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33、 天命难违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紫衣的人儿站在晨光之中，他的身影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逐渐化成一股痴缠萦绕在我心头……

　　“我要走了……碧水……”

　　他背对着我，我隐约可以想象，那深蓝眸子里会泛出怎样不曾见过的哀伤。

　　“你……你要走？你去哪？”

　　本来想拖住他，到流天醒来。
　　现在想要再拦着他，却觉得无力，他昨晚一席话，已教我心力交瘁。

　　“去找鬼婆婆……”
　　找她……是准备索要迷情引的解药吗？

　　“你知道她在哪里？何必费心，这毒没有解药……”我张口道。

　　他说：“月圆之夜将至，我倒无所谓，元神经过一阵折腾，反而控制住了蛊毒。几乎不能对我再起作用了。”

　　月圆之夜？他不说，我差点忘了……那个时候会……很痛苦？即使是仙身也避免不了吗？

　　“你刚刚经历元神重组，还是不要四处走动……还是我出去找孤鸿吧……”

　　他不答话，只是任由风把自己的头发吹得四处乱舞，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子，对着我说：“你不想见他吗？”

　　“见他？”我有些不明白，他眉头舒展开来，装作在整理头发：“你的仙君啊，你不想见他了吗？”

　　“我……我可以见到他？”我不太相信这家伙说的话，但他的表情有似乎是认真的。

　　“我可以让你见他，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永生永世不会去再见孤鸿。”

　　这算什么条件？

　　况且，见不见他，也由不了我做主。

　　我苦笑：“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省得月圆之夜我自己动手。”

　　“所以我才要去拿解药。”

　　“你就那么肯定自己能找到解药？万一你找不到，我又不能见他，还是一死。”

　　“我只是要你不去见他，没说过我不能带他来见你，解药……或者孤鸿，到时候我自然会拿其中一样来见你。”

　　我和他，终究是没有结果的，若不是因为这毒药联系着，我们早已仙妖永隔，还用得着你提这多余的条件么？

　　心里想着，也随口道：“我答应你，你说吧，怎么见落英？”

　　他突然从身后变出一幅画来，我仔细一看，原来是那日在画师柳轻寒那里，为拖延住轻寒，找借口托他画的那幅画。

　　“那位画师，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吧……他的笔墨有教人入梦的能力，虽然很短暂，还记得她的妹妹吗，如果不是他的笔墨沾些灵力，她早就被地府的人勾走了……”

　　“他不过是个凡人……”

　　“你不信我……也罢，今夜待我入睡之后，你将这幅画悬挂于墙壁之上，再以仙力进入画中，到时自然明白。”说完他一改往日粘人的态度，只是平静地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带着这春日的最后一丝阴冷，一丝一丝的雨飘落了下来，上界是不曾下雨的，人间变幻无常，上界却几千年如一日，不知何时，我越来越开始留恋曾经平静的生活，千年如一日，我却从不觉得无聊，我讨厌新的事物，我讨厌做选择。

　　亦或者说，我讨厌我不了解的自己，我害怕失去。

　　在雨中站了许久，整个身子都凉透了，不仅仅是因为雨水的关系，这几日，虽然天气一天一天暖和起来，我的身子却一天天冰凉了起来，我并没有意识到那时迷情引的作用，直到刚才，手腕上又传来隐隐的难受，我无法形容，但是我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焦虑。

　　入夜之后，我先去看了流天，他华丽的宫殿装着我们四个人，各怀心事，在夜色中变得莫名地氤氲，我企盼他早日醒来，怀着一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愧疚之情。

　　或许在心里，我已经拿他和红景做朋友了，在天界的日子，我从不喜欢与别人厮混闹玩的，他们也常常因此那我取笑，说我太闷没有生气，我从不在意的。只是今日，回想起与流天和红景的相遇，却常常觉得发自内心的开心，流天虽然废话很多，关键的时候却从来不打马虎，红景是我亲手救下的，我对这只小狐狸其实是十分喜爱的，企盼她能跟着流天好好修炼，摆脱妖身，得个好结果。

　　他们让我感受到了不曾有过的温暖。

　　以至于后来的日子，每每想起这两个人的命运，我常常后悔，常常难以释然，或许……一切都是我的错。

　　走进紫衣仙君的房子，发觉他已经早早入睡了，我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幅梅花图，画中的我似乎没有现在这样心思沉重……

　　不敢多想，仙力一引，我进入了画中。

　　一片又一片的浓雾将我包裹，我依稀又来到了那日红梅绽放的庭院之中，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有一片琴音传来，我迷迷糊糊间顺着琴音走过去，熟悉的一身粉白衣衫飘然映入眼帘……

　　突然间心里一阵苦涩……

　　那恍若隔世的容颜……那眉间的倜傥神态……

　　恍若隔世……

　　“落英……”
　　“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

　　什么……

　　他放下膝上的琴，缓缓起身，淡然地望了我一眼，又将视线移开：“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么？”

　　“怎么，我又不是第一次……”我笑了，似乎以前是习惯叫他仙君的。

　　但自从紫衣仙君出现后，我不自觉地发现，原来那个落英，是独一无二的。

　　“我们，是在梦境中么？没想到，我在梦中还会做梦……我以为，我会慢慢忘了你的……”
　　他突然伸出手，像是要触摸我，却又突然无力地垂下来，只是呆呆看向这边。

　　“那个紫衣的家伙，他把你困在这里了么？”
　　“人心皆有魔性，他是我魔性的化身……我不敌他，他将我封印在我自己的梦境中……最近，我常常梦见我们又在这里，常常梦见你叫我从树上下来……”
　　落英的梦境……

　　环顾四周，这似乎是我曾经见过的景色，仔细琢磨，才发觉这竟然是那日画师要求作画的地方。我那时……似乎是站在这个地方的。

　　“紫衣的你说那柳轻寒有使人入梦的能力，还记得他曾画过我吗？你不是在梦中做梦，我想，我们是在画中相遇了。”

　　“这样啊……那么，碧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回来吧！”
　　我走近了些，他却退后一步，我再走近，抓住他的衣袖：“你回来吧！你知不知道，那个紫衣的家伙准备去鬼婆婆那里送命呢……还有流天，他为救你受了重伤……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的仙力恢复了？流天为什么受伤？”他努力舒展着神态，不肯回答我。
　　“当然，不然怎么借画入梦，流天用通天镜救你……”

　　“通天镜……这家伙也太不知好歹……”

　　“你究竟肯不肯回来……”
　　他似乎总是在回避什么，我看得出来，虽然他说是那个紫衣仙君将他控制在梦境之中，但是，我相信以他现在重组元神后的实力，应该是能够……

　　“不是我不肯……有一片元神尚未归位……”

　　“是什么？在哪里？我去给你取来……”

　　“你听我说……碧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碧水，你愿意，听我说说我的事情吗？”

　　“你的事情……”

　　我心里想，他该不会是要讲自己……如果像紫衣仙君所说的那样，他该不会要说，他爱上我之类的吧……

　　一时间难眠局促不安，结结巴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才好：“这……这……这个我们以后再说，你先别讲……”

　　他淡然一笑，像是看穿我的想法，说：“胡思乱想什么……我是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你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自然和你有关，不过，我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许久以前，大约是一千五百年前吧，我因为有幸生长在汇聚着灵气的普华山上，又有天界石英长老的点化，所以早早就成为天界的一员。这时天界经历过了一次仙妖大战后不久，天界许多大将都重入轮回而新生，闻得一千五百年后妖星再现，浩劫将临，石英长老告诉我，待我两千年修为一成，将以元神祭天，以化解仙妖两族浩劫……”

　　石英长老，并和露长老，在天界的权利仅次于帝君和雪天娘娘，而帝君年幼，雪天又与世隔绝，和露长老只痴迷于书籍丸药之类，所以现下听说天界实际是由石英长老打点一切的。

　　“只是，石英长老就这么直接告诉你，这不等于点化了你，又直接宣布了你的死期么？”

　　“你没接触过那个人，不知道他的厉害！他是那种会让你心甘情愿牺牲一切的仙人，以前，他是我最敬佩的人……可是最近……我又渐渐想通了许多……我们有时候在别人身上看到的，或许只是自己的倒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