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与山鬼听》帘下衾

118、君眉如画 番外一 道理他都懂

　　忘川堂的各位双双开始忙各自的事，而与此同时，话牵另一头，在偌大的方府里，某位大少爷正为了桓雀来的一封信而高兴得想骂人，不是方梦觉又是何人？

　　“这家伙，一声不响地就成亲了。”方梦觉把信往桌上一拍，又高兴又不服气，“真是……还是我大哥呢，也不问问我的终身大事，光顾着他自己幸福甜蜜去！”

　　原来是桓雀来要回本家居住，便提前写信通知了方梦觉，让他空下日子过来参加他们在本家补办的婚礼。桓家人多，娶亲是大事，虽然桓雀来和楚跃鱼并不在意，但既然回了本家，一些必要的礼数过场还是要做的。

　　自当日一别，方梦觉经历过一场爱，后悔过一场错过，较之从前好像忽然成长了许多。不仅为人做事不再那般轻狂，对该承担的责任也再不逃避。

　　方老爷子对儿子的改变欣慰得差点没老泪纵横，不过……
　　如果让他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一个叫悦书眉的人已经再次来到这座他曾留过情的城里，老爷子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初夏的季节，路边新发芽的树木，当季盛开的繁花，让空气里都充满了生机。
　　悦书眉自由自在一个人，这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生活虽不富裕，但他总有办法弄到一些足够照顾自己的小钱。

　　自由，曾经对他来说多么可以梦想，不可奢望的东西，却因为和一个人的相遇而彻底改变，但……到头来毕竟是有缘无分。

　　悦书眉历经世事，对这些事都看得很透。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悦书眉知道什么时候及时收手，是对感情最好的保护。

　　道理他都懂，可他到底还是来了。
　　与方梦觉彻底的离别，仿佛只验证了一件事，就是他果然忘不掉方梦觉。

　　“真是丢脸啊，竟会对这么个小鬼动心……谁叫当初引火上身，如今遭了报应呢！”悦书眉常常忍不住如此自嘲。

　　其实这次悦书眉回来，并不打算让方梦觉知道，他只是放心不下方梦觉，想来确认方梦觉的近况，来看看还有多少阻力在妨碍方梦觉和泱琊的感情。

　　进城后的另一日，在客栈稍作休整后，悦书眉决定先去那座方老爷暗中出资修缮的道观，打听打听有关泱琊这只漂亮又骄傲的小猫妖。

　　因为悦书眉曾经待过的勾栏院也在这座城里，悦书眉不想被不必要的人认出来，今次出来特意穿了一身特别朴素的行头。

　　到了道观，一打听才知道，当初那位道长已经不在这里，接连问了好几个小道士，还有几位打扫庭院的老者，悦书眉才安心，确认了泱琊并没有被任何人捉去。

　　今天像是赶上了集市，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行人，担货郎，路边摊也数不胜数。悦书眉跟着人流往前走着，不自觉地便想起以前跟方梦觉一起出来赶热闹的情景。原来那时候自以为是打发无聊时间，自以为是置身事外的调情，其实早就把自己给卖进去了。

　　悦书眉边想着，边往方家所经营的一家商铺走去，想借此打听一下方梦觉。此时，就见前面有一位妇人正一面扶着墙，一面艰难地提着手里的东西。

　　“这位夫人，可是有什么不舒服？”悦书眉上前，礼貌问道，“需要在下为你请大夫过来么？”

　　那妇人已身怀六甲，看身子，应该再过两三个月就该足月了。
　　闻声，妇人看了看悦书眉，愣了一下，又多看了几眼，才忙道：“啊…不必，只是刚刚害喜，胸口有些恶心，过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悦书眉后半句“在下告辞”还没出口，就见那妇人忽然捂住嘴，把身子转向了另一边，忍不住呕吐起来。

　　等妇人缓过劲儿来，不好意思地道：“真是出丑了，让公子看到这些。”
　　悦书眉温声道：“有孕害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来出丑？夫人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宜独自出门，不如在下送夫人回去吧。”

　　说话期间，那妇人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悦书眉看，不巧跟悦书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便立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悦书眉也只是笑笑，不说破，也并不在意。

　　“那便多谢公子了。”妇人谢道。
　　悦书眉帮忙提着妇人的锦盒，陪在她身侧慢慢地走。

　　“公子看着不像本地人，可是来此探亲游玩的？”路上，妇人友好地攀谈道。
　　悦书眉笑得有几分无奈：“自小漂泊，在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哪里人，来此……看望一个朋友而已。”

　　“耽误了公子行程，真是抱歉。”妇人年纪并不大，看起来应该是初为人妻，只不过因为有孕在身，所以显得富态一些，“还不知公子尊姓？”

　　“免贵姓悦。”悦书眉的态度和语气，会让你觉得很亲切，但想再进一步却又很难，礼貌和真诚之间，他总是拿捏得十分恰当，“夫人太客气了，在下也不赶时间。”

　　妇人的神色微微变化，低下的眉眼间藏着七分惊喜三分愉悦。
　　两人又走过一条街，悦书眉看了看四周，忽然放慢了脚步。妇人一开始并未注意，等悦书眉彻底停下了脚步，她才回头，奇怪地看着悦书眉，意在寻问。

　　悦书眉没想到妇人的家也在这条街上，再往前走，就离方府越来越近了。
　　他可不想跟方梦觉“偶遇”。

　　“夫人的家应该就在附近了吧？”悦书眉决定开溜。
　　妇人点点头，问道：“公子这是……不愿一同回去？我还想准备茶点好好谢谢公子呢。”

　　“一来在下是单身男子，应该避嫌。二来还正担心夫人又要提‘谢’字，送夫人回来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悦书眉坚定道，“实不相瞒，在下对那些谢来谢去的礼数实在觉得麻烦。”

　　妇人有一点儿着急，但她很快便用笑容敷衍了过去：“公子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勉强。”
　　悦书眉上前将锦盒还给妇人，见妇人行动不便还要提东西，悦书眉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又默默陪她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才道：“在下就送到这里了，夫人自己小心。”

　　妇人点点头，撑着腰慢慢走远。这里离方府已经非常近了，走出这个路口，左拐对面就是方府的正门。悦书眉一直在那儿目送，看见妇人平安走到了拐角，他才转身离开。

　　“说过你多少次？有什么事让下人去办，你就好好在家待着，怎么就不听？”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路口传来，生生让悦书眉僵在了原地。

　　悦书眉不知道此时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思考什么，只是莫名其妙地，那男子和妇人的对话，就这么一字不漏地，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一点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