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第一章 楔子
...
-
楔子
“爹爹,这就是娘亲从前的画像吗?”一个身着藕青色衣衫的小童将掉出的画卷拾起,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缓缓拉开。满面期待的看向不远处书桌前端坐做事的男子。
男子眼神一滞,看着那画卷上熟悉的容颜,目光立时温柔如水:“是啊,那是你娘十八时的像。”
小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复又问道:“那为什么娘亲穿着宫女的服饰呢?”
男子不作声,偏头看向庭院里洒落的一地阳光卷着海棠花瓣静静躺着。淡然一笑,思绪回到了三十年前。
第一章、齐决
“小姐,陈风说,少爷明天就回府了。”玉宛替我挽了一个倭坠髻,簪上了一朵新开的雏菊。
我扶了扶刮的松松的鬓发道:“算着也是这几日了,怎么?你想他了?”
玉宛立时涨红了脸,张着嘴愣了一会儿,忽的反应过来,气恼的跺脚:“小姐……您…您在说些什么呀!”
我见她羞涩样儿,心知这话说的太过直白,便随手拿起妆奁里的一个流云步摇岔开话题:“替我戴到后首处。”
她动作顿了顿,照做了。我心里思量,终不能使她心中有忌惮。不过这丫头跟了我十多年,她心里想的我猜的八九不离十,看在眼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早做盘算想将她许给齐决。就是不知继娘那儿肯不肯应了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刚过晌午,府里的人就忙活开了。为了迎接府上的大少爷自然是要上心。
我闲坐亭子中,看着众人将一盆长的格外好的绿萝挪了又挪,水塘里的浮藻捞了又捞。觉得无趣,便将大理石桌上的葵花籽吃了又吃。仿佛自己只是个看戏的,看着戏子们夸张的演一出欢迎贵人回家的戏。观众自然融入不了一块儿去。
“小姐,陈风今儿早还送来了一块白狐皮,说是少爷训练时时猎到的,奴婢瞧着做一袭斗篷倒不错,可惜不是时候。”玉宛抬眼看了看夏末的艳阳,似有些犯愁。
“这些事你做着我放心,不必问我的意思。”我斜睨了眼回廊处出现的红色身影,跳起来就走。
“小姐留步,夫人有话与小姐说。”继娘身边的红姨叫住了我,我便使劲撑一记假笑回过了头。
只见继娘进了亭子,我只好又回身坐下。对继娘看着一地葵花籽皱眉的样子视若无睹。
“不知继娘有何话要与我说?”我对她从不礼貌客气。
“梓懿,大军也回来了,想必过不了多少时日你也该进宫选秀了,这事你爹爹与我商量了很久……”她似怜爱的看着我。
“继娘,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房了。”我不留情面的打断她,成日说着这些,你不烦我都烦了。起身便走。
“梓懿,那选秀……”继娘不甘心的追问。
“你替我寻个样貌清秀的女子,不失了齐家颜面就成。”我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齐决就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因为这次只是跟着萧伯父带领的溯汇大军去洛水练兵。时间随久,却不危险。只让小风跟着,既不显眼又可学到带兵知识。
我藏身于一棵槐树的浓密枝叶间,因为是夏末,枝桠上只接了一簇簇花骨朵。所以没人察觉树中光景,更何况我着一身绿衫,更是与槐树相映成趣。
远远的见齐决进了门,只见继娘迎了上去与他说着什么。齐决的眉眼长得很好看,像继娘却不像爹爹。如今吹了一年洛水的风,整个人显得成熟多了,也晒的略微黑了些,不过也更像沙场上的男子了。
对于我这不同父亦不同母的哥哥,我本是一直不愿承认的。因为只有娘亲和爹爹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娘亲早逝,爹爹也对我也不冷不热,我从心底就更加重视血缘。我和齐决既无血缘之亲,我也从未叫过他一声哥哥。
儿时只记得当爹爹带着他与继娘来时,正值姥姥去了,所以我也不太爱搭理旁人。娘亲因为生我时难产去的早,没有给我留下一哥半姐的,所以在这府中除了玉宛没人能与我说上一句完整的话。就被府中人传为性格孤僻,直到他来的那日。
那天刚好池子里的荷花开了,我与玉宛人手一只荷花靠坐在池边的亭子中。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色袍子与我年岁相近的小男孩朝我走过来,我眼睛一闭就要假寐。谁不知道他连同他娘亲如今可是府里的红人儿。他聪明好学,文武皆精。他娘亲宠眷不断,被爹爹呵护着,而我一个没娘又没人气的大小姐因性格缘故平日里更是无人问津。本爹爹还有些护着我,如今既得了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儿子”,也无暇顾我了。
“妹妹好兴致啊!”他自顾自的和我招呼,我却懒得理他,装作一副已睡熟的样子只盼他能识趣走开。
“少爷好。”听见玉宛慌乱的声音,我心里一鄙,这丫头白跟了我好几年,一点儿也沉不住气。
男声应了个“嗯”,不再说什么。我正纳闷怎么没了声气,不知是走还是没走,刚想眯起眼看一看,只觉得身旁有人坐下,不是玉宛。心中抱怨:这人怎么没有一点眼力劲儿?突然觉着一件衣衫盖上了我的身子,带着淡淡墨香。我感觉手上拿着的荷花将要被压了,想抽手拿出可又怕他发觉我是装睡,就一动也不敢动。他似乎察觉到花的存在,抬手将我手中的花拿住就要抽离。我没来由手一紧,紧紧拽着那支荷花。他觉出我的力度,也不继续用劲,我如果立即卸去力道又太突兀。就任由我拿着下半支他握着上半支,就这么僵持着。气氛与姿势实在滑稽,过了一会儿,只听他轻轻低笑,我想着也觉得实在好笑,便也笑了起来。只一瞬,我笑声立止,睁眼瞪他:“笑什么?”
他漆黑的眸里似有一汪清泉,映的人真诚。这是我头一次较近距离看他,他被我瞪得一愣,却又立马恢复了嬉笑神色。看着我的眼睛道:“我在想,你若是个戏子,那么世人肯定不愿再看一眼你演的戏。”
我瞪他一眼,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