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赵桐 ...
-
。。。。。。省略
赵桐长久以来对赵显绎的思念得到了填补,他期期艾艾地望着赵显绎,像是仰望他,又像是在思念他。
他伸手抚摸赵显绎的鬓角,问他,“当初我提出离开你,你会不会怪我?对不起,其实我爱你,非常爱,所以不得不分开…….”
赵显绎艰难地沉默,然后开口说,“不会怪你,你想说的,我都明白。”
说完,他在赵桐额前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却柔情万分。
他们不需要多说什么,彼此就知晓彼此的心意,实在是没有比他们更为般配的人。
但是赵显绎也有自己的苦恼。
正因为赵桐懂自己,所以才会格外体谅。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没有力量保护自己,所以只能被自己送走。
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后,他还是因为体谅自己,不忍让自己为难,又一次主动选择离开。
赵显绎甚至有些恨,很赵桐那些不合时宜的体谅,如果他能骄纵一些,蛮横一些,强硬一些来留住自己,霸占住自己……. 那么自己也会早一点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
没有那么多顾虑,那么多周围人的声音,仅凭内心的声音。
赵显绎又抬起赵桐的下巴吻了吻他,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说,“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时候都不要擅自离开,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能随意走开,好不好?我不允许的,你都不能做,否则,你再擅作主张,我就不会像以前那么纵容你了。”
他这是向赵桐下通牒,告诉他,不准再一次又一次地离开自己了,否则他真的会忍耐到了极限而受不了的。
赵桐听了这话却没什么反应,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鼓起勇气笑了笑,好似笑中带泪,说,“好。”
赵显绎大力地把他圈在怀抱里,温柔细腻地亲吻着。
赵桐觉得自己的脸一直暖烘烘的,好像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时刻。
睡着之前他最后对赵桐说,“别骗人,尤其是别骗我,说过的话是要遵守诺言的,我这一次不允许你再骄横了,知道吗?”
赵桐一直都在笑,“好啊,好的。”
然后他又说,“爸爸,我爱你。”
赵显绎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达了汹涌的爱意。
樊青许久未见赵显绎,知道他人在纽约之后,询问到了酒店名字,放下行李和公务,就准备找他碰一碰头。
说实话上次两个人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再也没有好好叙旧。
他独自一人轻松前往,也未给赵显绎提前打招呼,想着赵显绎恐怕是心情烦闷,才到国外来散心。
只是他没想到正当他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还未等他开口,已经看见正在给赵显绎戴围巾的赵桐仰起头,赵显绎的脸准确无误地低了下去。
正是早上八九点的时间,学生应该去学校上学,忙碌进出地酒店旅客也因为要赶往机场而无人顾及这一幕。
樊青却呆呆地立在不远处,清晰地看见赵显绎抬起头来之后满脸幸福的笑容。
那样刺眼又扎眼的笑容,是樊青作为老友几十年都未曾见到的。
仿佛是丈夫在外养了外室,心旷神怡心满意足地会过情人之后,满眼的浓情蜜意,缱绻爱意。
他看见赵显绎挥着手,叮嘱着赵桐路上小心。
赵桐是什么表情他也无暇顾及了,只觉得眼前的一幕荒诞且不真实。
片刻之后,他跩紧了拳头,煞气满满地朝着赵显绎走去。
11.
樊青见了赵显绎直接一拳挥过去,打得赵显绎来不及反应,踉跄了两步,才扶住门框站稳。
他怒气冲冲地对赵显绎说,“看看你干得好事!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天杀的,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这里还是酒店,还是大堂外,你居然就敢,就敢……..”
因为情绪太激动,樊青最终不得不停下来,连话也没有说完。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赵显绎明白,刚才的那一幕,必定是被他看见了。
他掏出手帕捂住流血的鼻子,因为挨揍而显得略微狼狈。
樊青的脸色惨白,目睹了极富有冲击力的一幕,至今还觉得难以相信,胸膛剧烈欺负着,气呼呼地瞪着赵显绎。
赵显绎叫他进客房谈。
樊青喝了些酒之后终于冷静下来,问赵显绎,“是什么时候的事?是最近吗?还是因为你不舍得他离开你,才会这样?”
他作为赵显绎最亲密的好友,当然不愿相信赵显绎是从很多年前就抱有这份不合时宜的绮念了。
赵显绎用冰块敷了一阵子脸,然后才放下手里的毛巾,似乎为难和尴尬。
最终坦白说,“不,很多年了,很多年前就是。”
樊青倏然睁大的眼睛里全然写满了震惊。
赵显绎,他…….他怎么能,他居然…….
樊青的内心从未受过今天之多的冲击,而且冲击一次比一次猛烈,差点涵洞得他要坐不住。
“你…….”因为过于惊讶,这反倒让人失去了语言。
赵显绎低垂着眼,双手安静地交叉何十,说道,“对不起。”
他这一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却激得樊青差点又跟他动起手来。
樊青跳了起来,几乎失控,失态地拧住赵显绎的衣领,把他往墙壁上撞。
他脸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了,声音非常痛苦地问,“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每一个字都声嘶力竭般不忍。
樊青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情,怎么就会是赵显绎呢。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
赵显绎最终什么都没解释,目光和樊青接触了几秒,随即又转开。
他不忍心,也没资格再和樊青对视。
樊青眼里激动的情绪让他承受不住,最终只能选择缄默代替自己的回答。
樊青最后愤愤地摔开他,突然之间已经把从前许多细节都联系起来。
例如,连恩有意无意问自己赵显绎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
例如连恩提及赵显绎喜欢艺术收藏品,是看准了什么市场樊青你知道吗?
又例如,那次车祸之后,自己再也和连恩无所往来,连她的面也未曾见到,问了赵显绎,他也避而不谈。
原来,原来这个秘密不是最近才有,而是潜藏已久,从赵桐那个时候离开家去新加坡的时候就有了。
樊青莫名其妙流了眼泪,他迅速恢复理智和冷静,擦干了脸,说,“你已经决定这样做了是吗?连恩带着赵杼离开也是因为你的秘密暴露?你这样做,是背弃一切的意思。”
赵显绎不知当时在想什么,只是他望着樊青的眼神非常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他回答说,是的。
樊青捏紧了拳,但是好歹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忍耐着发作,说,“那赵桐呢?他知道你的心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这种念头,是他十六岁,还是十八岁?他作为你的儿子,他知道吗?他可曾知道你对他怀着如此可怕的心?你是魔鬼啊,连赵桐都下得了手,你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是被鬼附身了吗?还是把自己的心出卖给了地狱的魔鬼?你这样…….”
樊青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赵显绎的罪责,赵显绎却头一次打断他,“够了,我都知道。”
樊青半路愣住,见了鬼一般的神情盯着赵显绎,赵显绎虽然没有发怒,但是他脸上隐隐透露出来的冰冷,同样也可以让人感受到他的怒气。
赵显绎在一瞬间本来是想解释澄清的,但是那个念头只是一瞬,又让他很快放弃了。
他盯着多年挚友的脸,突如其来的一股势力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去多说些什么。
他放弃了。
就这样。
好像很疲倦了似得。
不仅仅是因为忍受的东西,还因为自己一直努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赵显绎侧过脸望着摩天高楼外的楼宇,晨辉镀金似得给他的脸染了金色,他简简单单地说,“我都知道,我做得过头了,原本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
樊青被他轻巧的话语挑动了神经,不由自主地吼出来,质问他,“是什么不应该这样?你是后悔了吗?后悔认识了刘雯雯,生下赵桐,还一直将他养大?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是感到命运对自己的不公,想要报复吗?你是报复谁?你自己,还是刘雯雯?你曾经亲口对你的岳父岳母说孩子是无辜的,你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你要守护他,可是现在呢?你曾经说过的话,都他妈的放屁了喂狗吃了吗!”
他一脚将脚边地一个花瓶踢飞出去,花瓶撞击到金属质地地墙角,立刻摔得粉碎,发出巨大的声响,瓷片都飞蹦出去。
这吓得刚出门忘记了带电脑的赵桐惊叫一声,两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樊青不敢置信赵桐居然没走,而是又回来了。
他盯着赵桐的目光可怕恐怖,让人尴尬不已。
赵桐只能解释说,“我,我的电脑忘记了,今天做演讲,我需要用电脑。”
他飞快地走进卧室取了电脑就要离开。
但是樊青却想叫住他。
赵显绎这时已经看破了他的意图,厉声呵斥住了他。
“樊青!”
樊青停下脚步的同时赵桐也停下了脚步。
赵显绎望着转过头的樊青说,“你想做什么?如果你敢对他做什么,我发誓,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赵桐恐怕这是生平头一回,也是唯一一回听到赵显绎用咬牙切齿的声音说话。
他的声音狠,痛苦,挣扎,却也严厉,严肃,深沉。
那言语好比利剑一般插在人的心上,樊青的双眼被泪水浸红,他没料到和赵显绎之间的兄弟情义,竟然也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可是,他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一定要和赵显绎走到相对立的一面。
赵桐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父亲,这一刻他才发现赵显绎的面颊湿了一边。
他刚才因为那番话,流了眼泪。
樊青此时却在一旁讥讽,宣战,同样回击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以恐吓我吗?你最近一定是被车撞了,吸食了毒品才会让你神志不清,我就是要让你清醒过来,看明白你到底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你不要忘记了当年在加拿大的医院里,可是我陪你一起解决的事情,当面的鉴定报告我还替你保留着。我看是时间太久你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和我一样,都只是陌生人而已。他已经成年,你没有权利再监护他。你想继续做他的父亲,你这辈子都休想!”
12.
赵显绎在听到樊青的威胁之后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仿佛隐隐约约猜到樊青打算做什么。
但是因为恐惧,依然不敢确定。
赵显绎问樊青,“你打算做什么?”
樊青悲伤又可笑的表情地讥讽道,“你问我打算做什么?我打算做什么难道还不明显吗?我要清醒清醒你的脑子,让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情!我这是要救你啊,你现在变成了一个置人伦于不顾,遭千万人唾弃的罪人,我不能看着你堕落至此!我让你结束这些荒唐的行为!”
赵显绎渐渐捏紧了拳头说,“你不能这样做,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人生…….”
樊青一句‘去他妈你的人生’直接打断了他。
他仿佛是发自身体深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声嘶力竭吼道,“你就他妈地简简单单认为这只是你自己的事?你以为这是你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么轻轻松松?我操你大爷赵显绎,别把自己看得太伟大了,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女人的丈夫,你还是七个兄长姊妹的同胞兄弟,不仅仅如此,你还是我樊青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你以为你可以轻轻松松说不要这一切就不要这一切了,就为了你那些恶心的心思?荒唐!放屁!赵显绎,你是个男人,是有家庭有妻子的父亲,你是个男人就要扛起这一切,不是你想要就要,你不想要就能不要的。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一己私欲对一切都不顾了吗?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自私,自私的快让我都不认识了,你究竟怎么回事,你想过了吗?”
赵显绎眼里含着泪,眼睛怒视着前方的樊青,他想说话,想解释,但是一切都显得太无力了。
他自己当然全部都考虑过了。才会做出如今这个决定。
只是他面对如今的樊青,又如何对他开口才好?
樊青的眼神和神情都告诉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里恐怕也只有他还敢和赵显绎对着干。
连他的妻子都放弃了。
樊青却还在努力。
势必要让赵显绎远离□□的深潭。
赵显绎被逼得的发了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脸颊上印出牙齿的咬印。他对樊青说,“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是桐桐名义上的父亲,你没有任何权力,也没有资格带走他。我说了不准,不允许!就是不能让你带走他!不准你对他做任何事情!”
樊青并不惧怕,甚至是故意激怒赵显绎似得,道,“你试试,到底是我们两谁能说到做到。”
赵显绎因为这句话,差点提起拳头就向他挥了过去。
好在是樊青,以他对赵显绎多年地了解,轻易地避过了赵显绎迎面而来的拳头。
反而是用掌一把接住他的拳,同样凶狠地道,“别白费力气了,我会带走他,为了你好,也为了他好。”
说完,他就带着赵桐离开了赵显绎的酒店,去往自己住的酒店。
他叫来客房送来一整瓶酒,灌下去几杯之后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刚才的那一幕,真是犹如生在地狱。
他焦灼又痛心万分地想,却怎么也想不通,赵显绎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不能让赵显绎这样,对,自己这是在帮助他…….
他焦躁地想要自我催眠,但是却一直忘记了一点,那就是赵显绎和赵桐之间,并非如他所想,一切都是赵显绎引诱赵桐的。
赵桐这时轻声叫他,“樊叔叔,”然后不知名地掉了一滴泪。
樊青被那滴眼泪砸得愣住,好似揭开一个谜底之后,又发现了另外一个。
赵桐断了线一般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他还没开口说,樊青却明白过来似得,皱起眉,万分痛苦地道,“难道,难道你是爱上了……不,不会的!”
□□的罪责太巨大了。
他只是一个平凡人,同样承受不住这样可怕的事实。
赵桐不给他答案,但是却也等于给了他回答。
樊青一圈重重砸在镜子门上,低吼道,“你们这是□□,是父子,你们要遭报应的!”
赵桐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樊青怒极攻心,想要再次砸下去的拳最终没有砸下去。
他只是举起手,愤愤然地,到最后化成了无奈,心痛,悔恨,愤慨,还有无处可说的苦,全然汇聚成一句沉重的叹气,握紧自己的拳头。
13.
赵显绎被赵显伦的一个耳光打过去,清晰的印子印在脸上,他没有说话,但是却惊住了所有人。
家里的兄妹要过来拦住他,却被赵显伦一把推开,指着赵显绎骂,“混账东西,今天我不替祖宗收拾了你,不知道我死后,你会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
家里的兄妹都不知他为何会如此大动肝火,竟然到了这个岁数还要用打骂来教训兄弟的。
赵显伦不说,他自然永远都不可能说。
那个秘密他要让他烂在自己的肚子里。最好是永远,是一辈子。
赵显绎不言不语,任凭他又打又踢。
好在这样的场面赵桐不在,他应该不在的,如果他在的话,那么反倒赵显绎会担心他了。
他到底是没有看错樊青。
就算是他要将自己的罪行告诉家里大哥,但是也没有牵连赵桐。
将他远远地送走了,有卓瑜陪着他,赵显绎希望他能好一点。
如果赵桐这样选择的话,那么他不会勉强他。
他是这样告诉自己。
赵显伦叫他跪下,他便就跪了。
他无论骂了些什么,又或者说了些什么,赵显绎好似都没什么记忆,听过之后,就忘记了。
只是后来赵显伦非常心痛他和连恩离婚,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没有女人能忍受得了。
赵显伦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很多。
他连头发白了也没心思染回去。
赵显绎知道自己伤他伤得最重的一次便是这次。
他没有再见过赵桐。
想问卓瑜,才发现卓瑜也没办法联系上了。
他不想追问赵显伦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只是问樊青的时候,他支支吾吾,虽然不痛快,不情愿,但是最终还是给了自己一个答案,说,“他们很好,我替你照看着。不管我现在多么想给你一刀,但是对于他,我还是替你看着。你就不用再问了。”
赵显绎挂了电话闭上了眼。
他查了自己户头的钱,每一笔都和赵桐无关,每一笔都是别人用掉的,但是都不是赵桐。
他好像没有了线索找到他。
直到他终于明白,是有人有意把赵桐藏了起来。
或者更明确地说,是赵桐自己又走了。
这一次,也是他主动离开的。
那天晚上说过的话,犹言在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不真切。
说过不离开的,就不能离开。
不能欺骗,也不能毁约。
可是轻轻的一句话,说不见也就不见了。
从此了无音讯。
赵显绎觉得如果这是赵桐的意思,不愿再见,那么好,自己是尊重他的。
毕竟他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愿意放下一切自尊和尊严去维护和爱惜的人。
他说什么,自己一定会满足。
就算是分开这种话,也会答应。
他疲倦地睡了一觉,好像在梦里面喝过了孟婆汤,一觉醒来,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不管是刘雯雯起欺骗过的自己,还是方曲申找上门来哭诉,又或者是宋人美对自己倾心已久,连恩带着赵杼来到,家里有了一只流浪的猫咪叫小P,还有买下的画,准备好的地契,股票,珠宝,准备送出去的,没有送出去的。
他一觉醒来,什么都忘干净了。
就像重生一样。
前尘往事,突然烟消云散。
他忘记了自己是个有过去的人。
独自坐在新家里,着落在山顶,夜里一个人裹着毯子望着山下的灯火点点,不知道为什么总忍不住问,到底有什么那么多值得开心的事情呢?
日子无非一天天的重复,圣诞节来了又是情人节,然后呢?节日也是日复一日。
没什么劲。
他好像突然厌倦了生活,断绝了一切社交活动,S城里再也没有人听过赵显绎这三个字的名字。
大家还都以为他移民去了国外。
直到有一天有人在山顶看见他跑步。
身后带着两个健身教练,还有一只高大威武的杜宾犬。
那个人下车来和他打招呼,说,“是赵先生?”
赵显绎慢慢停下脚步,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才问,“你是哪位?”
对方一头花发,已经是快甲子的人了,但是却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他主动伸出手来,说,“鄙人姓黄,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声音,和赵先生不能相比,赵先生的商业眼光,实在是令黄某佩服敬佩啊!”
赵显绎依旧记不得对方是哪位,他说,“你恐怕认错人了。”
转身就打算要走,对方却一声叫住他,说,“没错,是您赵先生。四年前尊夫人从我手中抢走了一块地,如今已市值过百,实在是巾帼之风,不让须眉!”
赵显绎停住脚步,和连恩离婚的协议只是私下,但是他们分开多年,早就不相互往来。
为了商业利益,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家族里的亲人。
他转过身对那位黄先生说,“您过誉了,那是我的前妻,我们离婚已经很多年,一切商业利益,如今都是犬子的公司,和我毫无瓜葛。失陪。”
那位黄先生还未来得及消化赵显绎提供的大量信息,赵显绎这时已经带着两人一狗远远跑走了。
是的,他早在三年前的时候,在大哥赵显伦的督促下,写下了法律文件,把所有财产和公司股权都转到小儿子赵杼手下,为了就是避免再让他失去理智,将那富可敌国的财产送于一个外人。
当年赵杼才刚上初中,但是一个初中的孩子在母亲的监护下却已经位及首富的位置。
而他赵显绎现在相当给自己儿子打工,只是依靠公司名下的一些基金过活。
所以方才那位黄先生所说,市值过亿的土地与他又有什么瓜葛。
管他是百亿还是百万,都是别人的钱,别人的事。
他想送的人没有了,拿再多的东西在手上也是无用。
他只是觉得这人生乏味,重复,日日夜夜,竟然都这般相似,无趣。好似完成任务一般活着。
他如今每天只管自己保持锻炼,请了私人陪练,常常一天会运动二十五公里以上。
而且摄取大量素食和蛋白质,以前的那些雪茄,洋酒,已经再也不碰了。
樊青知道了,骂他,疯的不轻!
是的,所有朋友都以为他赵显绎疯了。
现在除了樊青还跟他来往,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断绝了往来。
没有了生意上的你来我往,他越发过得深居简出,几乎已经快要被人遗忘赵显绎三个字。
樊青这天又来约他。
问他周末有何安排。
赵显绎说,“安排满了,没空。”
樊青一口火气差点喷出来,但是想着他最近这几年脾气是越来越怪,如果自己再不迁就他一点儿,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他抱着一点慈悲为怀的心情压下火气问赵显绎,“到底是什么安排?如果我可以,也一起来。”
赵显绎随随便便地说,“我要参加马拉松,你来了,你跑下来吗?”
气得樊青当场挂了电话。
挂了之后还指着电话骂,“好你个赵显绎啊!你这是摆明了欺负老子得了腰椎间盘突出,不敢随意乱动,你个王八蛋啊!当你的孤家寡人去吧。”
赵显绎听到挂断的声音,也不恼怒,气定神闲地收起电话。
坐在泳池边吹吹风。
耳畔又想起今天那位黄先生的话。
是称赞他的妻子的。他的财富的,还有他的眼光的。
赵显绎闭目养神,细细地想,自己有结过婚吗?
哦,是的了。
自己是结过。
还接了两次。
他回忆起来。
第一次是和一个大学女同学,生得极美,好比西子,惹人怜爱。
第二个是个富家女,豪爽果敢,敢爱敢恨。
她们都是出现在自己人生中,极其鲜活的女子。
然后他又想,自己是否真的很有钱?
好像也是的。
曾经豪车洋房,无数的地契,股票,珠宝,名画珍藏。
他们最后都到哪里去了呢?
想了一阵也没想起来。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都忘了。
忘了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那么忘了便忘了吧。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夏夜傍晚的风有些凉,又夹着熏甜的雨露气息。
他心情不错地敲打起手指,闻到一股熟悉又莫名的湿润气息。
好像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无数个夜晚醒来,都会闻到同样熟悉的气息。
那个时候,好像和一个爱得极深的人在一起。
他呢?去了哪里?
为什么现在没有和自己在一起了?
雨滴丝丝凉凉地打在他的脸上,赵显绎终于睁开眼,听见身后的仆人说,“赵先生,下雨了,回屋吧。”
他起身捡起身旁的毯子,应了一句,好的。
只是在弯腰的那一瞬间觉得心痛了一下,他不得不蹲下,仿佛听见有人叫自己,爸爸。
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其他人。
他掩饰不了眼底的失落之情,捡起了毯子,走回屋里。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佣人说,“夏天到了,就是爱下雨啊。”
“是啊。”他随口回答。
那个时候好像在某个地方,天气也总是雷雨不停。
明明好好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了。
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啊?
他望着游泳池上纷乱的水珠,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好像今天想得太多了。想了太多不该想的东西。
他决定收起思绪,看一刻钟书,然后上床休息。
这时候却不料电话响了。
没有任何预兆和提示的。
家里佣人几步走过去接起来,他好像慌了一回神,眼皮突突跳,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想起又或者想到什么,耳旁是轰隆隆的闷雷滚过,直到佣人递给他电话说,“先生,您电话,电话。”
赵显绎接了过来,挥挥手让她离去。
电话那头却是一个兴奋又欣喜的声音,说道,“赵先生!真的是您!”
赵显绎记不起来这个声音,他觉得这些年自己已经让自己遗忘太多事情了。
电话那头的清亮声音说,“是我,先生,我是卓瑜。”
“哦,是你。”他平淡无奇的声音响起,好像并不期待听到这个声音。
卓瑜满心的激动和感动无处去说,但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最终停了半晌,赵显绎耐心又不耐烦地等待着。
闷雷渐次滚过头顶,滚到天的另外一边去了。
天空在傍晚返晴。
赵显绎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对方说,“赵先生,赵桐他,他失明了。”
轰隆隆隆。
赵显绎那一刻才感觉仿佛听见耳边的惊雷炸起。
那好似惊蛰的第一道闪电,劈开了天地,劈出了水花。
天地间的万物都被那一道惊雷炸了出来。
鸡皮疙瘩似得一个激灵蹿过全身。
他感觉自己死去又活过来了一回。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紧张地问,“你说什么?”
14.
赵显绎搭乘离港最后地一班飞机抵达法国,卓瑜风尘仆仆地驱车来接他。
时隔多年没见,他们的容貌都有些微的改变,唯独卓瑜眼睛炯炯有神,在夜里闪着光。
他跳起来挥手,道,“赵先生!”
赵显绎一个人行李很少,总共只提了一只箱子。
他微微挥手,回应卓瑜。
行李被接过的瞬间有些感慨。
自己到底还是来了。
卓瑜是个懂礼貌的年轻人,不枉费以前栽培过。
就算赵显绎如今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卓瑜一直敬重他,把他当作尊敬的长辈看待。
他帮赵显绎开门,赵显绎却说,“不用了,你已经独立,不用再为我做这些事了。”
他很清楚明白,卓瑜之所以如今招呼他来,最重要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赵桐。
他坐上车后,直接问,“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瑜开着一部并不崭新的车子,看得出来辗转过多个主人。
连屁股下面的坐垫都是破损的。
赵显绎并未介意。
年轻人的生活,贫穷并不是最大的问题。
他还能包容这些。
卓瑜却一边发动起了车子,一边有些艰难地打量四周的路况。
小心翼翼地经过周围几部车子,说,“桐桐他,他的情况不太好,我很抱歉这些年没有联络您,只是您也有您的难处,我们都知道。”
赵显绎不置可否地嗯一声。
他听到卓瑜说,‘我们,’而非‘我。’
他从后视镜中看了正在开车地卓瑜一眼。
这个青年眉清目秀,脸颊甚至有些消瘦羸弱,能够激发起人的某种保护欲。
他不确定,自己离开的那年算起,到底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但是他并不着急,反倒是说,“没关系,我在这边住一阵子,你有时间可以来找我。”
说着,车到了预订的酒店。
门童主动拉门为他提行李。
卓瑜从驾驶座上下来,小跑而来显得有些局促。
赵显绎这样身份的人,让他坐自己那部老爷车实在是委屈他了。
这样奢华高级的酒店才是他的地方。
卓瑜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桐桐他并不知道您来了…….”
赵显绎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嗯,好,我都明白。”
但是内心却有掩饰不了的失望。
他转身就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叮嘱卓瑜,“今天晚了,明天再来见我。”
卓瑜望着他阔步如归家一般走进那座豪华私人酒店。
他身形保持得很好,面容也消瘦了一些,但是却显得越发锐利。
卓瑜在他的面前始终还是像四年前的那个受他资助的学生一般,这种感觉永远也改不掉,即便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早已和当初没有了丝毫关系。
他松下肩膀,有些泄气地走出酒店,返回车内,握着方向盘发呆。
不知道赵桐到底会不会接受赵显绎此时的出现。
会。
也许不会。
他叹一口气。
真的说不准。
他一直回避着和赵显绎有关的一切。
但是却又时时刻刻都无法回避和赵显绎的一切。
他的画,他的创作,全部都是和赵显绎有关的。
那些成堆成堆地被堆积在家里仓库里的画作,还没有来得及卖掉的,或者画了一半的,想要销毁的,成千上百,全部全部都写满了赵显绎的名字。
这些事情,原本都应该告诉赵先生,但是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
卓瑜有些失望地把车停了下来。明天再告诉赵先生好了。
到家了。
二楼的灯还亮着,赵桐一定还没睡。
卓瑜望着那盏灯光,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向后院的谷物堆里。
那里有一件巨大的仓库,曾经是用来保存谷子,麦子,等农作物,但是后来他们搬来了这里,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仓库。
他把门推开,一股干燥的混合着谷物和聚乙烯颜料的呛人味道立刻扑鼻而来,这让他接连咳嗽了几声,才止住嗓子中的干痒。
放眼望去全部都是赵桐在这四年内所创作的画作,接近一千五百多幅,几乎是一天一副的速度在作画。他把他所有的时间和生命都放在了这上面,但是却在这法国南部的乡村里,过着极其隐蔽的生活。
卓瑜叹一口气,他深深觉得惋惜。
赵桐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的。
他的创作在纽约,在柏林,都受到很好的评价。人们评价他疯狂,却又富有诗意。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创作出来那些作品的,都是源于对一个人的爱,和无限度的思念。
他就像在画画的世界里为自己做了一个茧,把自己束缚在里面了,任何人都进入不了他的世界,那里面只有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幻想和思念。
他的画作颠覆而大胆,富有激进又强悍的生命力。
笔触显得生涩,但是却坚韧有力,这正是他矛盾却又吸引人的地方。
于是有人怀疑他故意露拙,反倒是一种伪装的技巧。
在他的画里,天空是火红色的,大地却是宝蓝色,如同丝绒,花朵全是黑色,但是鹅卵石却如同星辰,是银色。
别人都评价那是人类从伊甸园被放逐之前的最后景象。
但是他们其实只猜对了一半。
赵桐自己说那是地狱。
是他自己和赵显绎所犯下的罪。
无可饶恕。
但是他自己却深陷其中。
并且不已自救,反倒是反复以悖德的主题进行创作。
外界都被他惊人的想象力和细腻的感知力所震惊。
没人知道他的灵感来源。
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波,效仿某些作曲家,把自己的作品命名为一号二号三号,而不给他们名字。只是简简单单的数字。
卓瑜巡视仓库里画了一半,准备销毁,又或者没卖出去的成山的画作,微微紧张,却又内心激动,兴奋,微微期待。
他觉得赵显绎此次而来,能够真正让赵桐好起来。
他希望他好起来,因为他如此富有才华以及灵感,不应该被世人埋没。
他满怀信心地打算说服赵桐接受眼疾的治疗,即便他已经失败了很多次。
但是这一次,因为终于联系上赵显绎,他认为自己可能,也许能够治好赵桐的眼睛。
赵显绎到达宾馆之后听了几个家里打来的电话,大多数都无关紧要,其中一个是大哥赵显伦的。
他回复了。
赵显伦问他在哪。
他说自己出来玩玩,只是旅游观光而已。
赵显伦也没多想,两人便挂了电话。
时间过去那么久,赵显绎一直没能和赵桐联系上。
他以为两人都断了,却不曾想赵显绎还能被曾经的那个叫卓瑜的小子找到。
赵显绎挂上了电话这才坐下来,静静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率刚才因为撒谎而变得有多快。
他想起刚才卓瑜说得那番话,赵桐并不知道自己要来。
他的心又似隐隐约约有人揪了一把,是失望,也是难过。
这么多年了,他原本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被赵桐拒绝,退开,避而不见。
但是真到了面对这些回避的时候,却仍然被伤得至深。
不得不皱起眉,心里堵住似得难受。
他气也气过了,觉得这样的人不值得爱。
但是却越这样想越纠缠不清,到了最后还自欺欺人似得说服自己,他也有他的苦,他不会对自己那么绝情的,那个孩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是最体贴懂事温顺的,别人的千万般细致乖顺,都抵不上他一个。
赵显绎按住自己的左胸处,觉得那里面的那颗时时跳动的器官实在是太疲惫劳累了。
他多么渴望能够有朝一日,拥着自己思念渴望已久地那人,让自己运转太久的那颗心脏能歇息一会儿。
第二日,卓瑜如约来酒店见他。
赵显绎听他说赵桐这些年的近况。
他创作了很多作品,收获一点点业内并不容易得来的声誉。
卓瑜还说他非常勤勉,总是用尽所有的时间与精力来创作,他暂时没有经济的压力与问题,即便最开始的时间确实很糟糕。
赵显绎就像是家长一般,细细聆听老师对自己孩子的评价。
卓瑜说起赵桐的努力和成就,满脸泛光,就如同说起自己崇拜欣赏的对象一般。
他那么好,当然值得爱。
卓瑜也是个好青年,这些年一直照顾他,不离不弃。
他们之间的交往弥足珍惜。
赵显绎不发一词,静静聆听,见卓瑜越说越开心,越说越幸福满满的模样。
他的内心忍不住问,那自己呢?
这些年以来,他到底可曾思念过自己。
夜里,可曾为自己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又或者是否还记得当初说过的话。
好爱好爱的人,到了如今还是无法取舍。
赵显绎在卓瑜说话的途中不知不觉缩紧了手指,好似触动他敏感的神经似得,内心感情缱绻又缭绕,挥之不去。
但是现实冰冷没有出口,他不知如何是好。
卓瑜终于兴奋地谈论完,停顿下来,兴致洋溢地望着赵显绎,满脸泛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谈话对象始终沉默不言,神色冷静。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沉醉描述赵桐获得的荣耀,却忘记了告诉赵显绎自己真正而来的意图。
他慌乱起来,显得手足无措。
对赵显绎说,“赵先生,桐桐他其实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您,他甚至,非常思念您,他没能对你亲口说出这些话,但是我猜想,他必定是爱着您的。”
赵显绎显示出对这番话不为所动。
过了几秒钟,他才似有反应一般,说,“哦,是吗?”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某种礼貌客气的疏离。
透着质疑。
他说,哦,是吗?
毫不在乎的反问。
卓瑜独独对这方面十分短路,越解释越糊涂。
“是的,他对您的心没变,我能感觉得出来。如果您愿意去看看他,我想他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赵显绎抚弄着手腕上的表带,端正了一下坐姿,缓慢似有疑问地质疑,“如果真的一直爱我,那么却又一直不愿意见我,我实在不知道你能从何感觉出来。又或者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可以分享这些事情的地步。”
他对卓瑜的态度不知不觉变成了嫉妒,嘲讽,高傲,甚至居高临下。
卓瑜笨拙并不熟练的谈话姿势在他眼里都成了不入流的穷小子,小年轻,似乎在卖弄他和赵桐之间亲密的交情。
这让他身心极其不舒服。
他甚至怀疑,赵桐从不联系,也从不为自己主动,他的感情真的可以和自己爱他的一样吗?
还是说他到底是因为年轻,尚且没有深爱一个人的能力,只是因为一时的感情冲动而说成了爱呢。
这次谈话不愉快地结束了。
卓瑜不知在哪里惹了他生气。
他有些慌张赵显绎下了逐客令,原本他以为自己今天就能说动赵显绎去看望赵桐,让他的眼睛早日好起来。
但是不知为何,他却搞砸了。
赵显绎浑身散发着生冷的气息。
他连客气的话也无法说出,只是道,“我累了,我们以后再谈吧。”
卓瑜急急地叫他,“赵先生……”
赵显绎却摆出分明不愿再说的表情。
卓瑜非常受伤地看了他一眼之后离开了。
回到家中见到赵桐,原本兴奋的想要告诉他赵显绎来了这样喜悦的消息也说不出口。
赵桐听到是他的脚步声,心情不错地开口问,“卓瑜,是你吗?”
卓瑜立刻说,“是的,是我回来了。”
赵桐说,“哦,那你帮我买的东西买回来了吗?”
卓瑜突然想起他叫自己买的新鲜水果忘记了。
他急忙抱歉地道,“对不起,是我太糊涂了,我明天一定记得。”
赵桐也对他的忘记并不生气。
只是说,“没关系,明天记得就好。”
他眼睛失明了之后就甚少走动。
卓瑜又忍不住想要劝他手术的念头,即便他已经得到拒绝的答案很多次。
“桐桐,不如你再考虑一次手术吧。”
赵桐却望着窗外,轻柔地说,“为什么要恢复视力,我没有眼睛,也一样可以生活下去,我现在在黑暗之中生活并不感觉害怕,这甚至让我觉得安心。卓瑜你知道吗,我现在才明白之前为之苦恼的东西都太微不足道了。我总是太顾忌,也活得太沉重,我现在决定放下那些沉重的东西,过一种轻松的生活,你难道不为我而开心吗?”
卓瑜有些着急,脱口而出,“但是你的创作呢?你付出了那么多,都是为了画画。”
他太明白绘画对于赵桐的意义了。
那些作品,都是他祭献给赵显绎,祭献给他的爱的一种坚持方式。
但是赵桐如今却慢慢把头靠在椅子上,轻轻地摇动了几下椅子,犹豫,又似乎是坚决地回答道,“不画了,我已经累了。”
卓瑜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是打算放弃赵显绎了吗?
15.
赵显绎虽然赶走了卓瑜,但是他却生起自己的闷气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非常不可理喻,甚至无理取闹。
不惜飞越过几万公里过来专程看望他,但是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别扭,甚至生气起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或者是不想明白。
单单觉得焦躁,又心烦。
不碰酒精多年了,他这时候居然要强行灌下一杯烈酒,然后出门走走。
南部的风光迤逦,醉人无限。
又正是夏季暖熏的时光,天上的太阳要一直挂到晚上八点才收班回家。
赵显绎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大街上走着,当地的人们正在举行某种集会,他不知不觉加入了其中,好多青年欢乐的男男女女在大街上拥抱亲吻,他们活泼又可爱,仿佛永远不止忧伤。
赵显绎上坡又下坡,沿着石子小路一路前行,走着走着,他觉得确实是自己莫名其妙了。
卓瑜只是好心,他见到自己,只是单纯的开心,所以才格外兴奋,他是个懂上进的好青年,这么多年陪着赵桐,照顾他,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为他所付出的一切而感激。
无论他和赵桐之间到底生出了些什么情愫,那么都不足为奇。
时间的力量太大,这些年以来,就算是自己,也甚少想念赵桐。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太想了,害怕自己稍稍放纵思念,就会溃不成军,天涯海角也要将他找到。
结果却是伤害了他。
自己对他到底还有几分作为父亲的纵容。
总觉得他是个好孩子,能够独立做主了,所以格外尊重他的意愿和意思。
殊不知,在感情里面最不需要的就是多余的尊重和不分时宜的退让。
赵桐逼着他退一步,他便退了。
赵桐再逼着他松手,他便松了。
从来没有主动,强迫过他。
哪怕是在感情上。
他从来都是被动的哪一个。
赵桐手里牵着线,只要勾勾手指,万水千山,他都为他涉水而来。
赵显绎为自己的处境而嘴里发苦,内心想笑。
卓瑜还年轻。
也许年轻人懂得积极争取,他会比自己有机会的多。
如果赵桐愿意给他机会,那么自己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他这样安慰自己。
以一个父亲的心态。
他又退回了最开始的那种状态。
告诉自己仅仅只是照顾赵桐而已。
自己是没有权利去干扰他的人生的。
他如果喜欢,那么自己作为父亲,也应当喜欢。
他走累了脚步慢下来刚巧走到了一处山顶上。
不少青年男女老少载歌载舞,兴致高扬。
唯独他。
心里惆怅若失,仿佛寻觅了许久的宝物没能失而复得。
他终于还是要披上父亲这两个字的身份,才有资格留在赵桐身边。
否则的话,赵桐还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自己相处?
他不敢想。
也不愿意去想。
害怕是自己承受不了的结果。
他明白自己担心的是,这一次再见到赵桐,他仍然会回避自己,会讨厌自己,会不接受自己。
那么自己该怎么办?
所以才焦虑,才烦心,才惶惶不得终日,迁怒了卓瑜。
就算他是赵显绎,有一百万种方法可以让别人对自己说是。
但是他面对赵桐,却连一种办法也使不出来。
不舍得。
不愿意。
甚至心意缱绻。
只想轻轻亲吻他。
他就是这么爱他。
爱到已经失去自我了。
但是他却早就已经没有自我了。
从对赵桐产生了情愫那天算起。
夜风温温热地吹拂在脸上,并不觉得凉,反倒是温热与冰凉并存,难得的刚刚好
但是他手里握着自己那颗早就空了的心,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住赵桐再一次拒绝自己了。
他害怕自己已经没有了和其他竞争者比肩的魅力。
他现在只有他自己。
又老又平庸,连那些光鲜的头衔和令人倾慕的权势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如何能把赵桐留在身边。
赵桐如果再一次选择了离开,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犯心脏病的。
他默默摇了摇头,一个人慢慢走下山,回到宾馆。
到了宾馆,门房的女士交给他一个信封,说是一位年轻绅士留下的。
赵显绎拿了信封回到房间内,他打开一看是一只钥匙,上面还有门牌号和地址。
他知道那是卓瑜留下来的。
是赵桐的住所。
如今他已经离赵桐很近很近了。
近到只要他想,就能伸出手指碰碰他,而那些都不是虚假的。
但是他却退却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坐在日暮西沉的房间里,显得踟蹰又惆怅。
夕阳熏染了他的影子,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
第二天一早他洗漱打扮,把自己收拾干净,出门前照了好几次镜子,生怕自己哪里一点出了差错,会让赵桐印象不佳。他竟然忘记了赵桐如今看不见他。
拿着那把钥匙的时候竟然心脏突突地跳,带着忐忑。
他用手按压了一阵心脏才迈出脚步。
途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真不像他。
是的。
他好多好多年都不曾这样了。
不知道是谁说过。
爱情就是把人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赵显绎有些艰难地走向赵桐的家。
手心一直发潮。
他很清楚地确定,自己这是在紧张,没有缘由的紧张,无法纾解的紧张。
此时此刻。
他期盼,又害怕见到赵桐。
到了赵桐的楼下,其实并不难找。
小镇的风貌十分古朴迷人,街道也少的可怜
只要一条条的街走过去,自然能在最后发现赵桐的住处。
他住在较为偏僻的乡下。
门前的花园有大量盛开的鸢尾和桔梗。
赵显绎掏出钥匙,深吸一口气,终于扭动了门把手,开了门进去。
赵桐这时正巧就站在门前,他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身来问,“是你吗?卓瑜?你回来了?”
赵显绎愣愣地看着他。
即便想过千万种重逢的模样,但是独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没怎么变,除了看不见了而外,手里多了一根拐杖。
他的神色很镇定,因为看不见了,所以才能如常地和赵显绎相处。
赵显绎望着他,忘记了说话,眼里慢慢蓄起泪水。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卓瑜就在背后开了口,“你?”
他并不知晓赵显绎今天就会来地。
他原本以为,昨天自己惹怒了他,他肯定不愿意再见自己了,也不愿搭理自己留在宾馆的钥匙。
但是没想到他今天就拿了钥匙寻路而来。
卓瑜见到他自然吃惊。
他想要叫,赵先生。
但是赵显绎却立刻示意他不要出声。
赵桐不知眼前的人是谁,他只是好奇刚才那个拿了家里钥匙开门的人是谁。
便问卓瑜,“卓瑜,是谁?你带了谁来?”
卓瑜去买了新鲜的水果面包回来,挤过赵显绎身旁,看了他几眼,临时起意,撒了个谎,“是,是我为你请来的医生,他人很好,医术高明,专程来为你看眼睛,你如果不介意,请不要赶走他。”
赵桐听了是医生两个字,脸上挂着的笑消失了。但是维持了基本的礼貌,没有拒绝卓瑜的安排,也没有请医生离去。
他只是转过身,用拐杖探了探脚边的楼梯,说,“哦,是这样,那你先招呼客人吧,我上楼去了。”
赵显绎见他转身要走,几乎本能地想要帮助他,将他扶住。
但是卓瑜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千万不要!
赵显绎明白过来,有些颓废地收回了双手。
卓瑜见赵桐离开,才松了口气,对着赵显绎笑说,“赵先生,你来了,我真高兴,我以为昨天惹您生气了。”
赵显绎却有些焦急,他问卓瑜,“怎么回事?他的脸怎么了?”
卓瑜‘啊’了一声,他明白赵显绎是注意到了赵桐脸上的伤疤。
他以前的脸是好的。
卓瑜说,“那时失明的时候,我们条件不太好,一次做饭,他伤着了自己。我就…….”
赵显绎怒气蹭起来,控制不住地呵斥卓瑜,“他看不见了你让他一个人在家!你还让他做饭?你怎么照顾他的?”
卓瑜却说,“可是我当时在国外帮助他举办画展,桐桐他不喜欢别人看到他这幅模样,他知道自己瞎了,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所以只能靠自己。”
赵显绎恨恨地盯着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这让卓瑜意识到他内心是崩溃和难过。
安静了一两分钟,他才反应过来应该试着安慰赵显绎,“对不起赵先生,是我没有将他照顾好,可是医生说他的眼睛是遗传,没有办法。他的视力每况愈下,我们已经竭尽全力,那一次是我的失误,把他留在了家里,发生了火灾,但是没有伤及其他的地方,已经是最好的情况。…….对不起。”
卓瑜对赵显绎据实托出。
赵显绎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眼里全是热泪翻腾,不敢想象过去的几年,赵桐到底是如何生活的。
卓瑜却对贫乏的生活似乎并无太大的恐惧。
他努力帮助赵桐,也努力生活下去。
他始终是积极向上,充满生命力。
赵显绎却非常痛心懊悔地闭上了眼睛,说道,“告诉我,过去的四年都发生了什么。”
16.
至此赵桐突然发现家里多了一位客人。
他谎称是卓瑜的朋友,赵桐觉得奇怪,分明和卓瑜认识好多年了,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朋友。
但是卓瑜却声称那一位就是自己在美国读书时候的老朋友了。
这次到访巴黎,顺道就来看看自己,两个人也好多年不见,可以叙叙旧。
赵桐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他自己没兴趣交朋友,没道理也阻止卓瑜去交朋友。
再说卓瑜照顾他这些年,他对卓瑜心怀感激,只会盼望他好,不会想要成为一个拖累他的人。
他主动问起赵显绎的名字,想知道卓瑜的这位朋友,到底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年迈,自己应当称呼他。
赵显绎当时暗暗紧张,有些慌乱地用眼神向卓瑜求救。
天知道他只是想每天找些借口来这里看赵桐,但是又苦于害怕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卓瑜情急之下帮他解围,“这位是劳伦斯先生,是我的一位论文指导教授,他年纪不小,但是仍然相貌年轻,你可以称呼他劳伦斯。”
这一切当然都是他胡诌的。
但是赵桐却当了真。
他称呼赵显绎为劳伦斯先生,并且用英文和他打招呼。
赵显绎开口和他交谈,生怕他听了出来自己的声音。
他甚至紧张得手心出了汗,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不过赵桐却如常地点了点头,收回手之后甚至没有显示出异样。
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赵显绎感到欣慰同时又微微心里落空。
他有点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希望他认出自己,还是不希望。
他害怕赵桐认出自己会让自己离开,但是同时又失望于他居然连自己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他唯恐他已经把自己忘了。
卓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发现赵显绎走神,立刻提出,“我带劳伦斯先生去楼下走走,他第一次来,我领他看看。”
赵桐说好。
他拄着拐杖走开。
赵显绎走到楼下望着二楼的窗户。
卓瑜说,“我们搬来这里四个月,他很喜欢这里,从前我们住在城里,那里他觉得吵闹,后来几经辗转我们才找到这里,空气清新,四周也显得安静,是他很喜欢的地方,只是可惜他已经看不见了,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喜欢上这里。”
赵显绎记得赵桐以前住在新加坡,那里如同花园一般的城市,楼下的街道总有遮天蔽日的绿荫,赵桐从前喜欢拍照,他的部落格里面全是随手拍下的生活。
静物,花朵,还有下雨的天气。
他喜欢亲近自然。
住在这里,应当是他喜欢的。
只可惜他看不见了。
赵显绎想起来心有戚戚焉。
渐渐说不出来话。
告别之前他告诉卓瑜自己还会来看看赵桐。
他打算逗留在这座小镇一段时间,反正都无事可做。
他像是一位陌生的客人一样,慢慢接近赵桐,虽然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人是自己,但是能和他坐在一起看着他,也是一件足以令人感到满足的事情。
他开始频繁拜访赵桐和卓瑜的家。
卓瑜为他找了一个极好的借口,是他们的朋友,于是他便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可以自由出入赵桐的家。
他常常去了那里也无事可做,甚至和卓瑜也无话可说。
卓瑜知道他是为了赵桐而来,他刻意给赵显绎制造一点和赵桐多待在一起的时间,谎称自己有事,总是找借口离开,然后留下赵显绎一个人在那里。
甚至有些时候他干脆不在家,就留着赵桐去给赵显绎开门。
赵桐从来不疑有他,直到一次卓瑜问赵显绎,什么时候打算告诉赵桐这一切。
他每天每天这样来看他,不发一言,静静地只是注视着他,从日升到日落。
赵桐在楼上走动的声音赵显绎在楼下都能听得清楚。
他常常在楼上一个人,因为不方便走动,除了吃饭下楼,其余时候他很少下楼。
赵显绎听了卓瑜的问题却只是沉默。
片刻之后才回答,“我不知道,我害怕他知道是我会回避我,你知道我花了很多时间来等他,不愿意这一次他又做出同样的选择,我已经有些害怕听到他给我的答案了。”
卓瑜听到这个回答令人黯然 。
他明白赵显绎指得是什么。
赵显绎等到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他连这一瞬间微小的平衡也不愿打破了。
生怕破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因此他不能冒险。
他还是一日日像一位老朋友一样每天都来。
家里有时候就剩他们两人的时候,赵桐已经能感受出来那个人是他,而不是卓瑜。
他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问,“劳伦斯先生?”
赵显绎带了一本小书过来读,听到赵桐的声音,他立刻回答,是的。
赵桐知道他是个有些奇怪的人,很少和卓瑜交谈,但是却时常听闻卓瑜说两人一起出门吃饭,散步。
他想必是卓瑜非常重要的一位故人了。
他猜想这位劳伦斯先生是位绅士,不喜欢喧闹,只喜欢寂静。
他对赵显绎说,“对不起,是我,我很抱歉卓瑜又出去了,让您留在这里等他实在是过意不去。”
赵显绎可以目光无所回避地打量他,并不害怕他感受到自己目光的温度。
直到他说,没关系。
赵桐这才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卓瑜最近有些忙,我不知道你和他约好了时间,他需要替我处理一些事情,你知道,我不太方便……如果打扰了你们两个的约定,我表示抱歉,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走走。卓瑜以前带我熟悉过附近,我不会让您迷了路。”
赵显绎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简直不敢相信。
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和他并肩的走在一起。
他甚至很久都不曾幻想过自己还能有一天能和他走在一起的。
然后赵桐稍微收拾了一下,戴上眼镜,就和赵显绎一起出了门。
正如赵桐所说,看得出来他真的对附近十分熟悉,他在前面慢慢地走着,清楚地记得应该在什么地方拐外,过桥。
赵显绎跟在他的身后几步望着他,很想过去牵他的手。
但是想了想,又算了。
赵桐这时候却说,“劳伦斯先生。”
赵显绎立刻赶过去,说,“什么事?”
赵桐说,“您是不是觉得我行为不便?给您的旅途添了不愉快?”
赵显绎摇头,从未这样认为过。
“不,并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赵桐道,“但是你走在我的身后,您是客人,应该我为您带路不是吗?”
赵显绎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示意自己牵住他的手,两个人走在一起。
这让赵显绎有点百感交集。
他作为赵显绎的时候是不敢和赵桐牵手,但是没想到赵桐如今主动来牵他一个陌生人的手。
赵显绎握住了他,赵桐拉着他往前走。
一路上的风景略过,赵显绎什么也没看见,只注意看到了眼前的他。
卓瑜说他们在美国呆了两年之后便来了法国,但是经济非常窘迫,他有些钱留给赵桐,但是赵桐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竟然没有动过。
后来想起来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用那些钱。
赵显绎微微湿润了眼眶,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刻来之不易,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们原路返回的时候,走到家门口,赵显绎觉得自己应当告别。
赵桐很抱歉卓瑜依旧未归,他去帮自己处理卖画的事情了。
他感谢赵显绎的耐心,并且对他说,“谢谢您的耐心等待,劳伦斯先生,卓瑜回来了,我一定请他登门给您道歉。”
其实赵显绎知道卓瑜去了何处,是他叫卓瑜晚些回来的。
但是赵桐却都不知道这些,只是对他表示歉意。
他觉得哪怕是这样能和赵桐静静站在一起多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好。
他说,“没事,我理解你,谢谢你作为我的导游,我觉得这个下午过得很开心。”
赵桐略微惊奇。他表示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却不曾想到这位劳伦斯先生如此礼貌客气。
他卸下戒备心,对劳伦斯说,“谢谢您的体谅。您真是一位绅士,说句实话,你和我曾经认识的某个人很像,你们都一样,非常耐心,且待人礼貌绅士,我觉得你……”
赵显绎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不知不觉用了中文问,“什么?”
赵桐并未觉察到其中的异样,而是说,“你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包括你常常来我家,我时常有错觉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来了。”
他怔怔地吐露自己的心声。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赵显绎却不由得双手抓紧了他的手指。
一再用力,有点情难自已。
赵桐显得短暂的回忆之中。
赵显绎望着他失神的脸,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他是什么样的人?能告诉我吗?为什么会觉得我令你感到熟悉?”
说着,他忍不住渐渐靠近眼前的赵桐。
他已经有自己下颈那么高,微微失神又凝思的表情让赵显绎将目光锁定他的唇形,反复临摹那形状,仿佛在用目光亲吻他。
赵桐说,“他,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对于我来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我很爱他,我们已经很久不见,我会常常想念他,不知道他最近还好吗,身体恢复了吗?我……”他诉说着自己的事情,不知为什么眼睛里掉出一滴眼泪来。
可能是触及到了心里某个不知名地角落,令他的瞳孔都放大了。
他这时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竟然把自己的苦恼向一位陌生人倾吐,并且还控制不住情绪地流了眼泪。
势必会令对方觉得奇怪和尴尬。
他捂住自己的脸慌张道,“对不起,是我说太多了,今天实在是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我……”
他无法容忍自己居然过了这么久依然忘不了赵显绎,居然今天会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稍微提起有关他的点滴,就落了眼泪。
他转过身想要回避开劳伦斯,只是脚步还没有迈开,就一把被人抓住了,然后牢牢地,狠狠地被拉住,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赵显绎用力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桐桐,是我。”
那一瞬间他终于知道那位卓瑜所谓的故人是谁。
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赵显绎则很清楚地确定自己这一次抱住了他就不会再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