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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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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
他知道,很清楚。
沢田纲吉怔怔的想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思考,明明…已经死了。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更无法活动,只有散乱的思绪飘荡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死寂而空洞,连时间…都无法知晓。
如果死亡后的感受就是如此的话…
纲吉想扯出个苦笑,却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这个灵魂是无法有所谓的‘表情’的。
他本以为,生前身为黑手党教父,死后应该是会下地狱的…如今的情况算什么?虽然没下地狱,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无所事事之下,纲吉开始回忆他的一生。
少年时,家里莫名其妙的来了个自称是杀手的家庭教师,然后就是重复着‘闹剧’——‘战斗’——‘闹剧’的数年,他失去了普通人的青春,却得到了珍贵的同伴。
之后他继承了彭格列的十代首领。再‘善良’的黑手党也是黑手党,不可能洗白…他就这样一步步的迈入名为‘□□’的泥沼,自己看着自己渐渐的被这世界染黑。他不愿被自己牵扯进来的同伴们也同自己一样,于是他将所有的罪孽担在自己身上,他的笑容越来越虚假,他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呵…哈哈。
纲吉听到自己的心发出了惨淡的苦笑。
他继续追忆,然后…恶有恶报,他的身上承继了那么多的罪,他会有报应也是当然的。
他爱上了自己的守护者。这听起来就像报纸的角落里供人娱乐的小笑话。而且,他爱上的,还是一向让人无法捉摸的雾——六道骸。
看呐,他有多好笑。
但当时被情所迷的他却完全没有觉察自己的可笑,他很自不量力的开始追求六道骸。——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而且每次都是无比残忍的拒绝。
第一次…
【彭格列,你的脑子该不会让阿尔克巴雷诺踹傻了吧?】妖孽的脸庞在月光下愈发显得冰冷,异色的眼眸嘲笑的斜斜睨着他,【喜欢我?不要开玩笑了~你这个肮脏的黑手党。】
第二次…
【你还真有意思。】一柄闪着银光的三叉戟抵在他的胸膛,雾一样的男子歪了歪头依旧无情的笑,【kufufu~我该说什么?你的毅力令我折服?不要再缠着我,彭格列…不然,下次就直接夺取你的身体吧~】
第三次…不,没有第三次了。因为那时候,六道骸已经开始围着云雀恭弥转了,他根本…就插不进去,只能在一边羡慕却不敢嫉妒的看着两人,看着那两个人打打闹闹,看着那两个人无比默契的相处…云雀恭弥的任性会被六道骸包容,六道骸罕有的温柔对云雀恭弥毫不吝啬。
多美好的一对啊。纲吉感叹着,他也只有在死了之后才能这样丝毫不掺个人感情的感叹吧。
如果没有他在一旁虎视眈眈,云雾两人的感情会更加浓厚吧?让他想想,当时的他…对,很痴情的依旧在六道骸的身后守候着,期望着那个妖孽的人会回头看看他——哪怕只有一眼。那时的他默默的为了六道骸做着一些傻子一样的事情:会非常照顾库洛姆,希望六道骸出现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他;为了救六道骸出狱,和复仇者做了个在旁人看来很不值的交易;在六道骸出狱后,每天早晨都在那人的床头放一杯热牛奶;怕六道骸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学着做饭悄悄的让下属送过去;待在六道骸看不见的地方,贪婪的看着…
一件件的事情,无一不被六道骸忽略——哦,除了早晨的热牛奶经常会被口渴的骸顺手喝掉。
也许是因为死了的缘故吧,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到底有多无聊——既然那个人已经拒绝了他,他为什么会一次次的凑上去找难堪呢?
爱情的力量?
纲吉更加想笑了。爱情使人盲目…吗?看来这点连堂堂的黑手党教父都无法幸免。
不过,六道骸应该庆幸的是,他的痴缠并不会持续太久…不过十年。
只有十年。他那可悲的爱情从开始到不得不结束,只能有十年。
因为他死了。
当初和复仇者的交易是——他最多再活十年,十年以后,不管他是自杀还是其他什么,他都必须死。而且,死了之后,他的尸体要交予复仇者。
哈哈~看他多可悲,活着的时候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人魂牵梦绕,死了之后他的尸体都要被研究,死都不安生。
因为已经是灵魂了,所有的‘表情’都无法表露,但…怎么回事,他现在却有种‘哽咽’的错觉,上帝啊,生前他都已经连着近十年…没有像幼时一样把头埋在枕头里默默抽噎过,为什么死了之后,这种无用的东西却涌了上来,来势汹汹,他掩饰了整个后半生的脆弱,赤【】裸【】裸的暴露在这寂静的空间中。
奋力平静了一下心情,纲吉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沢田纲吉,无论是生是死,你都没有资格哭。
你…没有资格。
因为胃癌而死,这种一点都没有黑手党的骄傲的死法…你还想哭?别让人看笑话了。
说起来,这算凑巧,还是幸运呢?从他发现自己患了胃癌以来,一面隐藏着不让人知道,一面自己忍受着发病的痛楚,这样磕磕绊绊的活着,却也正好把这约定的十年撑了过去,这样…也算是值了吧。
值了。纲吉在心里轻轻的说,然后他将所有的回忆压到心底,放空了心思。
…就这样吧。既然已经结束了…
完全陷入黑暗的纲吉不知道,这无边无尽的黑暗中突然闯入了一丝光亮。
——还,没有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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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滋啦~”
…什么声音?
暖棕的眼猛地睁开,接着少年敏捷的往旁边一滚,恰巧避开了发出声音的东西,但床单遭了秧——被电焦了一块。
“哦?”穿着黑色西服的小小身影有些诧异,“躲开了么。”语气里除了一点点的诧异,更多的是遗憾。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线,纲吉因警惕而绷紧的身体忽的僵硬了。
…骗人的吧?
“蠢纲,起来了。”里包恩伸手扶了扶帽檐,随手将电击器丢到一边,一下子跃起来落到纲吉的身上——这次,浑身僵硬的纲吉并没有躲掉。
“…里…包恩?”少年略显稚嫩的声线试探着唤道,不确定的语气让里包恩皱了皱眉。
“怎么?睡傻了?”刺耳的话一如往昔。
“…不。”纲吉回答,一只胳膊弯了过来抱起里包恩小小的身子,纤细的胳膊还在微微颤抖着,“只是,做噩梦了而已。”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谎言,如若是之前的纲吉,一定会被里包恩揭穿的吧…可惜,他已经不是那个二十年之前的他了。
噩梦?里包恩挑挑眉,掰开纲吉抱着他的胳膊,跳到纲吉面前观察他,却发现少年暖棕的眼眸被垂下的刘海遮住,半张脸都掩在阴影中,看不清喜怒。
不等里包恩出声表示疑问,纲吉翻身下床背对着他:“我去趟洗手间。”说完,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就向门外走去,明明应该是很正常的速度,却被里包恩看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来。
这个蠢纲…今天是怎么了?
里包恩开始疑惑的思考他的弟子今天的不寻常。
****
“咔哒”
进了洗手间,纲吉反手锁上门,然后仓皇的扑到盥洗池旁边,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撩到脸上,借由这种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会…?现在…这算什么?
纲吉抬头,对面的镜子映出他狼狈的表情。
十四岁少年的脸庞还很稚嫩,与之不相称的是他逐渐从暖棕变为金棕色的眼眸,弥漫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些许不知所措的狼狈。
好久都没有这样失去理智了呢。纲吉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露出一个泛着苦涩的难看笑容。
现在的情况是,他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暂且这样假定…如果是自己经历过的时期,一切就好办了,但不能确认的是,这里是不是自己那个世界的平行世界…那样的话,他就不知道未来是怎样了。纲吉垂下头思索着。
一颗冰凉的水珠从额头滑下,在滴进眼睑之前被纲吉抬手抹去。
走一步算一步吧。
无奈的下了决定,纲吉眯着眼摸索着把墙上挂着的毛巾拽下来,胡乱擦了擦脸,有些苦恼的看着镜子中自己金棕色的眼睛,相比之前的暖棕差得很远呐。而且和死气模式下的焰色也有些区别…这样根本瞒不过里包恩啊。
没想到重生后连这双眼睛也带了过来。
上一世在继承了初代的意志后,他的眼睛就再也变不回去了…
唉。
纲吉默叹,孩子气的用一只手盖住自己的双眼。
【kufufu~你戴了隐形眼镜么?彭格列。】继承仪式后和六道骸碰面,那个深蓝长发的男人瞟了他一眼,然后对他的眼睛发表如斯评论。
突然在脑海中冒出的回忆让纲吉一愣,随即甩甩头将那深蓝的身影丢出脑外。沢田纲吉啊沢田纲吉,你是被六道骸魇住了不成?赔上了一辈子还不够,这重来的一生也要尽数扑在那人身上么?
一手攥紧了毛巾,轻微的疼痛从手心窜上来。
徐徐吐出口气,纲吉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这次,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爱情这种东西…能避免就避免吧,实在不行他也要把自己的性向掰回来,娶个贤惠的女孩回家…
在心里这么下了决定,纲吉将被自己蹂躏得皱巴巴的毛巾挂回去,匆匆的洗漱,然后从洗手间离开。
——不过呢,他的愿望真的能实现么…?
****
刚刚回来的纲吉就迎上了里包恩的‘招呼’。
侧头避开了子弹,纲吉无奈的看向坐在椅子上品咖啡的里包恩:“怎么了?”
“太慢了,蠢纲。”冷冷的道,里包恩慢悠悠的收回绿色的列恩牌手枪,在对上纲吉的视线时愣了一下,金棕色的狭长眼眸是比以前傻傻的圆眼要顺眼不少…而且,整个人的气质也截然不同了,之前的他还能挂着‘读心术’的牌子轻松的从纲吉脸上看出其想法,一夜过去,他却看不透这个少年了…怎么回事?
不知怎么的,纲吉就从那张小小的圆脸上看出了里包恩的疑惑,抱着‘反正也瞒不了多久’的心思,他坦白道:“…我是二十年后的沢田纲吉。所以和你认知中的沢田纲吉有些许不同也很正常。”
里包恩拉了拉帽檐,大大的黑豆眼眨了眨,沉吟了一段时间便洒脱的接受了这个似乎很玄幻的说法:“灵魂对换还是…重生?”
“谁知道呢。”纲吉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哼。我不管你是十四岁的还是三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我只负责把你教育成合格的十代首领。快点下楼,妈妈说早餐做好了。”里包恩跳下椅子,向楼下走去。
“呵…真是温柔呢,里包恩。”纲吉轻笑着小声嘟囔。
窗外的阳光被簇拥的树叶滤掉大半,余下柔和的光斑照进来,洋洋洒洒的落在小小的房间里,印在伫立门框边的少年身上,不规则形状的金色把少年的微笑衬得就像天神下凡…不过也只是看上去罢了,阳光是照不进人心的阴暗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