期的合作。”
“不必了。”秦子墨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提案我不会接受。”
李行愣住,立刻急了:“可是CityTV……”
秦总一脸冷漠的坚毅:“对CityTV,我要进攻的方案,不要防守的方案。”他抬手看表,五点差十分,率先站起来,简短地说:“大家再回去想想。”
于是散会。
大家鱼贯走出会议室,李行是最后一个。原以为是万盛视频翻身的机会,没想到被秦总彻底否定。他在心里犯嘀咕,什么进攻的方案?如果有,万盛视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敬陪末座。
想想还是不行,他朝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
李行被秦子墨从别的公司挖过来,加入万盛时日有限,不过听前朝旧人说起,都感叹两任秦总风格迥异。秦仲书对生意的态度和对女人相仿,有心中最爱,其他也多方涉猎。秦子墨接手万盛的时候,网络这一块最挣钱,其它还有万盛最初的生意,比如软件开发,甚至有电子硬件厂商的股份。到秦子墨上台,大刀阔斧先把不再挣钱的生意砍了个精光,全方位发展网络和电子商务,行事果决,可谓丝毫不念旧情。
可是今天这样坚决否定合作计划,似乎武断了些。
他在秦子墨办公室门口遇到财务总监沈毅成。秦子墨在办公室里朝他们两个一起招手:“都进来吧。”
李行进门还来不及说话,子墨已经朝他说:“如果你还想要讨论华悦的事,我现在没时间。”他正收拾文件和电脑包,抬腕看表,转而向沈毅成:“Eason什么事?”
沈毅成说:“你让我核算眼下流动资金的状况,已经有报告了。”
“好。”子墨接过报告简短说,“明天来我这里详谈。”
眼见秦总快要收拾好了东西,沈毅成略一犹豫还是说:“还有……华悦娱乐方面,最近的股票好象有异动。”
秦子墨停下手里的动作。沈毅成问:“要不要去查一查?我怕是CityTV听到我们合作的可能,有什么动作。”
没想到秦总只微微一笑,抬眼说:“这事你暂时不用管。”
沈毅成一颗心顿时落在了实处,只是李行还想说话,秦总再一次看表,朝他们两个抛来不耐的一瞥:“五点了,不想按时下班?”说罢已经和他们擦肩而过,直接到了门口。
李行郁闷无比。以前半夜还能在办公室见到秦总,他什么时候开始对按时下班这么执着?
目送秦总消失在电梯口,李行不禁叹气。身边的沈毅成却好整以暇地拍他的肩,笑得十分暧昧:“别着急,快了。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这小子,没大没小。李行在心里腹诽,就数他最能揣测圣意。全公司论诡计多端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当然,秦子墨除外。
路上堵车,短短二十分钟的路子墨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楼下已经快六点。通常这时候子熙还没回家,不过应该也快了。
刚进入七月,天气闷热,世界象被罩在蒸锅里。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热死了”,他看到树下的石凳子上坐着穿超短裙的小姑娘,是楼下的小美。
上一次遇到小美也是在楼下。她穿着及膝的白裙子和夹脚趾的拖鞋,青涩透明的青春,恍然让人想到十八岁的子熙。
那次小美也是坐在石凳子上,盯着手机愁眉苦脸,抬头看见他,忽然露齿而笑,冲着他招手。
“发什么愁?”他走过去问。
小美扁扁嘴:“为什么他从来不主动联系我?”
小美的“他”是高年级的学长,篮球队的明星,一呼百应,万众瞩目的校草。人气太高,新闻自然也多。小美叹气:“若即若离,到底我算什么?死天蝎,虐死我了。”
他给她支招:“他淡定,你得比他更淡定。他一定不喜欢太主动的女孩子,捉摸不透才叫他心绪不宁。”
小美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他扬眉轻笑:“我也是天蝎。他想什么也不难猜到。”小男生的心事,无外乎是那几件。
“真的吗?”小美立刻露出崇拜的眼神,“那天蝎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什么样的?脾气别扭,不肯认输的?他想一想才答:“大概应该是金牛座那样的吧。”
“唉~~~~”小美拉长了音调,“天蝎和金牛,两个闷骚,简直互相折磨嘛。”
他笑:“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找罪受,不是吗?”
小美垂头丧气,显然她不是金牛座。他说:“星座什么的都是瞎掰,倒是可以想个办法试探下他是不是喜欢你。”
小美极感兴趣地抬头,他却掉胃口似的沉吟一刻,然后说:“这事儿我替你想想。不过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小美热心地问:“什么事?”
他说:“子熙病了,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什么时候动手术?”
小美奇怪:“你不是萧姐姐的男朋友?她不肯告诉你吗?”
他说:“她怕我担心,所以不告诉我,我还得假装不知道。”
小美坚信不疑地点头。他想起包里正好有拿来试用的新款平板电脑,顺手拿出来给她:“这个给你玩儿。有消息记得发邮件给我。”
小间谍被收买,欢欣鼓舞。他顺便加一句:“如果看到有男的来找你萧姐姐,特别是那种捧着百合花的,也要通知我。”
今天小美又坐在楼下,又朝他招手,不知是发现了哪种状况。
小美说:“我问过萧姐姐了,她说能不手术就不手术,她不要花钱买罪受。”
他听了顿时皱眉。萧子熙到底搞什么鬼?难道是怕花钱?今天等见了面,有必要好好旁敲侧击一下。
小美还没忘了他之前的许诺,不依不饶地问:“上次你说帮我想办法试探下他,想到了吗?”
他想了想说:“你就忽然得病,几天不去上课。如果他喜欢你,肯定坐立不安,很快会来找你。也许他也不过是少个主动联系你的籍口。”
小美将信将疑:“灵不灵啊?”
“灵,”他苦笑,“绝对灵。”
回到家里,果然还没有子熙的踪影,只有老虎盘踞在沙发上打盹儿。他皱眉,这只不识时务的猫,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床平时连别人坐一下他都不自在,现在竟然被一只猫占领。
本来想一掌把它打到地板上,想想还是算了,在它旁边坐下,拿出沈毅成给他的报告看。
很长的报告。
天渐渐黑下来,子熙还没回来。老虎醒过来,“喵”的一声从沙发上跳下去,几根毛飘过来,他立时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猫为什么非得长毛?每天家政人员把房间打扫干净,被它里外转一圈,又到处飘猫毛。不知子熙为什么只爱它?他嫌恶地想,要不是父亲死前嘱托他照顾子熙,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受制于一只猫?
眼前眼花缭乱的数字看得他心烦,终于扔掉报告,给子熙发短信:“几点了?还不回家?”
等了几分钟才有短信跳出来:“加班。”
他立刻想打电话过去质问。自己都快进手术室了,还加什么班?有必要这么拼命吗?没钱手术不会跟他要?跟他开口求助难道比死还难受?
按捺住不快,去桌边吃饭。天天西红柿炒鸡蛋,他和阿姨说要换换口味,结果今天变成了西红柿炒牛肉。饭菜早凉了,他只吃了几口就扔下。没什么胃口。
没心情看报告,只好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播放欧洲杯的进球集锦。
以前但凡这样的比赛,他和齐颂阳,戴小宇几个臭味相投的朋友都一起熬夜。
记得那一年是冬奥会,大家到他家来看直播。还没开始,颂阳说要到他房间去打一会儿盹儿。他明确说不准他睡床,只准睡沙发,结果直播开始,他上去叫他,竟然看到他躺在他床上看书。
看一本题为《阿达,或激情的快乐》的书。他书架上那么多书,齐颂阳怎么就选中那一本?那时颂阳竟然还嬉皮笑脸地问他:“这本书谁的?边上还画着图。唉?这里还有照片。哪个小妹妹?长得真漂亮。嗯,这个书签是她画的?上面写子墨哥哥……”
齐颂阳来不及说完,鼻子上已经挨了他一拳,鲜血四溅。子墨自己都没想到一出手就那么重,但谁叫他睡他的床,偷看他的东西?
为此他和颂阳有很长一段时间互不理睬,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夜渐渐加深,子熙还没回来。他终于忍不住,还是打电话过去:“你们加班还没完了?”
她语音慌乱:“我已经在楼下了。”说罢立刻挂掉电话。
搞什么鬼?竟然挂他电话?他盯着电视看了两分钟,门口连动静都没有。
五分钟过去,进球集锦结束。在楼下怎么半天也不见人影?他干脆换鞋关门去楼下。
这座简陋的公寓楼只能用年久失修来形容,楼道狭小肮脏,楼道里的路灯三盏灭了两盏,纯粹为小偷创造条件。
楼下的路灯也不亮,还好有微茫的月光。大树下的石凳上有人影。不是一个,是两个,紧紧相偎的两个人影。
他仔细辨认,忽然手脚冰凉,天空象瞬间裂开一道缝,兜头盖脸把铺天盖地的冰块倾倒在他身上,冷得他牙齿打颤,几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他听见自己说:“齐颂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