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章 玉城（一） 因为顾玉城 ...
-
毒日当头，乡野僻处难得能遇到一家茶棚支起纳凉解渴的去处。
湛青涯来的早，挑了最通风的阴凉处歇脚，一盘爽口小菜，只喝清水。
虽是临着大道，但暑天午后也鲜少有旅人经过。正因如此，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才会这么明显。湛青涯看也没看便道：“老板今天生意不错，加凳子吧，一会儿他们来了不够坐。”
茶棚不算大，里外就老板跟小二两个人。
老板闻言伸头向那边儿望了望，远处的景象因为暑气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见不到半个人影：“客官怎知他们几个人，是约好见面的朋友？”
湛青涯笑了笑：“那倒不是，经常在外面跑，耳朵都练出来了，肯定是九个人。我要是有幸猜对，老板就别收我菜钱了怎么样？”
“水都不要钱了，菜还想免费，客官也太会占便宜了。”
说话间已有几个人率先出现在了视线范围，错落的马蹄声里混着串铃，甚是招摇。
等几人全都临近了，老板才扭脸看了看湛青涯，然后回去招呼小二加凳子。
九个人不多不少，齐刷刷的八匹枣红大马黄铜串铃，腰间别着的黑皮钢刀更是让这几个汉子显得生人勿近。唯一一个稍显文气的就是那个骑黑马的男子，他也有刀，还是把不错的好刀。
几人跳下马径直走进茶棚，打头儿的人大略扫了一眼，目光就落在了湛青涯身上。
“哎你，换别的地方坐。”
“好位子大家都喜欢，所以才会有先来后到这么一说，不要因为块儿头大就随便欺负人啊。”湛青涯继续老老实实地喝水。
另一个大汉哼笑：“看来你是不知道还有‘人多势众’这种说法。”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这几年湛青涯已磨掉了不少锐气，微微无奈，“何况我对面的位子空着又不是不能坐，干嘛盯着我的凳子不放。”
文气一些的男子显然是他们的中心人物，此时终于发话：“这位兄台讲的有理，说过你们多少次了，不要因为有些名气就目中无人。”
男子说着就朝湛青涯这边走来，挂着一张还算客气的笑脸坐在了对面。
其他八个人倒是听话，纷纷找了位子坐下，不过都是围着这个男子坐的，如此看来倒好像湛青涯真的认识他们一般。
坐在男子左右边的人没一会儿就忍不住了，眼睛转了几圈寻思着合适的话题。不能太刻意，但要达到刻意的目的。
男子手边那把银鞘弧刀成了不二之选。
“少主，属下有个不情之请。”左边那个先道。
“说吧。”
“属下入青翼堂这么久，还从来没有机会一睹‘银狐’风采。这次有幸随少主出来，不知可否借刀一赏？”
男子笑了笑：“我以为是什么事，拿去看便是了。”
“谢少主！”大汉显得特别兴奋，周围的人闻声也竞相凑过来，盯着他去赏那把刀。
湛青涯很不幸地被围在其中，还要听他们说一些只想说给外人听的炫耀。什么霁月谷的绝世真品，兵器谱的排名，青翼堂的至宝一类的，湛青涯是半点兴趣没有。
“少主这次携‘银狐’跟剑仙绮夜切磋讨教的事，过几日定是江湖上争相传诵的美谈啊。谁人不知剑仙鲜问俗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挑战他都会应的。”
这话飘进湛青涯的耳朵里倒是有了几分意思。
想想，貌似去千剑阁就是他们刚才来的那个方向。湛青涯夹了一口菜，慢慢嚼，想着绮夜这小子范儿真是越传越大了。几年不见，现在忽然从别人口中听见绮夜的名字，湛青涯也不禁要想起一些细碎的往事。
“此次过来跟剑仙请教一二是父亲的嘱咐的任务，我当然要全力以赴，不过还称不上什么‘美谈’。虽有银狐相助，可我还是被绮夜前辈单手打得败下阵来，这说明各方面都还有待精进。”
“少主过谦了，有您这种态度，青翼堂日后必定……”
必定如何如何的湛青涯懒得再听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继续配合炫耀，人还在那儿坐着，剩下那些话一个字也没进到他耳朵里。
斜斜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男子，湛青涯承认江湖传闻也有非常靠谱的时候，比如说这位永远不承认自己喜欢成为众人关注焦点的青翼堂少当家，容觐。
“不知剑仙用的哪只手？”湛青涯忽然插话一问。
这似乎有点儿出乎容觐的意料，顿了一下才道：“自然是右手，兄台为何这么问。”
湛青涯暗暗一笑，还是平常的语气：“没什么，听你们聊得起兴就随口搭一句。”说罢，湛青涯拎起包袱站了起来，“我赶时间，你们继续。”
绮夜用右手就能打趴下的人，湛青涯已经知道他有几斤几两重了。
又赶了半天的路，湛青涯到达约定地点，通达客栈。
二楼尽头左边雅间，已有一位少妇等着他。
湛青涯进屋上下扫了一眼妇人，四喜如意锦缎裙，襟间还别着一方雏菊绢帕，完全符合接收人特征。湛青涯将蓝布包裹推给妇人，是个四方盒子，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湛青涯就无权得知了，他也没兴趣知道。
妇人当着湛青涯的面拆开包裹，也不怕湛青涯看。
盒子里瓶瓶罐罐一大堆都用锦缎包着，难怪一路上也听不见什么响动。物件没问题，妇人这才正眼看着湛青涯，她三十上下的年纪，皮肤却保养得非常好。
“一路辛苦了，这是说好的酬劳。”
湛青涯伸出手指把妇人手里的信封夹了过来，银货两讫就准备走人。
“也不打开看看就走，少侠还真信得过我。”
“不用，我想青翼堂的堂主夫人还不至于赖这点小账。”
妇人抿唇一笑：“你我之前素未谋面，少侠是如何知道我是谁的？”
湛青涯其实也是进来以后才知道的：“夫人手边那把短剑上刻得印记跟‘银狐’上的一样，江湖上谁人不知银狐是青翼堂至宝。再看你的年龄气度，要猜出来不难。”
妇人笑意仍在，只是已有些阴冷：“原来如此……少侠见过犬子了。”
“碰巧遇见而已，托送的东西已经送到，没事儿的话我就先告辞了。”容觐的生母死于难产，至于他跟这位堂主夫人之间的是非，湛青涯也不想知道。
“先别急着走，我还想再跟少侠做个生意。”妇人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定金，只要你在限定日期之前到达目的地，三日后自会有人补全报酬。”
“所托之物，地点，接收人。”闲着也是闲着，反正要四处游荡，湛青涯当然会选择顺手赚点儿钱的事来做。
“我托一个名字到霁月谷…”
湛青涯忽然一摆手：“这生意我做不了，另寻他人吧。”
“我都还没说完你就知道做不了？”
不用等她说完，因为但凡是跟霁月谷沾上边的，湛青涯都不会去。因为顾玉城可能还在那儿，而湛青涯死也不想再看见他！
眼看湛青涯已经走到了门口，妇人也不慌张，只是叫了他一声“湛少侠”。
加上一个姓氏，形势就不一样了。
自从弃了杀手行当之后湛青涯就没用过真名，便是做这种托物送信的生意也经常换名字，做杀手时认识他的活人就不多，更何况是现在？
湛青涯背对着妇人，沉默不应。
“我听说这次千剑阁也有意一夺神兵，霁月谷每五十年才出一件兵器，大家都想要，竞争这么激烈，我想即便是德高望重的千剑阁，也得派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才有可能力压群雄吧。”
妇人悠悠地说着，手却悄悄按在了短剑之上。跟当过杀手的人谈生意，不得不防。
“湛少侠身手了得，观察又精细，想必明枪暗箭都伤不到你。这生意不托给你，还能托给谁？”
这个女人知道多少事湛青涯不清楚，但她第一段话分明已经逼得湛青涯不得不接这单生意。 各门派掌门碍于面子都不会亲自去抢一件兵器，这已是不成文的规矩。不是阁主，那千剑阁能派的人只可能是“剑仙”绮夜。
让绮夜一个人去顾玉城的地盘，即便他现在名声在外，湛青涯也不放心。
“…你刚才说托一个名字，我想应该不是容觐吧。”湛青涯最终小小妥协了。
妇人威胁成功，自然笑得舒心：“觐儿不是才败在剑仙手下么，让他去又有何用？倒不如把这次机会让给小儿容唯，也许会比他哥哥做得更好呢。”
又是让湛青涯恶心的窝里斗，难免会想起绮夜。
要不是被家族里那些人渣暗害，绮夜也不会中寒毒，不中寒毒就不会跟顾玉城这王八蛋扯上关系，哪还有以后种种！哪还会是现在这样，一个多年不弃地找，一个到处游荡地躲。
接下这单生意后，湛青涯便启程前往霁月谷。
每到霁月谷兵器出世之际，总会有众多竞争者提前在山下村庄里住下等待。
霁月谷坐落高山之上，而他们的惯例是在大雪封山之后的三天内招待能够上来的人，来多少人无所谓，但每个门派只限一人参赛。三日之期一过，再来拜访的人就算是武林盟主也没有争夺神兵的资格。
湛青涯此行的任务说白了就是去帮容唯提前占一个名额，并不用跟其他人拔剑动手。至于容觐为什么不参加，容唯为什么延后才到，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些肮脏事，不知道也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章 玉城（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