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结》留布黑

1、绮罗香

　　我是千年的猫妖。我已经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了。还差一年，还差一年，还差一年我就是万年的仙妖了。那以后，我就可以免去一身妖气，成为一个小散仙，脱离了妖道，脱离现在束缚我的契约。成为人类仰视的存在。只要我不违背天意。我是绮十娘。
　　…
　　“你就是传说中的猫仙绮十娘？呲，也不是多厉害嘛。”男子不屑的冷哼。“还以为父皇能给我多好的帮手。竟也不过是个女人。”
　　我抬头，是太子昇。“不知太子前来是为了何事。”我起身走入庭院。花又开了啊，时间好快。
　　“你应该收到我父皇的密令了吧。”你一脸倨傲。
　　“你不怕我？”我侧头，微眯着眼睛看着他。
　　“怕你？笑话！你不过是我肶（bi）家的奴才而已！被契约所束缚的你根本让人连征服的欲望也没有。”肶昇不屑的笑了。笑容多少有些残忍。“不过是个精怪，还入不了我的眼。”
　　“太子所说极是。”我笑了笑敷衍道。我还不至于和一个黄口小儿一般见识。
　　“猫妖，速去天龙山报道。”肶昇转身离去。
　　我轻叹着坐在了桃树下。称呼从猫仙降成了猫妖呢。要不是几千年前我与肶涯斗法输了，怎么会屈尊给你们肶家当奴才。不过，反正都千年了，被人叫做奴才啊精怪啊什么的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了…
　　“今年桃花开的格外的早呢。对吧，桃夭。”我轻轻抚摸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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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十娘可来报道？”肶昇一手撑头一手抓着一本书。
　　“禀太子，未曾。”
　　抓书的手瞬间收紧。“可恶！胆敢不听号令。”
　　“肶涯的后代越来越劣质了。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我掀开帐帘施施然进入。
　　肶涯的后代危险的眯起眼。只有这个动作千百年来都没有变化呢。“绮十娘。为什么我下了令你却不立即照做！”肶昇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寒意。
　　笑话！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小毛头竟然敢对我如此不敬！要知道你还不是肶家的当家的！太子昇！“太子并没有出示绮罗令。”我按耐下不爽，面色却已经不佳。
　　肶昇脸上透出一丝得逞的笑容，随后又露出一丝迷茫。“绮罗令？那是什么？父皇并未给我什么令牌。”
　　“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我这几千年来听到的最好玩的笑话了！太子殿下，绮罗令是您的鲜血，并不是什么令牌。”我差点笑出了眼泪，尽管我并没有那种东西。肶家的鲜血是修炼的上好助力。
　　“呲，原来是那种东西。”肶昇有些尴尬的撇开脸。
　　“太子殿下一看就是不爱读书的，连族史上的内容都不知道。”我将飘到眼旁的发丝别到耳后。
　　肶昇并未说话，他刷的抽出藏于靴筒里的刀子利索的割在手背上。鲜血便一点一点的渗透出来。
　　真是致命的诱惑。肶昇将手伸到我嘴边，我执起他的手，白嫩却充满了力量。骨节分明。我伸出舌头轻轻的舔去一滴滑落的血。霎时，身体里的血液沸腾了起来。“肶涯！”我轻呼了一声。再也止不住本能的渴望。一口咬在伤口上。狠狠地舔舐着。这个肶家的后代真是愚蠢。怎么能让契约妖精自己取食呢。我感觉到肶昇的目光渐渐深邃。
　　可能吸食了很久，当我有三成饱时，我努力的压制住了内心最本能的渴望，我松开了肶昇的手。“呼。”长叹一声，呼出一口浊气，身体里的畅通自是不用说的。“太子殿下，为了感谢您破格让我接触您的身体亲自取食，我一定会为您好好做事的。”我畅爽的笑了。血液还是当初的血液，可是为什么，肶涯，你的灵魂我为什么再也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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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原地休整，明晨出发。绮十娘，你负责带人守夜。”肶昇得意的撩着自己的发梢。
　　我记得，守夜首领不得休息。
　　“如君所言。”我直视肶昇的脸。这是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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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真是一夜好眠啊。”肶昇活动着身体走出帐篷。
　　“殿下早啊~”我回头冲着目瞪口呆的肶昇笑了笑。
　　“你…当真一夜未眠？”怀疑的目光。
　　“出示了绮罗令的肶家的后代所说的话，小妖怎么敢违背。”我随意的说着。
　　“我，只是说的气话。你应当听得出来的。”肶昇皱了眉头。
　　“殿下，从您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对于契约妖来说都是言灵，绝对的束缚，绝对的服从。殿下最好还是回去把族史仔细看看吧。”我揶揄的笑了。
　　肶昇黑着脸转身回了帐篷。片刻，一个侍卫走出来恭敬的说。“绮大人，殿下命您速去休憩。”
　　是吗，他当真了？我笑了笑。肶昇啊肶昇，没看过族史的你怎么知道，妖怪，是永远都不需要睡觉的。尽管我是如此的渴望能够休息一会儿。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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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浩荡上路。我将手中的密令碾碎。粉末随风飘散。——护送太子肶昇安全抵达海雂（qin）国娶回海雂国的三公主海毓。
　　是啊，肶昇已经到了婚娶的年纪了。我遥遥的看向骑在马上的肶昇，少年已经成熟。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坚毅。会是个好的君主吧。我策马随行。
　　“报！殿下。前方似乎有埋伏。”
　　“绮十娘。”肶昇大手一挥。
　　我领命，策马先行。
　　似乎有什么退走。似乎有什么在觊觎（ji yu）。似乎有什么在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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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迎狴犴（bi an）国太子。”浩大的声势，海毓站在队伍最前方恭敬的站着。一如千年前。千年了，狴犴国的太子娶的全是海雂国的公主为妻，生生世世。肶昇，是千年前的肶涯。而三公主海毓，是千年前的海雂。看见他们俩站在一起时，我突然明悟了所有。
　　这是一个好长的故事。很俗套，很悲伤。
　　千年前的千年前，有一个仙妖叫肶涯。有一个千年的小猫妖爱上了他。他却爱上了一个美丽的人类的少女海雂。海雂，却不爱他。
　　肶涯放不下。肶涯觉得，只要自己一直一直一直爱着海雂，海雂总会，总会爱上他的。
　　肶涯请求，请求猫妖绮罗替他下咒。
　　令海雂与自己的魂魄一直轮回在自己的后代身上。永生永世结为夫妻。
　　“我为什么要帮你。”绮罗冷笑。
　　“只要我打败你。让你成为肶家的契约妖，你就必须帮我。”肶涯连眼里都带着笑意。
　　…
　　“我认输了。我会替你完成这个心愿的。”青丝掩面。
　　“绮儿！，这不也是你得心愿嘛。永远陪在我身边。”
　　肶涯……呵呵，肶涯。
　　肶涯拉着海雂踏上了轮回之路。留下我一个妖。一个妖继续活下去。
　　“绮十娘！”肶昇唤回我飘远的心神。我歉意的笑了笑。
　　“殿下唤我何事？”我的眼睛不断的飘向那个我嫉妒了几千年的女人。海雂。不对，是海毓。
　　“我与三公主出去走走，你先去休息吧。”肶昇对海毓欠了欠身，领着她朝大街上走去。
　　我迟疑的站在城门口，方才大部分侍卫已被遣去了宫里，剩下的几个也跟着肶昇和海毓走了。我一个几千年都没有上过街的猫妖…我看着肶昇的背影，忽然就心痛了。可不是，当年，肶涯也是这样把我丢下，去寻找那个背影像曼陀罗花一般的女子了。我迷茫的走着，在这纷扰的人世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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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这都到了我的殿门口，进去坐坐吗？”
　　“三公主，今日天色已晚，小王就不进去坐了，明日再来叨扰。”肶昇得体的告退。走出了很远，肶昇才想起了猫妖。“绮十娘现在何处。”
　　“回太子，不知。”
　　“不知？！你们怎么办的事！没让她回去？！”肶昇炸毛的吼着。“万一她要是惹了什么祸我怎么向父王交待！”
　　“回太子的话，小的们只管跟着您，就忘了…”那侍卫颤颤巍巍的立着。“再说，绮大人是猫妖，应当不会有事。”
　　“混账！来人，备马。”肶昇朝着宫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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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都爱风花雪月，权利美色金钱，却不知这萧然一身的美好。自由，又畅快。”我拎起酒壶朝嘴里灌去。山湖美景在我眼前也略有模糊。
　　“姑娘好兴致，泛舟赏月，美酒佳肴。真真是逍遥自在。”
　　“公子错矣，小女子只是一时兴起，又寂寥无事，方才来这明月湖一游。”我低着头并不去瞧那来人。
　　“可姑娘的一时兴起却勾去了我海雂国男子们的心，这可如何是好。”那男子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环顾四周，赫然发现的确有很多男子停在明月湖边驻足观望。更有甚者，搭了船正缓缓的往此处靠拢。我蹙了眉头，站起身敛了衣袖钻入了船舱。刚刚坐定，便觉身后一阵微风拂来。转身抬手劈去，蓦然发现是方才搭话的男子。
　　“姑娘好生霸道！将才是小可的提醒才让姑娘发现自己身处险境。如今姑娘不与小可道谢也就罢了，怎么还想掌劈小可。”那男子一脸笑意，压根就没有动怒的意思。
　　“公子，不请自来焉是君子所为？孤男寡女本就不当共处一室。”我撒手退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他。
　　“姑娘啊姑娘，我救你于险境，难道不当涌泉相报？”男子打开折扇，满脸无奈与宠溺的摇摇头。
　　我突然生起倦意。便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不再理他，径直坐在了珠帘之后。
　　那男子不走也不恼。直接在外舱寻了个地靠着。
　　我轻抚琴案，拨出几个琴音，长叹一声。
　　外舱突然响起了一阵箫声，声音婉转悠扬，箫声悲伤的紧。我忍不住抚琴轻和。琴瑟和鸣。
　　箫声渐渐停下。我也停下抚琴的手。不知为何心中涌上无数的悲哀。那种想哭却哭不出的痛楚，方才是最痛。“公子的箫，师承何处？”
　　“小可的箫，生来便会。却只为那个对的人吹奏。”
　　我从珠帘后走出。仔细的端详着面前的男子。看的时间长了，竟发现面前这人与肶昇长的非常相似。可我未曾听说过太子殿下有什么兄弟之类的人存在。
　　“姑娘这般瞧着我可也不是淑女所为啊。”他笑了，笑容夺去了所有的光芒。
　　“我道是谁。原是淄涯公子与十娘在此娱乐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听了几千年的声音。
　　“小可不知太子殿下降临，未曾远迎，还望殿下勿怪。”淄涯做了一揖，口上毕恭毕敬，脸上却仍带着笑意。
　　“无碍。”肶昇站在船头看着我们的船。“只是十娘出来的久了，总是不归，我心下有些担心罢了。十娘，我让你早早回去休息，你怎么还在外面。”
　　我抬首看向肶昇，神色里颇为惊讶，我还以为肶昇不会出来寻我。渐渐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多谢太子关心，只是十娘并不认得回去的路。”
　　肶昇并不理我只是看向淄涯。“淄公子，时间不早了。我先行带十娘回去了。”肶昇说完便转身回了船舱。
　　我朝着淄涯点了点头便跃上了肶昇的船。
　　“姑娘。”淄涯喊住我。“太子殿下三日后便要带着太子妃回朝了。姑娘可以考虑考虑留下来。小可愿陪你浪迹江湖。相守相生。”
　　我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是啊，三天后，一切成了定局。我便又要等上好多年了。等待肶昇死去。等待肶昇的下一世。等待那微薄的希望。“公子不懂。几千年的爱，怎么会是说放就放的。要放，那又是几千年后的事了。”我苦涩的笑着。
　　“绮儿，还记得我说的话吗。若我后悔了，我便会回来。”
　　我惊的差点跳起来。此时船已行驶的远了，那船头上的人已经快要模糊了。我急的让船夫立即驶回去。
　　“绮十娘！你发的什么疯！一个男人莫不是就勾去了你的心？！”肶昇怒发冲冠的掀开船舱的帘子。却见着了让他惊讶了一辈子的一幕。
　　那被唤做绮十娘的猫妖。望着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泪流满面。青丝随风飞舞，她的眼睛却带着笑意。她不停的喊着一个名字。肶涯。“肶涯！肶涯！肶涯！肶涯……”
　　肶涯，我怎么会忘，我怎么敢忘。
　　第一世。
　　男子低头看着怀中失了生命气息的女子双目无神。“海雂与我今日便要踏入轮回道了。绮儿，你不要念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回来后我便去寻找海雂的转世，若我寻不着，你一定要帮我。”
　　“你放心吧，我会的。”
　　第二世。
　　“难道我真的永远也得不到海雂的心吗。绮罗，我该怎么办。”
　　“肶涯，肶涯。”
　　第三世。
　　“下一世，下一世海雂一定会爱上我！”
　　“她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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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的。我心里突然有点不确定。绮罗，我觉得，我好像不爱海雂。好像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太想得到。我不知道，我对你，我…绮罗，如果，如果我以后明白了，后悔了，我便会回来，回来寻你，你一定要等我。”
　　“好。我等你。”
　　肶涯，我等到你了对吗。几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为了那微薄的希望，我一直在坚持着。肶涯，如果是因为你，那么仙妖我不做了，为了你什么都值得的，肶涯。
　　后记：肶昇在绮十娘的护送下安全的将海毓娶回了国。几天后绮十娘失去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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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啊相公，那个肶昇是谁啊。”
　　“是第一世海雂所爱的那个男子。当初我执迷不悟拆散了他们。如今就当是我的补偿吧。”
　　“果然还是相公心善。”
　　“夫人谬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