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青空》江小曼

1、第 1 章回忆 不

　　不知不觉，回到这里，已经三年了。窗外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不少，对面又矗立了一栋教学楼，就连刚入校时新种的小树苗，也长成了一棵棵大树。我快忘记当初是为了什么而回来的？是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三年前就已失了约的承诺。而这岁月，就像一个无形的墙，阻碍了一切回去的道路。一切早已回不去了，花开花落，月缺月圆，日暮日升，一切的一切，物是人非。我只是守着这个承诺，我只是坐等着来年的花香时，会有人站在花丛中，笑着说：“宛若，我回来了。”我知道这是个奢望，但是漫漫人生，有个期许也是好的。
　　宋言言说，你抓着一个朽了的木头当救生圈，有意义吗？
　　我笑着回答，那是我唯一的一个救生圈啊！
　　宋言言说，那是因为你没有朝周围看，周围有很多上好的木头等你去抓，只要你放开手中的那棵朽木，你就可以抓着好木上岸了。
　　是啊！只要我放开，我就可以选择别的救生圈啊！可是，我害怕，我怕放开就什么也没有了；我怕放开，就立即沉入河底；我更怕放开，因为害怕，胡乱地抓了一根，仍然是坏了的。那么，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宋言言说，你不尝试下，怎么就知道答案呢？
　　我回答说，我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去尝试呢？而且人生那能一一都让你尝试了去，有份遗憾，也是完美的。
　　宋言言无言以对，直说我顽固不化，我才是那棵真正的朽木，不可雕也。
　　但是，我想说，如果你是我，你也不会放开心中曾经的那份温暖，那怕它现在早已不复存在，但岁月提醒着你，你曾经拥有过，那就值得了。
　　宋言言说，就你那些破事，我还不了解。可是，过去的，终究是回不去的，我们只能选择缅怀，就是欢笑与泪水，细细品味。因为青春就是五味参杂，青春就是百感交集，青春往往带有欺骗性，而青春也往往是伤痛的。
　　我不得不说，宋言言理解的很透彻。
　　宋言言说，还需要理解吗？这是众所周知的啊！难道这三年来，你在这里白呆了，那个不是还是海誓山盟的许着，录取通知书一下来，还不是劳燕分飞，从此君在淄南，妾在安阳的。遥遥相望的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了。
　　我说，那杨老师的爱人，不就是这当中的一个奇迹吗？
　　宋言言说，你不也说是奇迹吗？奇迹当然是命中率微乎其微，就如那双色球一般，千万分之一。
　　我突然间，就不想说话了。看着窗外的天空，发起呆来了。
　　宋言言说，别老是一个人宅着，都成剩女了。晚上有个同学聚会，去吧？
　　我摇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天空。
　　宋言言说，这天空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偶尔个阴雨天，来个灰色空间罢了。
　　我说，我和他们.....
　　宋言言打断我的话说，你和他们并不熟，是吧？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可是，我和他们，真的不熟，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宋言言像似是要说什么？但又没说，支支吾吾半天，终是转身走了。当门被关起的那一刹那，好像，似乎，也许是的，我好孤单，我这么觉得。我似乎一直与别人保持着距离，就连宋言言，我似乎也一直保持着距离。
　　想着想着，刚刚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来几朵乌云来，哗啦啦地下起雨来。
　　这雨就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通往过去的门。一扇我曾经锁上的门。我眼前突然浮现一个人的身影，然后是两个人、三个人......渐渐的，我看见了我，一个面无表情的自己。只见我抱着书本，从一群群人面前走过，走到一个座位前坐下。
　　然后，上课，自我介绍，我旁边换了一位男生，不过，对于我来说，不管旁边是什么人？都影响不了我的学习。
　　我叫许青空，你呢？他笑着说。
　　他笑起来很好看，露出白白的牙齿，他的眼睛也很好看，看人的时候，温暖的如春的阳光，他的嘴唇也很性感，他的鼻梁高高的，还有他的手指修长修长的，生的比女人还要好看.....他的一切，我都觉得是完美的。
　　李宛若，我说，我能感觉到我的声音很生硬，不及他千分之一的好听，而且还冰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互相照顾哦。他说。
　　我嗯了一声，便不再作任何的回应了。他就是一位过客，我这样想着，那个人生命中没有过客呢？太平常不过了。可是，他却一点一点地渗入到了我的生活中。
　　对于他，我忽然有点羡慕了。每天下课，我都能看到他身旁围着一群人，他们笑着闹着。他更是众人的中心，他好快乐呵！我这样想着。他也很幸福！我看的出来。因为每天，他的脸上都扬着笑容，我从未见他皱过眉头。
　　而我，永远都是一个人。同学们都不愿意亲近我，因为我，太冷，太冷......
　　他说，李宛若，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的冷漠啊？不管外界发生什么？好像永远都与你无关？
　　他又说，李宛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真想撕开你的面具，看一看面具下的你？
　　我说，我并未戴面具。
　　他错愕，然后，恢复笑容，说，李宛若，你有朋友吗？
　　我说，不需要。
　　他说，那我做你朋友吧？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吧？
　　我的心顿时怔住了，但随即回答说，朋友对于我来说，是个累赘。
　　那天，我看见他皱了眉头。
　　而我的心，却揪得生疼生疼的。
　　我说，好吧！
　　他呆呆地看着我，表情由震惊到欣喜。
　　他说，李宛若，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那天的天空我记得，美得无与伦比。
　　他说，李宛若，你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
　　我说，相比较背叛，我更习惯于一个人。而且，我并不孤单。
　　他说，我好像有点懂了。
　　我笑着摇摇头，说，你不懂。
　　他说，我也被别人背叛过，我知道是什么滋味。但是，我做不到像你这样，我害怕一个人，害怕孤单。但同时，我又羡慕你，你很坚强！
　　我们的谈话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我也会被他逗得笑起来。同学们都会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他说，李宛若，你笑起来真美。我真想永远把你绑在我身边，以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对我一个人笑。
　　我惊讶于他的直白，但同时却又很喜欢他的夸赞。因为他的一句话，我晚上回家对着镜子笑了一个晚上。我甚至不懂我为何这样，只是觉得我很开心。开心？我为自己想到这个词而震惊。
　　当期中考试结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动摇了以前的信念-----任何人也不可以影响我的学习。然而，试卷上用红笔写的分数与公告栏上的排名，提醒着我，这一切都发生了。
　　我开始寻找原因，而这一切的答案都指向了我旁边的这个人，我不知应该怎么办？我又想接近他，又想远离他。我很烦燥，烦燥得连书都看不进去了，我只能努力地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努力地不去想他，那几天，我也就对他不理不睬。
　　他说，李宛若，你怎么了？难道分数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我埋头看书，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他又说，那比我还重要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就嗯了一声。
　　随后，我发现身边清静了很多。原来是他走了，放下书本，我不禁在想，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很想念，却要装出一副不在乎；明明很在乎，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内心的悲伤不被别人看穿，让自己脸上的这副面具能更好地扮演下去，或者说，人本就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宋言言回来的时候，我一个人正蜷缩在沙发上，睡得迷乎乎的，那模样，宋言言说，看着让她很心疼。
　　我笑着说，我就是故意让你心疼心疼的。
　　宋言言莞尔一笑，说，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说下午做了个梦，梦到高中时候了，梦见第一次见许青空的时候。
　　宋言言说，那敢情是我打搅了你的美梦。
　　我说，没有，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宋言言说，今天在同学聚会上，好多人我都认不出来了，真是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事不可追啊！
　　我说，你感叹个什么劲啊？这是正常的啊，人都是要长大的。
　　宋言言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还记得那个刘芳吗？
　　刘芳？那个啊？没印象。我说。
　　宋言言有点急了，说，就是那个刘芳啊，高三的时候，她向隔壁班的程晨表白了。然后，不知怎么的，全校都知道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我说，有这么一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宋言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只见她说，就是那个，上数学课的时候，不对，好像是语文课....不管它什么课了，就是上课的时候，老师让她回答问题，她好像喝酒了吧，站起身来，直打嗝，还说，她喜欢程晨，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什么的......可把老师气坏了。
　　宋言言又说，宛若，你是没见到她，她现在变得可漂亮了，要是程晨知道了，他拒绝的是这么的一位美人，想必悔得连肠子都青了呢。
　　我说，想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印象、
　　宋言言说，我发现了，你上学都不带脑子去的。
　　我说，那你说，我上学带的是什么啊？
　　宋言言说，这我那知道？要不你告诉我？
　　我是有话要对你说.....
　　说啊，说啊，我听着呢。
　　你菜好像烧糊了吧？
　　哎哟，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说完，向厨房匆匆地跑去。
　　我捂着嘴在偷笑，因为她是在为我做晚饭。
　　不一会，宋言言端着锅走到我面前说，宛若，晚上还是吃泡面吧！
　　我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
　　宋言言说，还有那个史胖子史小敏，记得不？
　　我点点头。
　　宋言言说，看来这年头，还是得有点特色才行啊！
　　我笑了笑，并没吱声，继续吃着碗中的面条。
　　宋言言接着说，他以前是个小胖子，现在倒好，变成了一个大胖子，那模样，你是没看见，太逗了。我们大家都笑死了，而且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我说，说什么？
　　宋言言笑着说，他说他那不是胖，是寂寞。然后，我们都说，他得有多寂寞啊！才能胖成那样。
　　我笑了笑，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了开来。
　　宋言言说，我刚拉上的，你怎么又拉开了啊？
　　我并未回应，只是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
　　宋言言说，宛若，你还是忘了他吧。其实，你想什么我都了解，可是就算你对着天空看一百年，天空也不会给你答案的。
　　她的话很笃定。我甚至不明白她何来的自信呢？她真的以为她很了解我吗？不，她不了解。因为，连我自己也不了解自己。有时，我讨厌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这么的没用。连忘记一个人都做不到？有时，我又不懂自己，明明很想哭，却又能够微笑着；而有时，我明明是这样想着，却是那样做着，南辕北辙.....
　　我说，不是，我快记不得他了。
　　宋言言说，一听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
　　我说，真的，不骗你。其实，我还想说，我一直骗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只是我自己罢了。但我终是没开口，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宋言言说，好了，好了，我信你。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什么打算？
　　宋言言说，对啊！不打算处个对象吗？我可记得，那个谷一风可一直在追你呢。
　　我说，谷一风？他不是喜欢你吗？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宋言言说，难道他每天那么殷勤，你没看出来？
　　我说，看出来了啊，他接近我，不就是为了追你吗？
　　宋言言说，你是有多迟钝啊？
　　我撇了撇嘴，转身向卧室走去。
　　宋言言说，你去哪啊？这么早就睡觉了啊？不看那个《天堂里有没有下雨》了吗？
　　我扭过头来，说，累了，想睡觉了，不看了，你看吧。明天再告诉我是什么剧情就好了。你也早点睡吧。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走来走去。一会是他思考的模样，一会是他忧愁的面容，一会又是他的笑脸.....他一切的一切，似乎刻在我的心骨，无论我怎么努力想要抹掉，却总是抹不掉。
　　许青空，我到底该要怎么做？我喃喃道。
　　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依然漆黑一片。我仰望着天空，问道，天空你告诉我，我是否还要继续等待？天空回答的是一片沉寂，我问风，风却拂过我的发丝，我问窗户上的风铃，风铃叮铃铃作响。最后，我问自己，我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相信就是在未知的前提下，还一如既往。那么，这是不是就回答了我的问题，给了我答案呢？
　　哎！我到底是何时这么多愁善感？原先的我，独断独行，没什么能左右我。我甚至想，我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遇见了他，让我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我还没来的及去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究竟是为那般？他就占据了我的心房。
　　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遇见他，我是不是会比现在快乐？如果没有遇见他，我是不是还是如以前那般冷漠？如果没有遇见他，现在的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可是，上天安排让我遇见了他，遇见了就是遇见了，而如果终究是如果。
　　我记得他曾经问我，李宛若，你信命吗？
　　我说，我不信。
　　他说，我也不信，我相信人定胜天，我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可是现在，我想说，我信命。命运让我遇见你，命运让我们分离，也是命运不让我们重逢。如果，真能人定胜天，你怎么没能战胜命运回来找我呢？还是说，人的确可以胜天，命运没变，是你变了。你不愿意去打破，你不愿意回来见我，你忘记了当初的那个承诺。不然，三年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我定要问问，你为何让我等这么久？你凭什么相信我会等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