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桃心

8、第七章

　　第七章

　　赵显伦坐在书房处理事情。
　　赵显绎吃完晚饭，了解了这几日自己不在家所发生的事情，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家里人差不多都休息下了，准备明天起来迎接新年。

　　赵显绎去找大哥赵显伦，赵显伦见到他，果然显得并不吃惊，早就料想道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来看他。

　　赵显绎不急着说话，反而是有些疲惫地靠在立柜上，点了一根烟。

　　房间里面有供暖设施，一点也不觉得冷，但是这黑沉安静的夜里，还是会让人感受到深夜莫名的寒意。

　　赵显绎默默抽烟，赵显伦也不急着催他，两兄弟只是沉默抽着烟来表达彼此的情绪。

　　过了一阵，赵显绎才开口说：“大哥当日我带雯雯第一次回来，劝我要想明白，如今我是明白了。”

　　赵显伦坐在真皮书桌椅上，吸了一口烟，嘴角荡出一个微妙的笑，然后把烟雾吐了出来。
　　赵显绎一支烟吸完，走过去把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说：“大哥，雯雯她得了抑郁症。”

　　赵显伦本来正准备吸烟的姿势空留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才又把烟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说：“医生怎么说？”

　　赵显绎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说：“请医生治疗了一年多，依旧没什么起色，当年她和桐儿被人绑架，桐儿因为年纪小，大概不记得，但是雯雯她却刺激很大，接回家的时候一度无法照顾桐桐，连喂奶都是请得奶妈来做，后来靠药物控制，才能正常生活。”

　　赵显伦听了他这番话，默不作声，静静地吸着烟，烟雾缭绕着他的脸，让他坚毅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滞重。

　　猩红的光点终于燃尽之后，赵显绎才把烟蒂按熄在了烟灰缸里，声音沉沉地道：“这次回来看你尤其疲惫，人也瘦了些，猜想也是有原因的。你没有想过把她送去医院治疗？”
　　赵显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她现在这个样子，连家门都不愿意出，还怎么让她去住院治理。”
　　赵显伦听了这番话，也蹙眉沉吟道：“但是长期这样，对孩子不好。”

　　提起赵桐，赵显绎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他叹一口气，说：“我何尝不知道，但是桐儿现在那么小，让雯雯再离了他，只会让他更受伤害。现在母子两个人好歹每天还能见面说话，虽然雯雯对桐儿很冷淡，但毕竟也是他母亲，谁也替代不了的。”
　　赵显伦听了赵显绎的话，不知如何安慰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房间便跌入一阵无声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显伦又从烟盒里取了一支烟点燃，吸一口道：“你那个儿子，倒是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学东西很快，我看他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对他放心。”

　　赵显绎听了他大哥这样说赵桐，眉目才舒展开一点，点头同意道：“是，之前我在家教他读书认字，他学得很快，家里请来的保姆有时候有了空读成语故事给他挺，他也记得很快，我考虑要不要开春送他进小学，我觉得他这样不去读幼儿园也是可以的。”

　　赵显伦点点头表示同意，他额上的抬头纹在青色的烟雾中显得更加明显，但是却不减他给人沉稳的感觉：“你也没进过幼儿园，家里就你和显婧小时候没进过，你和三妹最像，都是读书的料，不像显贤，幼儿园都留过级。”

　　说罢，赵显伦叹一口气，神情之间露出一些轻松来，仿佛是回忆起以前的那些好时光，话题便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赵显伦这时却忽然想到什么说：“我看赵桐他长得没一点像你的地方，和你妻子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显绎不在乎地笑笑，神情疲惫，但是却不减他身上的气质，道：“他才三岁，怎么看得出来，长大一些就好了，况且，儿子像母亲才是对的。”

　　赵显伦烟瘾极大，但是一般他都在自己的书房抽烟，有孩子的地方，他是不会抽的。
　　赵显伦又吸完一支烟，说：“你那个儿子，我看你好好培养，将来是有大作为的，你若舍得，像我们当年一样，初中之后就送出去读书。”

　　赵显绎现在这个时刻，根本就来不及去想赵桐以后的事情，他此时只希望赵桐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很不错了。
　　赵显绎说：“他还没进小学，你就在和我说十几岁以后的事，那也是十年后的事了，现在说，太早了些。”

　　赵显伦却不认同他这样的态度，语重心长地说：“七弟，你是没有养过孩子，孩子现在看着小，可长大却是一瞬间的事，你以前看着枚儿小吧，现在也是一米七的个头了。”
　　赵枚赵显绎知道，是赵显伦的二女儿，以前见倒是如同面粉团一样的人物，前几年见，已经出落得有了少女的风范。

　　赵显绎笑了笑，道：“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到了第二天新年的时候，赵桐还没有起床，赵彬赵榆赵林就跑到了他房间里去叫他起床。
　　他本来是没有赖床的习惯的，但是因为昨晚睡得晚，精神又一直低迷紧张，等到赵显绎回来了才安慰好了他，所以自然早上就睡晚了一些。
　　不过，也没有晚太多，家里的早饭还没有摆好上桌，不过是赵彬实在对今天太期待，所以才会一大早就换好了新衣服去找他。

　　赵彬直径冲进赵桐的房间，喊道：“桐儿弟弟，快起床，别睡了。”
　　赵榆和赵林跟着走进来，他眼里带着责备，有些不赞成自己弟弟的做法，道：“你别这样大呼小叫的，桐儿还在睡觉。”
　　赵榆的声音是刻意压低了，毕竟他觉得吵醒睡觉的赵桐是不好的事情。
　　但是赵彬才不管那么多，他喜气洋洋地对赵榆说：“本来就是要来叫他起床的，还说吵到他了，现在都早上八点了，该起床吃饭了…”

　　“嘘！”赵榆忽然注意到赵桐醒了过来，便厉声制止住了聒噪的赵彬。

　　赵桐刚睡醒过来，脸蛋红扑扑的，睁着眼睛打量着一屋子的哥哥妹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了好几秒，才哑着声音招呼道：“榆哥哥，彬哥哥，林儿妹妹…”声音里还带着懵懂和模糊。
　　赵榆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和羞愧，说：“吵醒你了？我们来叫你吃早饭。”
　　赵桐摇摇头，表示没有。
　　赵彬声音爽朗，眼睛因为兴奋而发光，道：“桐弟，快起床，今天可以看大戏，还可以放炮仗，我们一起去玩。”
　　赵榆递一个白眼过去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说：“你就知道玩…”
　　赵彬却一点也不在乎他的鄙视，热情洋溢地对赵桐说：“桐儿起床来，我带你去看‘神秘人’。”

　　赵桐躺在床上，这下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惬意，双颊绯红，声音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时候的嘶哑，而是恢复了正常的软糯清甜，他此刻的声音带着些期待的羞涩说：“嗯，好…”

　　赵榆不知道赵彬所谓的“神秘人”是什么，但是见了赵彬和赵桐亲密用暗号对话的样子，表明了这是赵彬和赵桐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而明显的，他是听不懂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的。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赵榆觉得非常在意，他不由得疑惑地问道：“神秘人是谁？”

　　赵彬鬼头鬼脑地朝赵榆一笑，并不回答他，眼睛又放到赵桐身上去，狎昵地眨了一下眼，说：“是吧，我没骗你吧，说过年的时候会让你见到他，就一定会让你见到。”
　　赵桐看着赵彬神色里面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炫耀，也被他身上带来的欢乐感染了，不由得笑了笑。

　　赵彬这时却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叹道：“桐弟，你刚才笑起来真好看，再笑一次给我看。”

　　赵桐听了他这样说，反倒不好意思再笑了，只是眼里带着笑意地看着赵彬，但笑不语。

　　赵彬见赵桐眼带桃花地看着自己，里面又带着暖暖的笑意，实在是好看极了，这比他平日所见的赵桐还要好看。
　　赵彬给赵桐娇媚含情的眼神弄得心里痒痒的，扑到床上去逗赵桐，嘴里不依不饶地说：“笑一个吧桐儿，笑一个。”
　　赵桐被赵彬挠痒痒逗道不行，话也无法说清楚，只能任由赵彬动作，躺在床上咯咯发笑。

　　赵榆站在床下看着赵彬和赵桐打闹，脸色就沉了一点，语气也严肃起来，说：“赵彬你敢胡闹？”
　　赵彬脱了鞋跨坐在赵桐身上，听了赵榆制止的声音，才停下来一下手，然后又转过脸去俯身对赵桐说：“哎呀，大魔王生气了，好害怕。”

　　赵彬虽然有意做出不让赵榆听见自己说话的姿态，但是音调却一点也没有压低，反而有意要让赵榆听见似得，语气也是阴阳怪气地嘲讽。
　　赵桐却没有听出来差别，只觉得十分好玩，又见赵彬刻意挤眉弄眼的怪表情，忍不住躺在床上发笑。
　　赵榆站在床下看着赵彬和赵桐黏腻在一起的样子，他的脸就完全冷了下来，眼里也带上了莫名的冷意。

　　他年纪小小，做出这幅深沉的模样居然十分有威慑力，嬉皮笑脸的赵彬看了，也不禁脸上有些讪讪地，道：“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这样瞪我…”

　　赵桐和赵林年纪小，但是此时此刻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点气氛的变化，赵桐停下来看着赵榆，叫了一声：“哥哥？”
　　赵榆冷着脸，没有回答他，目光沉沉的，死盯着赵彬看，让赵彬感觉压力非常大。

　　赵林站在赵榆身边被他牵着手，整个人都是很安静的，但是此刻她却忽然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手，眼睛望向赵榆，说：“榆哥，彬哥不听你的话，我去告诉爸爸。”
　　赵彬听到这句话简直要被呕死。

　　赵榆这时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彬，神色回复了往常的淡漠和倨傲，说：“不用告诉，我就能收拾他。”
　　赵彬听赵榆这样说，立刻爬下了床，穿好鞋，道：“我下来了下来了。”

　　赵榆此刻脸上虽然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但是眼睛已经有了忍不住的笑意，他装出正经的脸色对赵彬说：“你再爬上床去试试？”
　　赵彬软脚虾地一叠股摇头，保证道：“不了不了，我不爬了，”然后有规规矩矩地对赵桐说：“桐弟，快起来吧，吃早饭了。”

　　赵桐点点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刚一起身，赵显绎就走进了卧室。
　　看见几个侄儿都在，赵显绎也不免笑着招呼道：“好热闹啊，来叫弟弟起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