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28、血色蔓延

　　自从昨天晚上过后，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总觉得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整日里心神不宁，我知道仙君的心性已经不同以往，现在虽然凝歌暂时用迷情引牵制着他，但是终究会闹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万一到了谁都控制不了的地步，那个时候才考虑对策，是不是太晚了。况且我以前也没有接触过像落英仙君这种从仙堕为妖魔类的事情，更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可能恢复清醒，若有朝一日他恢复了清醒，又会不会责怪我从没有为他考虑过，如此自私地安逸在这里呢？
　　我倒是不怕他责怪，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思来想去，终于有了主意。

　　“孤鸿，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那你先说吧。”他走进书房，在一旁缓缓研着墨。
　　我停下手中的笔，对着他说：“我决定了，仙君的事情还是不能再拖了，所以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带着他出薄荷山庄，你可以帮我，也可以不帮我，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恩，父亲说，薄荷山庄的事情，从明天开始，全部转交给我处理，不日之后，我将继承薄荷山庄的庄主之位，顺便，迎娶碧水过门。”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笑着说，他提起一支笔，淡淡地说：“你说呢？”

　　是认真的？

　　“不可能。”我在心里犹豫了一下：“至少是现在不可能。第一，我还没有答应你；第二，就算我答应了你，你我身份有别，终有一散；第三如果你还忘不了翠翠，这件事以后就不要提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样理智，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的这段感情，竟然会成为我口里说出的这种结局吗？

　　当下心里灰了半截，低垂下头，连孤鸿的眼睛也不敢看了。

　　“我可以放你走，让你去救你的仙君，不过我劝你赶在下个月的月圆之夜回来，否则到时候迷情引发作，要你受那种非人的苦楚，我可不忍心。”

　　他语气生硬，没有半点商量，我还以为他只是生气我提到了仙君的事情，抓住他的衣袖，软着声音：“迷情引的解药，昨天你不是给我吃了吗？”

　　“忘了告诉你，迷情引，是没有解药的……”他不动声色地将我的手从他衣袖上褪下，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我浑身一僵，冷在他这个冰凉的眼神里，目送着他脚步决绝地离开房间。

　　没有解药……
　　意味着他昨天喂我的那颗药，只是能解一时之痛，既然昨天我能见到他，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浪费一颗解药？

　　想必迷情引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简单，而且孤鸿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他认定了留不住我，就把往日的种种温柔都弃了，用这种可怕的言行来吓我吗？

　　书桌上，他刚才写下两行字墨迹还未干，这时我平静了一下乱糟糟的心，拿起来边看边读：“旧情成新恨，相思寸寸灰。”

　　旧情……新恨……

　　他果然信不过我，以为我心里爱的人的是仙君……迷恋上他，只是因为药的作用。

　　那么他呢，原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他的旧情。

　　但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仍然对他没有半分责怪，甚至在心里又增加了几分痴恋：“把一个和自己爱人长得一样的女人苦心留在身边，又有什么错呢？”

　　我真是太傻了，难怪仙君成日里骂我笨！

　　我坐在庭院里，望着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心里似乎开始有了一丝的平静，至少孤鸿答应了放我走，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的多了，只是不知道怎样从凝歌那里把仙君夺过来……

　　“碧水，这是你的雪天剑，如果你要出发的话，还是带上它比较保险……”

　　不知何时孤鸿已经出现在我的身后，这个人真是阴晴不定，早上还凶地要死，这会儿倒记起关心人了？

　　“你想通了？呵呵，放心吧，之前我们已经收集了许多碎片，相信这一次出去，不过多久，就能使他复原，只要仙君能够重返仙界，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最好尽快，迷情引的解药，我只要到一颗，已经是拼了全力……我真的怕你出事，可是……”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又狠心对我下这种毒药呢？

　　我不忍心问他，只是讲出自己目前的担忧：“如今我最担心的，就是不知如何从凝歌那里把人要过来，想必一定不容易。但是如果他是明事理的，就知道仙君现下的情况，是一刻都不能再耽搁的了。他这样把仙君困在身边，终有一天会出事。”

　　“哎，还是明天我去陪你，和叔叔说说这件事情吧。”

　　“那好，那就这么定了……”
　　思虑了一天，我早就不堪疲惫，如今听他答应了下来，又没有了前面的怨气，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头一挨着枕头，就沉沉睡去了。

　　睡梦中，依稀听到身旁人的叹息，引得人一阵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是心中暗暗祈祷，早日完成和露长老的任务，到时候，无论有多艰难，都要再回到他的身边，慢慢抚平他的哀怨。

　　这一觉睡下来，越来越沉重，猛然间头一阵剧烈的疼痛，依稀听到房顶上有不甚清晰的乐声传来，仔细一听，像是笛子发出的声音，忽远忽近，不知是梦是真……

　　忽然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声陆续传来，又有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我心里一惊，想要起身，无奈像是被人施了咒一般，怎么起也起不来，惨叫声更加清晰，我用力挣扎着，却连眼皮也抬不起来……

　　难道我正在做梦……

　　过了许久许久，一切又平静了下来，不知在什么时候，我已经不再挣扎，又沉沉睡了一会儿，才发觉天已经微微发亮，头昏昏沉沉地，十分难受，空气混浊不堪，夹杂着一股异样的味道，我隐约感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孤鸿……”我忙伸手去拽身旁的人，却只摸到冰凉的床板……

　　人呢？

　　我疑惑着，心里一瞬间乱了，提起雪天就往门外奔，刚一推门，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薄荷山庄寂静地可怕，似乎连树上的雀儿都噤声了。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没走几步，就有几个小妖的尸体横陈在面前，再往前走，尸体的数目越来越多，直至触目惊心，直至我全身开始随着眼前弥漫的血开始颤抖……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我走到大门前，基本上整个身体已经恐惧地失去了知觉，眼前只留下一片红色，脚步已经不受控制，一路走来看过几个小妖的尸首，似乎都是被利刃所伤，又不像是刀剑，倒像是爪子抓出来的那种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怪物降临到了薄荷山庄……难道，孤鸿他也……

　　寂静伴随着血色弥漫着整个山庄，此刻的我只想着赶快逃离这个令人胆颤的地方，为什么我在这样激烈的打斗中竟然沉睡了一夜……

　　突然一阵诡异的笛声响起，我突然忆起昨夜梦中也曾听到这样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紫色的身影在我周围晃来晃去，速度极快，直看的我眼花缭乱，他一直围着我转，却不下手，我已经隐约知道那是谁了……

　　想要拔剑，却知道雪天的威力非同小可，一剑下去他或许就没命了，于是握着剑的手一直犹豫着……

　　他似乎也犹豫着，然而终究随着笛声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扼住我喉咙，我才看清他泛着深蓝光华的双目凝聚着冲天的杀气，昔日清秀而美丽的面颊泛着浓厚的妖气，眉间出现了三瓣和瞳孔一样颜色的花瓣，嘴唇浮现出鲜血还要可怖的红色，从这样一幅面容中，我已经找不到半点桃花仙人的影子了……

　　“仙君……”他手上力道越来越大，我却仍然试图唤醒他……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然而那似乎是从远空中传来的笛声却更加急促和刺耳，我根本没有想到还手，他的一只手已经举起来，缓缓落在我右边的胸膛前，再下一秒，利刃穿胸而过，鲜血溅了我一身一脸……

　　我低头看了看，他长长的指甲像锋利的爪牙，狠狠地刺入我的血肉之中，剧痛使我的脑袋如划过了一道闪电，而在这种情况下，我居然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想到那是身中妖毒之时，仙君曾经渡气为我压制体内毒素，如今我在这里每日浸泡灵泉，已经积攒了不少仙力，他现在距离我这样近，正是绝佳的时机……

　　没有再多想，我忍着疼痛，两只肩膀像举着千万斤的巨石，硬是扳住了仙君的肩膀，趁着他一时失神，迅速地将双唇抵了上去……

　　“嫂子！”

　　“碧水！”

　　一前一后，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出现。

　　流天带着他的小狐狸破门而入，身后那人的声音也另外一阵心安……

　　眼前这个人，眉间的妖气也渐渐淡了，看来这个方法，果然是有效的……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以为自己多日以来，早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灵力，没想到，这渡气一旦开始，就像是没有个尽头似的，仙气像泉水一样涌出我的身体，不多时就几乎耗尽了……

　　“真是胡闹！”一向不正经的流天忙把我和仙君分开，小狐狸迅速地从身上背的袋子里面拿出一粒药丸，给我喂了下去。

　　唯独孤鸿冷冷地站在一旁，望着已经倒地不支的我，居高临下，声音沉如寒冰：“即使这样，你还要救他吗？”

　　“即使他杀了这里所有的人，你还要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