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终身》四月闲水

11、Chapter 10

　　看房的事情一直拖到礼拜四的上午。
　　三楼，两室一厅，朝南半面墙的落地窗。陆之羽一见到阳光洒在木质地板上散发的融融暖意，便即刻爱上了这个地方。
　　谢白盯着她签了两年的租约，这才放下心一般，把身份证和护照塞到了陆之羽手心里。房间里基本的家具都还齐全，房东走后，谢白又帮之羽把买的书橱和桌子搬上楼，陆之羽看了眼时间，眉头微微有些急色。
　　她在网上订的衣橱今天送到，可是现在已经两点多，她跟人力资源部的程主任约好今天下午见面。

　　“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陆之羽把钥匙塞进了谢白手里，说：“我下午去单位报到，待会儿可能有个快递过来，你可不可以帮我签收一下？”
　　谢白颔首，“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公司离这儿就十分钟的路，我走过去就可以了。”陆之羽提起包，一边往脚上套着高跟鞋一边往外走，却被谢白一把拽住。
　　“把鞋穿好了再走路，”他的语气微微有些责备。盯着陆之羽的两只脚都换装完毕，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晚上几点回来？”
　　陆之羽摸了摸脑袋：“五点半下班，我应该六点之前就回来了吧。”
　　听见谢白喉咙里“嗯”了一声，陆之羽伴着鞋跟撞击地面的清脆响声消失在楼梯的尽头。而她身后的门，过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关上。

　　九月末的阳光尚有几分盛夏时节炙热的余威，陆之羽眯着眼睛，抬眼望向马路对面的写字楼。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坐进电梯，她按下了七楼的按钮。
　　电梯门甫一打开，就感觉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前台小姐核实了陆之羽的身份后，伸手递给她两沓表格：“程主任刚才有点事儿出去了，你先把这些表填了，然后交给我。这几张是填表说明。”她一边给材料分类，一边抬眼望向对面的沙发，“你可以坐在那边填。”
　　陆之羽接过一摞材料，拿起笔填了半天，交到前台。前台扫了一眼，直摇头。她指着纸上的一行字，道：“这地方写的不对，出生年月要补齐。还有这里，这里的数字要大写……要不你再重写一份吧。”无视陆之羽皱巴巴的小脸儿，她说罢转身又抽了一叠纸，塞到陆之羽的手上。
　　陆之羽埋头奋战半天，长呼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让她填表，让她填表，让她填表……填好了……提交……您的数据有误，请重新登陆……然后继续填表，继续填表，继续填表……

　　手忙脚乱了莫约一个钟头，陆之羽这才把各项手续办完。她松了一口气，正揉着脑袋，便看见一个年纪在三十左右的女士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那女士刚要从陆之羽面前擦身而过，复又拐了回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你是陆之羽吧？”
　　陆之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回答道：“对，我是。您是……”
　　前台小姐挂断电话，蓦地打断了陆之羽的疑问：“程主任，刚刚交待的资料都填完了，您在这儿签个字吧。”陆之羽恍然，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一直跟她联系的人资部主任，程芳。
　　程芳签了字，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欢迎成为我们《城事周刊》的一员。”
　　陆之羽愣了一下，道：“啊？这样就可以了吗？”
　　程芳抬眼看她，嘴角笑意更浓：“刚刚不是把资料都填完了吗？怎么，你还有什么疑问？要是工资不满意的话可要快点说，过了今天就没法改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陆之羽此刻显得有些窘迫，她解释道：“我是想说，不需要再面试什么的吗？”
　　程芳翻着手里的资料，念道：“毕业于ENS，曾获Renaudot新闻奖，”她顿了顿，抬头看着陆之羽笑道：“我想，就凭这两行字，我们也要定你了。”

　　程芳带着陆之羽领了办公用品，指了一张办公桌给她。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她看到陆之羽过来，客气地朝她笑了笑。
　　桌子一侧有隔板挡住，旁边坐了个正在低头敲键盘的小姑娘。陆之羽环顾四周，整间大办公室大约可以坐五六个人。
　　陆之羽正收拾办公桌，程芳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主编。对，我在。现在就要吗？”不知对方提了什么问题，她似乎显得有些为难。略沉吟了一下，回答道：“行吧，我找人给送过去。”
　　挂了电话，她在文件夹里翻了翻，找到一张纸。她走到陆之羽旁边，对着正在飞速敲键盘的女生道：“小越你现在有没有空啊，能不能帮我把这份文件给主编送过去？”
　　那女生捂着脸抬头，长呼一口气：“忙到飞天遁地啊芳姐！”她磕巴着一张脸，一副“你饶了我吧”的表情，道：“郗宁的稿件到了。约了她大半年，这才有了回音，我现在正趁热打铁，想赶一篇专访出来呢。”
　　说罢，她又顺便朝陆之羽微笑着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和她的键盘奋战。

　　“芳姐，你就交给我呗，保证给你准时送到。”陆之羽忽然闻到一阵芳香扑鼻，正要打喷嚏，就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抢过程芳手里那张纸。
　　陆之羽抬眼一看，方才还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此刻正眉眼弯弯地笑着坐到了办公桌上。她身上穿着黑色礼服裙，一双宝蓝色高跟鞋闪着银光，指甲上豆蔻的颜色娇艳欲滴。
　　程芳骤然蹙了眉，一把将文件从她手里抽了回来，嘴皮子嘟囔：“我说林舒窈，看来你挺闲的嘛。我听说，这期的主题人物策划是交给你的，你都弄好了？”
　　林舒窈耸耸肩，没有回答。
　　“之羽，要不你跑一趟吧。”陆之羽忽然听到程芳叫自己的名字，不期然抬头。程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亲切且温柔：“你去一下印刷厂，把这页纸交给许编。”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林舒窈一眼。
　　林舒窈从桌子上挪了下来，又一步三扭地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冲着程芳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嘟囔了一声“小气鬼”。复又往陆之羽的桌子靠了靠，道：“新来的？”
　　陆之羽点点头，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芳姐教给她的文件。
　　“你打车去印刷厂。到那以后就说你是《城事周刊》的，找到主编，把这个交给他就行了。”林舒窈挑着眉毛，笑咪咪地道。
　　陆之羽感激地望了她一眼。林舒窈耸了耸肩膀，对她轻松一笑，道：“By the way，你最好赶在4点之前送到。唔，貌似现在已经三点多了。”视线从陆之羽的身上移下来，林舒窈复照了照镜子，复又往身上喷了几下香水。
　　趁着还没打喷嚏，陆之羽逃也似地跑出了办公室。

　　幸好现在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也不是特别堵。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陆之羽就到了印刷厂门口。
　　门卫友好地把她拦了下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城事周刊》杂志社的，”陆之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过来是找我们主编。”
　　终于进了印刷厂大门，到了主楼，却不见人影。大楼里空荡荡的，灯影照在光滑的瓷砖上，营造出些许诡异的氛围。
　　走了一会儿，陆之羽就有些头皮发麻，终于看到前面似乎有一个人，她好像遇见了救星一般扑了上去，急忙问道：“请问，《城事周刊》的许主编在什么地方？”
　　来人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待听清了她的问题，方才恍然。冲着走廊里某间办公室喊道：“许睿，你们单位有人找！”
　　陆之羽谢天谢地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找着人了。可是，刚刚他冲里面喊什么来着？她好像听到，那个名字是许睿……难道，不会，这么巧吧。

　　等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办公室里出来时，陆之羽才知道，原来这个主编许睿，堪堪就是她的高中兼大学校友，那个还曾追求过她半个月未果的许同学。
　　她忽然有些尴尬。
　　“之……之羽？”许睿的表情里有几分惊诧，继而又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喜悦。陆之羽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许睿见到自己的时候大约是惊喜，而非惊吓。
　　她嚅嚅地开了口：“好久不见。”
　　许睿不住点头，“是啊，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
　　“那个，”陆之羽的脸皮子有些发烧，落在许睿眼里颇有些欲语还休的不胜娇羞。
　　陆之羽抽了抽鼻子，鼓足勇气：“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付一下车费……刚刚下来的时候太匆忙，钱包忘带了……司机，司机还在下面等着呢……”她的声音细如蚊鸣，越来越小。
　　许睿一下子愣了，怔怔地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空气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许睿才笑出声来，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陆之羽有些心虚地跟着，未几，感觉有点不太合适，又跑到许睿的前头带路。
　　出租车司机收了钱，一脚油门消失在陆之羽的视线之外。陆之羽的手从额角放下，抬头冲许睿一笑。
　　“所以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记者？”许睿斜着眼睛，笑着打趣她。
　　陆之羽郑重地点了点头，望向许睿的那双明眸满是诚恳：“主编大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许睿眼中微光闪过，笑着按下了电梯的楼层。

作者有话说

　　通知：本文春节期间停更三天，2月2日晚8点半回归。
并祝小伙伴们春节快乐，阖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