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8、被锁幻境

　　这几日我和仙君继续往北边行，仙人在为小碧水的事情低沉了一段时日后，终于恢复了平日的德行。

　　“仙君，你看这是什么？”

　　我指着脚下一片青草中，星星点点开放着的几株花草。

　　这花草乍一看像是紫色，仔细一看，竟然开着五彩的小花儿。

　　“不曾见过……人间花草繁杂，或许只是什么野花儿吧。”

　　我凑近看着，觉得那花儿开得小巧玲珑，甚是可爱。

　　还散发着一阵一阵好闻的香味。

　　突然天上几道紫光落下，几位天庭小官模样的女子拿出一纸天书，对我和仙君言道：“碧水仙子，落英仙君听旨，此前妖星大作，妖气冲天，幸得桃花仙人元神吸纳，才免得生灵涂炭，妖孽横生，如今仙人元神碎片已经被天帝尽数收回，请桃花仙人速速回归天庭，以免元神再损，碧水仙子护仙有功，仙级晋升一阶，钦此。”

　　真的假的，这么容易我和仙君的苦旅就结束了。

　　难道是我夜夜对天哭诉，感动了上天？

　　几位小官宣布完天帝的指令，便助我和仙君回升仙界。

　　和露长老见我回来，笑嘻嘻着说：“小仙子不辱使命，将老夫这不正经的师弟带回来了。”

　　长老啊长老，几多时日不见，小仙子想你想的好苦啊……

　　主要还是想这天界的清闲日子。

　　“碧水仙子，幸得你相救，本仙才能回升仙界，日后若得了清闲，可到我落英宫一聚。”桃花仙人突然对我客气着。

　　本来对仙君的诸多劣迹耿耿于怀，但是事情这么容易解决，实在是出人意料，不再受仙人奴役的我如获新生，看仙人也比以前顺眼了许多。

　　也罢，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本小仙要继续过以前的清闲日子，在这天界的书海里逍遥一游……

　　然而所谓仙级晋升一阶，不过是需要我整理的书籍更多了些。

　　当然，某种意义上说，我可以查阅的书籍也更多了些……

　　只是最近本小仙身体微恙，常常正在整理书籍的时候，不自觉地便晕倒了……

　　不知是否在下界动气过深，影响了仙体。

　　而平时常常喜欢找我的那些活泼的小仙娥们，如今而不知游荡到哪里去了，令小仙我寂寞的很。

　　连和露长老近来也寡言寡语，惜字如金，对我十分冷淡。

　　只有那桃花仙人常派了婢女过来，叫我去他那里和月饮酒，共度良宵。

　　我呸！想要我小仙子上当，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本小仙才不陪你这不正经的仙人胡闹！

　　然而有人总是不请自来，一遍遍地问我要元神大典。

　　“碧水仙子，本仙君元神尚未复原，须借元神大典一用……”桃花仙人将手一挥，问我讨要。

　　不是我不借给他，只是我找了一遍又一遍，从来没见过这本元神大典。

　　桃花仙人赖着不走，随便拿了一本仙书，坐在那里翻阅起来。

　　“小仙子，这书上怎么不印字？”仙人将书递过来，脸上挂着一抹神秘的笑。

　　“怎么没字了？”我当时仙君又拿我开玩笑，将书夺过来，仔细一看，果然如他所说，一星半点的字迹也没有。

　　“奇怪，谁也没动过这书啊……”

　　仙人又拿起几本书籍，胡乱翻着，递到我跟前：“小仙子看官不当，书上的字都跑了……”

　　我气急，将书架上的书尽数翻过，却没有一本有字的，我越想越不对劲，盯着仙人问道：“仙君，这是怎么回事？”

　　仙君从衣袖里掏出几朵彩色小花，沉声道：“樱空草开樱空花，幻境之花。”

　　我似乎有所醒悟，却又不太明白：“你是说，我们现在身处的，并非天庭？”

　　“小仙子还算不傻……”

　　“那，那我们怎么出这幻境？”

　　“这个嘛，你要问樱空幻境的主人……”桃花仙人神神秘秘的，直盯着我身后看。

　　“哈哈哈哈……果然是天界的上仙，这么快就看破我樱空仙人布置的幻境，

　　然而并非本仙故意刁难两位，要知道，为情所困之人，才入樱空。”

　　这时一个不甚清晰地人影儿在我和仙君眼前飘来飘去，我忙问道：“如何出境，还请仙人指点迷津……”

　　“小仙子，桃花仙人，你们只需记住六个字——幻境死，真境生。”

　　幻境死，真境生……

　　我正琢磨着，桃花仙人对着那人影谢道：“多谢樱空主人指点……”

　　说着将我一拉，口中念诀，紫光一闪便将我引至一处悬崖边。

　　我连连后退，仙人却一把拉住我：“小仙子怕什么，有本仙君陪着你呢。”

　　一阵冷风吹来，沙石入眼，十分难受，我忙卷起袖子拂拭眼睛，在悬崖边跌跌撞撞站不稳当，桃花仙人趁我不备，抱着我就跳下了悬崖。

　　风声呜呜咽咽，幻境的感觉为何如此真实……

　　我抓着仙人的衣袖紧紧不放，不敢放……

　　再醒来时，却又是那一片青青草地。

　　仍是星星点点的小花绽放，仍是那人修长美好的身姿。

　　突然又是几道紫光落下，几位天庭小官模样的女子又拿出一纸天书，对我和仙君宣读：“碧水仙子，落英仙君听旨，此前妖星大作，妖气冲天，桃花仙人不遵指示，私自下界，使得自身元神破碎，为祸人间，如今仙人元神碎片已经被天帝尽数收回，请桃花仙人速速回归天庭领罚，碧水仙子念其初犯，保留仙籍，仍回原位。钦此。”

　　这次，恐怕是真的了吧……
　　想这桃花仙人的事情怎可能如幻境般容易解决，果然，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再次回升仙界，心情大不如前，虽然桃花仙人并未拖累我，但是毕竟是长老所托，我犹豫着问和露长老：“桃花仙人落英，天帝……如何处置了？”

　　长老声音平淡：“我那师弟，被降为堕仙，发配到东海的一座荒岛上了……”

　　原来如此，想来他能保住元神，虽然是一桩幸事，然而不知为何，我心底一阵凉意升起，不知那东海的荒岛上，有没有美酒千樽，供我桃花仙人，消遣渡日。

　　不知仙人恢复地如何，想到在幻境之中，他日日问我要那元神大典，今日小仙整理书籍，正巧看见。

　　连想都没想，我就偷拿出去，降至东海，仙力一引，我来到荒岛之上……

　　一阵风吹过，粉色花瓣漫天落下，如雨袭来……

　　桃花仙人斜斜挂在仙桃树上，若有所思……

　　“你……最近过得好吗？”本来想将其嘲笑一番，然而当仙君从树上定定望着我时，我又说了其他。

　　“你来了……来看我么？”仙君虽然沦为堕仙，却风采依旧，语笑嫣然。

　　我别过头去，不去看他，将手用力一伸：“给你……”

　　仙君拿起书来，突然咯咯一笑，甚为阴险：“幻境死，真境生，碧水小仙，咱还得再死一次……”

　　说着他跳下树来，将书一摊……

　　怎么又是白页……

　　仙君将我一拉，口中念诀，紫光一闪便将我们引至礁石之上。

　　石下波涛滚滚，怒吼阵阵，翻涌着浪花敲击在礁石壁上。

　　“小仙子，这次不怕了吧……”

　　又要跳？不要啊……
　　然而仙君哪里还容我思量，将我拦身一抱，便投身在这海水之中。

　　刺骨的海水在瞬间就包围了我们，幻境如此真实，我再一次，紧紧抓住仙人衣袖……

　　又是青青草地，还是临风少年，只是，那零星的小花，却不见了。

　　只见仙人衣袖一挥，几片彩色小花缓缓落下……

　　“樱空主人是个堕仙，听说很久以前，他和妖族的一名花妖相恋，被天帝发现，废了几千年的道行，打入幻境，樱空不服，遂化为幻海之花，誓做有情之人，不为无情之仙。”桃花仙人浅笑着说。

　　所以才说，为情所困之人，才入樱空

　　然而我却觉得，仙人未必无情，和露长老，不就待我很好吗？

　　只是，仙界有仙界的规矩，有时候，要分清界限。

　　情殇过度，怎可修仙？

　　然而不知为何，我却仍是感到好奇：“桃花仙人，那樱空主人和花妖的故事，是怎样的？”

　　仙人望着我，突然变出那把被小碧水撕地破破碎碎的扇子，在扇后躲着偷笑：“这个嘛……小现在想听？”
　　“想……”
　　“在很久很久以前……”
　　“别卖关子！”

　　仙人咯咯笑着，接着说：“有一位十分美丽的花妖，此妖是海棠花所化，十分爱美，不但爱美，还爱和人比美，好在她果真生的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远远望去，恰似玉树琼花，回眸一笑，更有万种风情……”

　　我仙人痴痴地描述着，我夺过他的破扇，向他头上敲了一记：“将重点！”

　　“比来比去，比无可比，妖界众花妖都说，‘你已经是妖界最美的女子了，但是听说天界的花神樱空主人，才是这世上最美的人儿……’众花妖本来只是逗着海棠花妖玩儿，然而没想到这小海棠竟然认真起来，真的想要和樱空主人比一比，到底谁美？”

　　“消息终于传到了樱空主人耳中，他哈哈一笑，仙光一闪，来到小妖身旁，海棠花妖正在小溪水边照镜子，突然看见一个翩若惊鸿的男子盈盈笑着向她走来，这男子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看得小妖手中的镜子随着溪水流走了，也不知道。”

　　“樱空主人说：‘我听说你爱比美，特来此处，来和你比试比试……’”

　　“花妖虽然觉得男子美得绝世无双，清丽脱俗，却觉得自己并不比他差多少，便答应了：‘怎么个比试法？’”

　　“樱空将花妖带到人间，他说，我是天界的神仙，我听说你想要和天界的花神比美，我们比试三场，三场过后，你若赢了，我就将你带到花神面前，亲自和他比一比。”

　　“比赛规定是这样的，樱空要化成人间的平凡女子，隐藏真身，而花妖则以画像示人，拿妖界最美的女子和人间的平凡女子相比，当然是花妖比较美，然而，樱空规定，必须所有人都说她比较美，只要找出一个说那平凡女子的比较美的，就算小妖输，花神赢。”

　　“第一场，仙人化成一个农夫女儿的样子，他拿出画像，问老爹爹，自己和画像上的人比，哪个比较美，老爹爹说：‘还是你比较美。’
　　第二场，仙人化成一位书生的妻子，他拿出画像，问自己丈夫，和画像上的人比，哪个比较美，书生笑言：‘还是你比较美。’
　　第三场，仙人化成一个小孩子的母亲，他拿出画像，问自己儿子，和画像上的人比，哪个比较美，儿子说：‘还是妈妈比较美。’”

　　小花妖虽然是妖，却天真纯朴，没有心思，更不通人间情爱。

　　樱空主人虽然是仙，却心思巧妙，熟悉世道，这场比赛，本来就是不公平的，然而当海棠花妖知道原来刚才和她比试的男子就是花神时，便觉到自己无知可笑，从此迷恋樱空主人，一发不可收拾。再后来，两人就相恋了，樱空主人不知为何执迷不悟，众仙友多次警醒，他也不知回头，他说，既然众生平等，仙与妖为何不能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那海棠花妖现在在哪里呢？”我问道。

　　仙人夺回破扇，在我头上还了一下：“怎么，你问这个，还想去寻那花妖？”

　　故事的结局，总是吸引人的……

　　然而对于故事中的人来说，故事最好永远没有结局。

　　因为没有结局，才能看到希望。

　　如果我是海棠花妖，肯定也不会希望自己和所爱的人从此两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