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3、木雕美女

　　“哎哎，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南郊外湖畔旁常常听闻一位美人儿弹琵琶，是个绝代的佳人，只有很少的人有幸见过，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最近许多富家的公子哥儿从外面回来都突然暴毙，竟然不知道死因是为何……”

　　这是我和小仙君自从上次救了那白府的千金，得了一对翡翠镯子之后，在向西的路上听人说的，小仙君让我打听，我只知道这两个人是住在前面朱玉城郊区的两位农夫，想要问他们具体的情况，他们说自己也是听城里面人说的，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这件事情，我们要去城里面问问……”小仙君越来越感兴趣，我好笑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呢？”

　　“上次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凑巧，这一次我却还有些把握……”
　　我看小仙君必然是哄着我玩的，这几日仙君的身体十分奇怪，常常和我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直挺挺晕了过去，我还以为他是怎么了，原来他竟然可以走路睡觉……

　　而且睡着了就是打雷也叫不醒他，害得我每次只好等他睡起来，我问仙君：“最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之处？”

　　“哦，没觉得什么，只是时常觉得头不舒服，好像自己丢了东西一样，感觉记性也不如从前了……难道是我老了？”
　　“要是以前在长老书斋的时候，我或许可以给你查一查，这说不定和你的元神碎片有关系。”
　　“也许吧……总之我们先去那朱玉城看看吧……”
　　小仙君刚说完这句话，就靠着路边的树木睡着了。

　　等他睡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我们沿着路走到朱玉城，发现这一天刚好是这城中人庆祝节日的时候，街道上的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那些小商贩们也将两旁的过道占得满满的，我和小仙君被人群推来挤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小仙君摇身一变，又变作那日真身模样，叮嘱我道：“碧水你先在这里留着，我去问问外面的人……”

　　只见他刚冲入人群，就引得一阵惊呼，我就说，你这样出去不就是吓人嘛……

　　没过都就他就回来了，我问他：“打听到了吗？怎么这么快……”
　　“当然要快，要不然时间到了可是会变回来的……哦，我打听到了，说湖边那位美人儿，只要拿着贵重的簪子去找她，她就会给你弹琵琶……”

　　我轻轻笑着：“仙君，不是让你打听暴毙的事情吗？你怎么光顾着听美人的故事了？”

　　“这两件事情是有关系的啊……”小仙君不以为然：“贵重的簪子当然只有富家子弟才有，而且我还听说，即使如此，仍有很多人想要一睹美人的风采……”
　　“什么很多人，我看是你想去看看吧！”

　　“走吧走吧，我们就去看看如何？”小仙君果然迷上了……
　　“好吧，只是我们如今要从哪里得来这贵重的簪子呢？”
　　“碧水，你不会傻了吧？”

　　小仙君看着我，嘲笑着：“你过来……”
　　我走过去，不明所以，仙君又说：“你弯下腰嘛……”
　　说着竟然将我头上的一根素玉簪子摘了下来，拿在他手中，将那素玉簪子瞬时化作一根镶嵌着宝石的金簪……

　　“哼……得意什么，我要不是为了救你啊……做这种事情也是很容易的……”
　　“知道了，大恩人！不过今天我们先去这里玩玩吧，刚才变身消耗了我不少仙力……”
　　说着小仙君拉着我冲进了人群……

　　不知道是因为小仙君变小了，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孩子的心性，玩起来什么都忘了，一路上他左拿一个，右拿一个，我竟跟着收拾烂摊子，如今我这身子跟凡人也没什么两样，跑了几步就累得不行了。

　　突然间我看见旁边的小巷子里面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我忙叫住小仙君，进去一看，一个衣着华贵的人姿势奇怪地躺在地上，我上前探了探，已经没有了气息，小仙君说：“这人是被夺了魂魄而死的……”
　　“也是，身上要害处都没有受伤，经脉也都完整，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死了，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第二天夜晚，一轮圆月躲在似有若无的云雾后面，朦朦胧胧地映照着，仙君和我来到南郊的湖畔，湖畔上弥漫着一层雾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怖，仙君说，我一会就拿着簪子到亭台上，你躲在这下面，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再上来……

　　我心里想，一个柔弱女子，能把你怎么样，何况你还是个仙人……

　　于是小仙君又变成桃花仙人的样子，缓缓上了亭台，渐渐他进入雾霭之中，我便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我在亭台下面等啊等，等啊等，看着月亮一会儿钻进云里，一会儿又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仙君，这么长时间，他万一变回来了怎么办呢？

　　一阵琵琶声突然想起，冲破雾霭环绕在我耳边，这琵琶声阴阴冷冷的，好不渗人，那雾霭渐渐越来越浓，我发觉到事情有些异样，刚忙从台阶冲上去，亭子上鬼气重重，泛着一种阴蓝阴蓝的光华，我好不容易从雾霭中走出，却发现自己正立在亭台的另一端，这一端没有护栏，再往前一步就是幽暗阴森的湖水，我吓得两腿发软，赶忙往后面退着……

　　正哆哆嗦嗦向后退着，一位女子的声音软软地在背后响起：“这位美人儿，你可是来寻你的郎君来了？”

　　只见一名女人穿着暴露，抱着一把琵琶坐在亭台上，姣好的面庞上虽然鬼气森森，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妩媚……

　　她望着我，低低地笑着，我慌忙问她：“你把仙……把刚才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喝喝……”她仍然浅浅笑着，手指柔柔地往我后边的湖水指了指：“他刚才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我想着让他睡得安稳些，就把他丢进那里面了……”

　　“什么！你快去把他救上来！”我大惊着，看来这女子是这湖里面的水鬼，怎么我在底下却没有听到半点声响……

　　“哎呦，你不去救，喊我做什么，我看你们两个人都是道行比我高的，怎么却被我这样一个女鬼耍的团团转呢？”

　　那女鬼说完，不再理我，默默地弹琴她的琵琶来，我已经没法再顾虑许多了，在她鬼里鬼气的琵琶声中，我一跃跳进了湖水……

　　这湖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冰冷，还要深，在月色朦胧的光线下我几乎看不清楚湖里的任何东西，由于我使不出任何仙术，身子渐渐开始向下沉去，意识也逐渐模糊了……隐约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缠上了我的身子……

　　而湖畔的琵琶声仍然期期艾艾地响着……

　　“碧水，碧水……”
　　是谁的声音？

　　谁的声音……如此动听，沉稳回转，浩渺空荡，让人平静，使人心安……

　　让人如置梦中，不愿醒来……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身处亭台之上，那女子和一个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那人身形美好，衣衫凌乱，他转过头，斜斜地望了我一眼，似乎怕我从他眼中看出什么，又赶忙转过头去。

　　“桃花仙人救了我吗？我记得他每次睡过去都要好长时间的……”然而我并没有多问，站起身子，听那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这不公平，你如今将那碎片收回，我该如何是好？”那女子拉住仙人衣袖：“我也不是要故意害人，只是为了替自己报杀身之仇……你若是不帮我……我，我就……”
　　桃花仙人眉毛一挑：“你就怎么样？”
　　“我就不告诉你，我是如何收取魂魄的……这样，你的那位小仙子，也没法恢复神力了不是？”
　　“切，不告诉就不告诉，这种雕虫小技，对仙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得意地对着女鬼，那女鬼却咯咯笑了：“是他自己说的，这种法术是邪门外道，他不懂得的……”

　　“真的吗？”
　　“汲取仙力，吸人魂魄，这些法术都是同理，也是禁术，但是如果不学会，你的仙力就会被锁在翡翠镯子里出不来了。”桃花仙人解释着，我只好向女鬼妥协：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这很简单，我本来是朱玉城里富商家的女儿，父亲为了自己生意，要把我嫁给一户官宦人家的子弟，我和另外一位贫寒人家的儿子情投意合，违背父亲的意愿嫁给了他，只是那户官宦人家的儿子对我仍有垂涎，趁我不备，要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死命挣扎，那混蛋掐着我的脖子不放，不留神我气息已经没了，他害怕这事情暴露，就将我投到这湖中，在将我抛下水之前，我也不知道那混蛋是怎么想的，竟然说着‘留个纪念’将我头上的发簪摘去，那发簪是我以前家里带来的，是我嫁过来后身上唯一的贵重物品，只因为相公说我戴着好看……”

　　我心里想，这种事情在人间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只是不知道这女鬼究竟打得什么心思，

　　她接着说道：“如今只要你们将那罪人引来……一切都好商量……”说罢她从雾霭中隐去，只留下我和桃花仙人。

　　这时候桃花仙人从手中拿起一个木雕的美女，仔细一看，竟然和刚才那女子眉眼神似，桃花仙人说：“元神碎片落入了湖中的木雕，才使得这女鬼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木雕是哪里来的？”我好奇着……

　　“刚才在湖底捡到的，因那一瞬间这湖中元神碎片感应到我的危险，将我吸引了过去……那女鬼说，是他丈夫在她死后，因为思念她而雕成。”仙人不经意地说着。

　　“这木头雕成的……怎么会沉到湖底？”我疑惑着。

　　“人间有情，小仙子难道不知？或许是丈夫的心意感动了上天，你说呢……”仙人反问道。

　　“只是我们是否要按照那女鬼所说的去做呢？”
　　人间是否有情？小仙子的确不知。

　　然而我和仙君本是上界之人，人间诸事繁琐，若要插手，想必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并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
　　“多行不义必自毙……”桃花仙人突然严肃起来：“何况那女鬼手下已经有多名冤魂，如若让她报仇，虽然是一件快事，却只能更添她许多罪孽，恐怕这种结果，也是他的丈夫所不愿意看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