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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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植园中的多数游客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即使是平日被完好保存于精致象牙塔中的学生，也并非是所谓“完美的艺术品”，他们无论受到多么严格的管束，都是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而感情，实在是最不可捉摸、容易被利用的了。
“这个社会怎么了”，嘈杂的人群响起若有若无的声音。
逐渐地，女生们也开始了讨论，虽然并不是很激进，也不可避免地被带入了一个危险的方向。
区域压力值已经达到80了。得快点离开这里，由梨想。她看了一眼休息区的学生们，悄悄转身往出口走去。
“凭什么有人干了坏事还能逃避制裁？凭什么有人什么坏事都没干却要被当成危险分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由梨浑身一震。她咬咬牙，继续向前走。
“我们以为我们是安全的，结果……”
“是啊，西比拉真是个垃圾。”
由梨没有停下脚步，可是她的手在发抖。
电子向导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已经到门口了。
还有一道门就可以出去了。
但就在由梨要出去的时候，门口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说是意外事件封锁种植园。工蜂已经开始在门口聚集了，与之相反的是，工作人员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猜到，安全局马上会赶到，收拾色相超标的人，包括她。
她的压力值是98，本来勉强能通过的……
越是焦急，色相就越是上升。她已经能看到安全局车顶的闪光，相信不久之后，DOMINATOR就会对着她开启保险栓。
这样下去不行！
由梨转身跑向种植区。躲在植物后面的话，说不定会被发现地晚一点……
虚拟投影向导依旧跟着她，一起来到种植槽和番茄藤蔓遮掩的地方。它看着由梨发着抖缩在那里，眼中满是惊恐。
“不要……不要再去那种地方……”
“很可惜啊，你是逃脱不了西比拉的。”向导开口了。
“？！”由梨的瞳孔一下子缩小了。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失去理智，同理，对色相恶化的人来说，继续恶化也是常有的事。
“看吧，他们马上就要来了，你说不定马上就要被送进收容所吧，毕竟已经达到125了呢……”
怎么办，怎么办？！
马上又要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像个笼子里的鸟一样，扑腾翅膀就要头破血流……
如果反抗的话……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由梨突然冷静了下来。只凭她一个人对抗安全局和工蜂们是不可能的，何况她手无寸铁。
有别的办法吗？
她环顾四周，只看见绿油油的藤蔓上结着红彤彤的果实。
休息区响起了警报和尖叫，还有一两声DOMINATOR执行的声音。由梨闭紧眼睛捂住耳朵，向导的声音只当没听见。
她在想那位天使。以前也发生过，遇见槙岛先生之后色相就净化了的情况。那么现在就静下心来，让那位天使的光辉充斥在她的脑海中吧……
幻想中的槙岛先生确实长着巨大的白色羽翼，从由梨的视角能远远看见背影，他坐在云端坍塌的白色石柱上，不知为何，那背影充满了落寞。由梨小心翼翼地踩着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慢慢靠近，槙岛似乎察觉了她，回眸一望，向她轻轻点头致意。由梨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离这里。
唔，不想醒过来啊。
“喂，醒醒，你还好吧？”有个穿着黑色西装、拿着DOMINATOR的女孩子在摇由梨的肩膀。
“咦，我怎么睡着了……”由梨揉了揉眼睛。
一个男性监视官也跑了过来，“她……怎么样？”
“犯罪系数26，很干净，大概是因为远离冲突区域吧。”那个女孩子说。“要不要我们送你出去？”
“哦，不了，我自己回去。”由梨说，“对了，这个种植园的虚拟向导好像有问题，它们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是吗？太谢谢你了，这是重要线索！请放心，我们会仔细调查这件事的。”
“这是一个良好市民应该做的。”由梨微笑着说。
离开的路上，她看到了被麻醉逮捕的几人和留下来的惊慌的樱霜的学生们，难为她们在短时间受到两次刺激。由梨散步似的走出了种植园大门，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就如把阴沟老鼠般的日子抛弃在身后一般，没有一点留恋。
如果说高犯罪系数会传染，那么说不定低犯罪系数也是这样？在歌舞伎町的高级料亭享用晚餐的时候，由梨这样和自己解释。
以前的她即使攒了钱，也没有可以花的地方，因为她能去的地方实在太少了。而现在，她有了新工作，在城区有了住所，拿到了不菲的工资，还可以每周来到繁华的商业区，和同龄人一样享受逛街购物的乐趣。
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色相变纯净了，这个社会需要色相纯净的人。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现在的时光如同偷来的一般，不知哪天，恶化的色相又会把这一切夺走。在搞清色相净化的原理之前她还得操心自己的色相，毕竟她还是她，知识、性格、人格并无改变，而色相却变了，这多少让人有些不安。
她在废弃区的水果摊还留着。说以前的生活是阴沟里的老鼠，并不是讨厌废弃区，相反，她很喜欢这里，尤其是在邂逅了槙岛先生之后。所以，即使知道槙岛先生居无定所、只是偶尔来这个区域小住之后，她也会每晚开业两个小时，水果摊摆上番茄，守候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由梨喜欢看书，说来也怪，以前忙碌于奔波生计的时候完全不觉得废弃区是个看书的好地方，但现在，每晚守在废弃区水果摊上的两小时成了与世隔绝的难得清闲时光。能买到的书，除了西比拉许可的书店里的那些，还有废弃区里淘来的旧书。说到废弃区里最受欢迎的书还是小黄书，由梨也看过，觉得它们很有趣。说不定是这些书造成的色相恶化呢？不，由梨认为自己在这方面看得书还太少了……
一个钢筋铁骨的牢笼可以看做是保护安全的堡垒，一个坚固的堡垒也可以看做是禁锢自由的牢笼，如何看待，还得是自己内心的选择吧。曾经有一个卖小黄书的怪人这么和她说过，当时她还不太明白。而现在，当牢笼向她收起尖刺的时候，她似乎明白了一点。
选择，选择。
有了选择的余地之后，选择变得困难起来。
如果是槙岛先生，他会如何选择？
她现在还没有答案。
她需要再见槙岛先生一面。
这天晚上，由梨又梦见了槙岛先生。羽毛和鲜血洒落满地，他失去了翅膀，跌下云端，往无穷的深渊坠落。由梨也跳下云彩，期望能追逐到槙岛先生的身影。
在深渊中逐渐迫近的，是嶙峋的黑石与可怖的岩浆。
那里分明是地狱啊。
由梨有些害怕，于是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此时她在注意到，她身后也有翅膀，是纸做的、蝉翼一般的翅膀。只有在梦里，这样的翅膀才能让一个人飞起来。
要往上飞吗？由梨看了一下天空。云端上颓圮的神殿在阳光下依旧不掩圣洁高贵，可是那里没有人，唯一的天使已经舍弃翅膀坠落了下去。
往下呢？由梨惊讶地发现，天使坠落之处，黑石与岩浆纷纷让路，如同黑夜害怕太阳一般闪避开来，预想之中惨绝的撞击并没有出现，留给堕落天使的，只有永无止境的更黑的黑、更深的深渊。
好痛苦……仿佛共鸣一般，由梨流下了眼泪。她挥动翅膀，追了上去。一路所见，皆是累累巉岩、森森白骨，似乎在深渊粘稠的雾气中，还能听见鬼的哭喊。
槙岛先生，您在痛苦着吗？
可那表情，分明带着期待的微笑。
您在期待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