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紫喵

3、美食的诱惑

　　第二日，羊勋闻着一股食物的香味儿，才醒的。睁眼看见床头放着一碗稀粥，里面加了些肉末，还有一碟野菜。哑女见他醒了，便拿着湿布巾给他擦手。羊勋虽在权贵之家长大，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呆在军中，女子服侍洗漱这种事情想都别想，他也不习惯小斯或者士兵照顾，都是亲自动手的。哑女又要给他洗脸，羊勋不好意思起来，忙道：“姑娘，还是我自己来就好。”旋即一把抢过布巾胡乱的擦了擦，哑女看他脸都红了，莞尔一笑，接过布巾放入盆中，又端起肉粥，准备喂他。
　　羊勋又不自在起来，“姑娘，我双手并未受伤，自己可以的，不劳驾姑娘了。”哑女也不和他争辩，把粥和筷子都递给他，又指了指野菜，便端起水盆出去了。羊勋喝了一口粥，味道很好，熏肉末的咸香和米粥的清香勾起了他的食欲，又夹了一筷子野菜，羊勋眼睛都眯了，太好吃了。三两口就吃了一碗肉粥，感觉还没饱，可又不好再要了。见哑女端着药进来，就接过药碗，一口喝了干净。哑女把粥碗和药碗都收出去，一会儿又端着大框东西进来，星星嘴里也吊着一个布袋子跟了进来。
　　羊勋见这架势，便问，“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哑女让星星放下嘴里的布袋，写道“做腊肠。”
　　羊勋很惊奇，腊肠是什么东西，没吃过呢，便问“腊肠是吃食吧，做好了可否让在下尝个鲜？”
　　哑女摇了摇头，羊勋道，“不能吃吗，还是姑娘舍不得给在下吃？”
　　哑女歉然一笑，写道，“不是的，现在做下的腊肠，许等到过年是才能吃。公子是等不了那么许久的。不过如果公子喜欢，等公子病愈离开时，可带些走就是。奴家要忙了，公子且看着。”
　　羊勋也是个喜欢美食的之人，有好东西吃，自然是不错的。也就不再出声打扰，他更好奇做法，以前都是吃，厨房至于他还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窗外雪越发的大，羊勋躺在床上，看着她静静的在火堆前认真的把肉切成厚片，肥瘦都不分开。切完之后，又取来各种香料捣碎成粉，和盐一起和进切好的肉片里，腌制起来。昏黄的火花下，那张恬然的侧脸泛着红晕，不知怎地他觉得很满足，从他成年以来，母亲没少为他介绍权臣贵族家的千金小姐，这其中也不乏才貌双全之人，可他就一直没有心动于谁。现下心里的缺角，好像已经补齐了。哑女往火堆里填了些柴火，抬头看见羊勋有些痴缠望着自己，慌忙的低下头，抱着剩下的香料，疾步去了隔间。星星看了看两人，还是觉得烤火舒服，躺平之。羊勋翘起嘴角，打定主意，等雪停了回去和母亲禀明，就来接她。不会说话又如何，心地好才最重要。
　　忽然，羊勋感觉小腹一紧，便暗叫不好。从昨晚到现在，他喝了两大碗药一大碗粥，这会儿人有三急了。忙起身，这一坐起，胸腹像是被马踩过，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的他不由得啊了一声。把星星吓的忙出去衔着哑女的裙角，把她带到羊勋的床前，哑女看他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捂着胸口，面色泛红，额上还有虚汗，便上前着急的查看。
　　“我没事儿，姑娘你先出去。”羊勋急得不行，心想，快出去吧，你在这儿我如何是好。
　　哑女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看他满头大汗，怕是伤得很重，怎么能出去呢。只是轻柔的给他擦拭额上的汗，眼神很焦急。
　　羊勋看她不出去，更急了，脸也憋红了，只得推她，让她快出去。
　　哑女摇摇头，指着他胸口，就是不出去。
　　“我真没事儿，你快出去吧，你再不出去，我会死的。星星，快带你主人出去啊！”羊勋急的有些口不择言了。
　　谁知哑女一听，不但没有出去，反而坐到他床边，抓住他左手把起脉来。这一把脉，可把哑女吓到了，昨天救起时脉象也没这纷乱啊，莫不是吃错了药，还是饭食有问题。哑女忙拿过纸笔，快速写道“公子脉象杂乱，不知是腹痛还是胸口憋闷？”
　　羊勋急的又摆手又摇头，此刻他都快黄河决堤，奔流不息了，憋的青筋暴起，呼吸急促，脉象能不乱吗？！ 看哑女手足无措的询问，只得咬紧牙道“姑娘，在下真的无妨，只是在下想要小解才起身的，不想惊了姑娘，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哑女一听，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乱的穿了出去，片刻又红着脸低着头拿了把夜壶进来，迅速放在床边，又逃了出去。羊勋迅速的解决了燃眉之急，可这处理后事又犯难了，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家给他倒这黄金液吧。只得硬撑着起身，可脚还未落定，一双不那么白皙的手却阻止了他。哑女去而复返，还端了盆水拿了条布巾回来，给他擦了手，盖好被子，又在纸上写了道“对不起，公子先躺会儿，奴家去做饭。”然后也不避忌，端起尿壶走了，可羊勋发现姑娘家的脸更红了，但他丝毫没察觉自己连耳根子都是红的。
　　星星躺在床边，看看俩害羞的人类，张嘴深深的打了个哈欠，真是无聊。
　　羊勋揉揉星星的头，“星星，你是个坏蛋，刚才怎么不把你主人拖出去啊？看我出丑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星星眨眨眼，心想，“愚蠢的人类，我把我主人拖出去，然后你尿床就不丢人了吗？”
　　羊勋觉得星星在蔑视他，便使劲揉揉它的头，“我就知道你想看我出丑。”
　　星星站起来，张大大嘴，做预咬状，“愚蠢的人来，狼王尊贵的头颅岂容你放肆。”
　　羊勋看那血盆大口，喷着腥热之气靠近自己的脸，立马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一边求饶道，“大王，小的错了。”
　　星星跳上床，不过它很小心的没有踩到某人，避免因为二次伤害而连累了主人。它用前爪去扒拉被子，想把某公子从被子掀出来，可某公子紧紧的抓住被子，那仿佛是他最后的护身符，就是不撒手。
　　哑女做好午饭，端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聪明的狼王掀开了某公子腿上的被子，准备再接再厉，某公子把自己的头闷在被子里，嘴里还嚷嚷，“星星，你是狼王，要大人有大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蹂躏你的脑袋了。好不好，饶了我吧，我给你买肉吃，一头牛的牛肉都给你好不好啊？”
　　哑女噗嗤一笑，星星看见饭食，便放过某求饶的公子，跳下床，嗅了嗅哑女。哑女点点它的鼻子，就知道调皮。
　　羊勋感觉危险解除，便探出头来，星星回头作势张嘴，羊勋只好求饶，“星星我们都说好了，我给你一头牛做补偿了，我的肉可没有牛肉好吃。”
　　山野之地，各色山珍野味倒是真不稀奇，今日的午餐是猴头菇和野山鸡吊的汤，熏野猪肉焖的饭，还有一个素炒野菜。哑女把星星的饭食放到一边，让它先吃。然后扶起羊勋，让他靠着棉被坐起来，盛了一碗米饭给他，又给舀了一碗汤放在羊勋手边的小凳上，便于他食用。
　　羊勋吃了一口米饭，真是回味无穷，这熏野猪肉独有的香味和些许油焖进了每一粒米饭中，饭粒泛着晶莹诱人的光泽，吃进嘴里却不油腻，只觉幽香四溢，爽口弹牙。又夹起一块野猪肉，肥瘦相宜，一口下去，各色香料恰到好处的掩住了野猪肉本身的草腥味儿，肉质鲜美，有嚼劲。又舀了一口汤喝，鲜，太鲜了。猴头菇滑嫩浓香，野鸡肉虽然棉但是这汤煲的时辰够久，火候敲到好处，肉炖的极是松软。
　　羊勋迅速吃完一碗，哑女又盛了一大碗递给他，羊勋忙双手接过，他看哑女头一直低着只吃米饭，那样子好像是数着饭粒在进食，劝道“姑娘，你别只吃饭，你煲的汤很好喝的，你也喝。还有这熏肉，别都装我碗里，你也吃，你这样我多不好意思。”便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到姑娘碗里。哑女抬起布满红霞的脸，看了羊勋一眼，又埋头数饭粒，不过倒是吃下了那块猪肉。羊勋想再夹几块给哑女，可哑女却拿手挡住了碗，羊勋索性夹起一块直接送到姑娘的嘴边，“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我马上就走，不打扰姑娘了。”哑女无法，只好吃下。
　　在羊勋的软硬兼施下，哑女吃了有生以来最难为情的一顿午饭。因为自从他亲自成功喂了人家第一块肉开始，画面就变成，“姑娘，这肉好吃，张嘴。”一块肉到了哑女嘴里。“姑娘，这猴头菇好爽滑。”一块猴头菇到了哑女嘴里。“野鸡汤就是好喝，姑娘，喝一口吧。”一勺鸡汤到了哑女嘴里。。。。。。姑娘脸上的红霞越来越深，头越来越低，可他到越发自然起来。
　　星星饱餐一顿，来回溜达消食，对羊勋这种近乎无赖的做法，嗤之以鼻。时不时投去鄙视的眼神，可是人眼里只有姑娘，没发觉狼王犀利的眼神。
　　喝了药，羊勋终于觉得有些累了，这一跌真的伤了元气。等他睡醒，哑女并不在房里，床边居然放着那个让他脸红的夜壶。星星看他醒了，便前爪搭在床边把头放到他床上，盯着他。羊勋揉揉星星的脖子，看看窗外，雪还在下，自己已经出来差不多两天了，家里该着急了吧，母亲的身体也不知如何了，可偏偏现下身体和天气都不允许他走出山去，连给家里报个平安都不行，一时泛起愁来。
　　“星星，你主人呢？”羊勋无聊了。
　　星星便跑了出去，哑女在厨房洗猪小肠。做腊肠，最好是猪小肠，但是这小肠洗起来很麻烦。要把肠衣里面的那一层都刮去，一不小心就会把肠刮破。哑女忙活到现在，终于快弄完了。星星嗅了嗅小肠，味道不咋的，不喜欢。哑女笑了起来，轻声道“星星就是个馋嘴小孩，什么都闻都想吃。”是的，哑女能说话，但这声音比那八十岁的老妪都还沙哑、粗嘎。那场大病之后，原本清亮悦耳的声音，变成这本不堪入耳，所谓的破锣声大抵便是如此。养父为了她这嗓子，费了不少心思，各种方子都试过了，可是还是无用。养父还在时，哑女就极少说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张口。后来养父走了，她就不张嘴了。养了星星，她才愿意说话，但对象仅限于星星，因为星星绝对不会听她出声而皱眉头。
　　星星揪着哑女的围裙，往屋里带，哑女拿这个淘气没办法，便端起已经洗好的木盆进屋。看羊勋已经醒了，便淡淡的勾了下唇角，点点头算是招呼了。放下小肠，又闻了闻、尝了尝上午腌上的肉片，很满意。
　　哑女用白酒和另一种羊勋不知道的汁液把那盆小肠腌了起来。羊勋是个爱不懂就问的求知青年，问道，“姑娘，这是什么？”
　　哑女，搽干净手，写道“这是我调的一种可以去味儿的药汁，小肠又腥臭味，这种药汁和白酒一起腌制一会儿，就可以去味了。”
　　“受教了，姑娘一会儿是要上午的肉片灌进这个小肠里面吗？”哑女点点头，星星闻了闻肉片，打了响亮的喷嚏，肯定不好吃。羊勋哈哈大笑，可惜乐极生悲，一不小心扯到伤处，脸都痛变形了。哑女忙上前查看，星星趴在火堆边，舔舔鼻子，真是愚蠢的人类。
　　还好无碍，哑女松了口气，跪坐回火堆边，拿起一个竹筒灌起腊肠来。这是一个繁琐的事儿，她把小肠剪短成段，把一头拿棉线缠紧，把竹筒插进另一头，然后把肉片灌进竹筒里，拿一根木棍往里捅，灌满一段就拿棉线缠紧。羊勋看着就觉得累，但愿应该很好吃。到了掌灯十分，哑女才灌完了所有的小肠，还剩下一些肉片。她把灌好的小肠挂起来晾在窗边的通风处，收拾好工具，就准备晚饭去了。星星不想喝愚蠢的人类高处一室，也跟着出去了，准备去厨房烤火。羊勋很郁闷，星星是抛弃他了吗？人家星星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是那颗大蒜啊。
　　中午的饭和汤都还有剩下，但是不多了，哑女和了面，再做了些手擀面。汤泡饭，和鸡汤面条，出锅。星星闻着香味儿，嗷呜一身，便围着哑女的双腿转圈。
　　“星星要听话，还有客人呢，我们不可以先吃哦。”狼王不依，它呜呜着不放哑女走，那个愚蠢的人类饿死拉倒。其实，尊敬的狼王陛下，那个愚蠢的人类是你发现并救回来的，你都忘了么？
　　羊勋也闻着香味儿了，肚子不好意思的咕咕叫了起来。哑女好不容易才劝服星星，端着晚饭进屋里。放到他身边，扶他依着软枕坐起，为了避免午饭时候的尴尬，哑女不想和他一起吃饭，把碗递到他手里，就准备走了。
　　羊勋端着面，“姑娘不吃吗？”
　　哑女不理他，径直走了。还是和星星一起吃饭，舒服。羊勋自嘲的笑笑，哎，不过爽滑劲道的面条入口，一切都不重要了。面条是羊勋的最爱，在荆州是难得吃一回面条，他就一直想着洛阳母亲做得面，今晚哑女的做得面条，有母亲的味道。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大碗，摸摸肚子，舒服啊。
　　一会儿，哑女又送来一大碗汤药，这药还真有效，喝这几回，刚坐起来时，胸口的憋闷感已经轻了许多，五脏六腑又回归原位了。估计再喝一天应该可以下床，等雪小些就可再寻灵药回家给母亲治病了。
　　半夜羊勋被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他知道是哑女，本想打个招呼，这三更半夜的，别吓着人家姑娘。就悄悄的半眯着眼，看到哑女往火堆里放了柴火和木炭，又走近他床边，忙闭上眼放慢呼吸，装睡。感觉有些冰冷还长着茧子的手掌轻轻的在自己的额头试探了一下，看他有没有发热。星星跳上了床，哑女立马唤道“星星，不许顽皮，我们该走了。”顺手给他掖好被子走了，留下那独有的药香久久不能散去。
　　羊勋吁了一口气，刚才不是幻听把，哑女能说话，为什么装哑巴呢？他一直翻来覆去，折腾到不知何时才睡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继续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