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所有愿望都还在路上的屌丝》星期九

5、现实不是童话

　　虽说，我没有安琪漂亮（实际上那时的我从来固执地认为我比她漂亮），没有她人缘好，没有她会讲故事，但荣誉感和自尊心，仿佛与生俱来的。

　　老师做了好多小红花，鼓励小朋友们，做好事了可以得小红花，答对了问题可以得小红花，表演才艺可以也可以得，等等，最后看谁的小红花最多。在幼儿园毕业的那天，那个得小红花最多的小朋友可以被评为全班最优小花朵，园长给颁奖状，男女各一名。

　　有段时间，我对小红花的欲望超过了一切玩具，什么事我都抢着来，积极主动得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讲故事，我第一个，帮老师干活，我抢在前线，回答问题，会不会不管，我一律把手举得老高，就怕自己太矮，老师看不见，甚至最不爱的午觉我睡得比苏见都快，我恨不得把苏见和季樊的小红花都抢过来归为己有。

　　老师们时常经不住我狂热的花朵型热烈的双眼。
　　老师也对她们的诱导举措效果十分满意，除了我，其他小朋友也变乖了许多。

　　苏见的小红花和我差不多多，他也十分爱惜之，见我靠近，他跟老鹰捉小鸡的母鸡似的，把红花护得相当牢。

　　我和他暂时变乖，不再去挖蚯蚓破坏绿化，不再撒面包屑污染环境，只有季樊小朋友丝毫不受小红花的诱惑，独独热衷于他的勘探事业。至于他的口头禅“报告老师”，在此时，已经淹没在众多小红花中。

　　可上天似乎总要在现实中教育我们，给我们上人生大道理课，不管我们是不是还是稚嫩的小幼苗。最后一天，老师总结计算大家的小红花数量，我以一朵之差输给了安琪。苏见以压倒性数量甩开第二名小男生老远。

　　我没有被评为“最优小花朵”，我没有奖状可以拿。
　　我还是输给了安琪。

　　老天给她好看的脸蛋，黑亮茂密的头发，心灵手巧的妈妈，优渥的家境，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是同学们最喜爱的伙伴。

　　那一天，我坐在我的小板凳上，破天荒没有哭，看着苏见牵着安琪走到前面，看着园长被他们颁奖状，只是呆愣愣的难过。一直到妈妈来接我回家，我才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跟吊嗓子似的。
　　送别的老师都快吓傻了。以为我有多恋恋不舍。

　　落日余晖金灿灿地照在我们身上，最后，我竟以悲壮的情绪和哭得冒鼻涕泡的表情，和所有老师告别，和小朋友告别，和我快乐懵懂的幼儿园生涯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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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爸爸妈妈似乎很担心我那受伤的小心灵，可不知道是与生俱来的乐观，还是之后某人形容的神经大条，又或者是小朋友们都容易被新事物吸引，我第二天又活蹦乱跳了。
　　那个暑假，爸爸妈妈对我很放松，有小朋友在楼下玩，只要我想下去，他们提醒两句不能走远就放行。

　　我虽然只有七岁，但我知道，因为马上要上真正的学了，周围的叔叔阿姨，只要一听说我到了上学的年龄，就会说：“啊呀，念念马上要收骨头了。”

　　第一次听，我还吓得问过妈妈：“什么叫收骨头？是像电视里面那样，把人架起来，把骨头抽掉吗？我不要！你是后妈！”
　　妈妈狂笑。

　　读小学都是报的户口所在地，也就是家附近的小学。住在周围的同龄小朋友，去的都是同一所小学。
　　由于我和季樊、苏见玩的比较好，一来二去，我们彼此的妈妈们也相熟往来，报名小学的那天，我们三家约好了一起去。

　　那时候的小学录取条件可没现在严苛，学校等级也没如今分得这么明显，家长不会争破头争一个名校名额，只为了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

　　小学录招的面试老师，只是问了我们几个常规问题，又让我们做了2道很简单的题目，便告诉家长我们已经被录取。
　　三个妈妈最终还争取到让我们三个继续同班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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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我忽然很想知道安琪的情况，一面希望她别再和我一个班，一面又觉得有些不服气，可以到小学再拼个高低。
　　她家的那幢楼在我们后面几排，谁知道等我们走过转角，便看到我们门牌号下，安琪穿着碎花蓬蓬裙站着，牵着她的爷爷。

　　她是来找我的。

　　她从爷爷手上接过一只小盒子，打开，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乖乖地蹲在盒子的一角，可怜巴巴。
　　安琪说：“爸爸妈妈打算把家安到北京去了，我爸爸本来就是北京人，以后可能就不回上海了。这是我养的小鸭子，爸爸说坐飞机不能带走，我就把它送给你好吗陶念？你帮我继续养它，好吗？”

　　她爷爷也操着一口京片子，和妈妈说起了安琪的生活。原来，安琪的爸爸是北京人，虽然可以赚很多钱，但忙得几乎没时间陪女儿，她的妈妈是上海人，但时常飞外地出差，安琪的生活，只能由她爷爷照顾。她不是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妈妈，只是有一个照顾周全的爷爷。

　　安琪还很喜欢我的妈妈，说妈妈看起来特别温柔，她特羡慕我能扑在妈妈怀里撒娇哭泣，可以享受妈妈轻柔的手有节奏地拍打安慰。

　　她竟然羡慕我。

　　我们答应了继续收养小鸭子，安琪和她爷爷终于放心地走了。我看着怀里的小鸭鸭，想起了被我切了无数刀的蚯蚓兄弟们，同样是生物，命运却天差地别。我和安琪的差距，我终于明明白白地看到了。

　　另外，现实不比童话，我和妈妈没有继续那么温馨的画面，我的妈妈并没有安琪想的那么完美，那只鸭子，在我读一年级的时候，死在我妈忍无可忍的菜刀下。因为爱干净的妈妈，实在受不了臭熏熏的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