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夏》方冉儿

10、她的勇气

　　手机信息铃声响起。林叶睁开眼睛，此时，妈妈已经不在旁边。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照射到她的脸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一点风把窗帘微微地卷起。林叶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睡到自然醒，上班的时候她总是急急忙忙地起床，洗漱化妆，一件事情赶着另一件事，根本没有机会像这样好好地享受早上这一点安逸的时光。
　　“小傻子，今天要不要来参加我的聚会，几个好朋友，你都认识的”叶昕的微信。
　　“你明天结婚，今天还这么不安分。”林叶还赖在床上，懒懒地回着。
　　“你姐姐我深谋远虑，早就准备好了。这种聚会不结婚前最后一天开，哪有意义啊！”
　　“在哪儿啊？”林叶问。
　　“就一中旁边那家KTV。嗯……还有你问问看何亦晴要不要来？”
　　“哦，好。几点？”林叶回道。
　　“中午十点。”听背景，叶昕那边挺吵的。
　　“这么早！哦……好吧。”林叶回答。
　　林叶洗漱完来到餐厅，妈妈正拿着电饼铛煎着鸡蛋。听见林叶的声音说道：“叶叶，起来了？”
　　“嗯。”林叶回答。
　　“先喝一杯水。”妈妈嘱咐道。
　　“好。”
　　“妈妈现在这些事都不帮你做了，因为你现在要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妈妈唠叨道。
　　“我知道。”林叶刚起床时，总是不爱说话的。
　　“你今天是不是不出去了？”妈妈问道。
　　“不，刚刚姐姐找我，我十点得过去。”林叶一边接水一边回答。
　　“她昨天不是都告诉你明天该怎么做了吗？”
　　“她说今天她要办聚会，大概就是类似于单身PARTY那种吧，哎，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水接的有点多，这让林叶无法一下子就喝完。
　　“你真以为妈妈什么都不懂啊？”妈妈把刚煎好的鸡蛋放在桌上，“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出去的时候小心点，看着点车。”
　　“嗯。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林叶答道，“你今天准备做什么？”说完她继续喝水。
　　“我去你外婆家一趟，你们都出去玩了，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响起。“叶叶，去接一下电话。”妈妈叫道。
　　“喂？”
　　“叶叶回来了？”是爸爸。
　　“嗯。”
　　“不好意思啊，正好赶上爸爸要在出差。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爸爸问道。
　　“周二早上。”林叶回答。
　　“那你蛮舒服的，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爸爸说道。
　　“还行吧，对了，叶昕姐姐明天结婚。”
　　“哦，我知道。”爸爸轻描淡写地说道，转而又说，“对了，我周三到上海，我请你吃饭吧。”
　　“好。”林叶说道。
　　“嗯，开心点啊，叶叶。”爸爸说道。这些年里，这句话几乎成为林爸爸打给林叶时必说的一句话。
　　“好。爸爸也是。”林叶回答道，以一种新春祝福老朋友的语气。
　　“爸爸很好。”爸爸笑道。“那你好好在家舒服吧，爸爸这儿还有事，不说了，再见。”
　　“再见。”说完后，林叶挂上了电话。心里有一点怅然：你明明知道我难以开心的原因，却还是要每每祝我开心；我也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开心的，却还是要在你面前佯装自己过得很好。所以，我们的开心，都搀着真心，搀着假意：为的也只是让彼此心安。

　　上午十点半，林叶和亦晴一起来到学校旁边的KTV，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走进包房时，叶昕她们已经到了。先来的几个人都是女生。林叶上学的时候，还见过她们当中的几个人。算起来，她们都是林叶和亦晴的学姐。
　　那时，叶昕正在唱歌，林叶和亦晴就和那几个人简单的寒暄，然后被她们让到了点歌机前，命令两人点歌。KTV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可以自以为自己唱得很深情，很有听众，其实并没有人真的在听；也可以把自己的感情放到歌里面，然后伤了心，动了情，然后推说只是歌曲动人，无关往事。
　　林叶点的是梁静茹的《情歌》，亦晴则是许茹芸的《独角戏》。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唱不出梁静茹声线的感觉，但这是《情歌》，她在心里唱给他听。尽管他已不在，但是并不能说她没付出过，没怀念过，没爱过……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尽管现在的她已有了正牌的男友，但是第一次的心动，人生的第一首歌，都是他的名字。
　　没有人能知道她们在歌曲里投入的感情，就算是自己最好的闺蜜，她们也固执地认为她并不能够真的理解。感情的产生事关天时地利人和，道听途说永远只是隔岸观火。
　　唱完歌，两人一起和叶昕还有她的朋友们闲聊。因为还不是晚上，所以大家都没有点酒。几个人在聊自己和男友身边发生过的事，几个人在唠叨自家亲人总是安排自己去相亲烦死了，几个人在聊工作，就是没有人聊过去……
　　“你姐夫昨天送你回去时有没有再和你乱说什么？”叶昕问林叶说。
　　“没有。”她姐夫昨天跟她说了什么，说实话，虽然才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林叶真的已经有点记不起来了。
　　“那就好。不过，他那朋友我倒真的见过一两次的。你可以和他交交朋友。”姐姐顿了顿说，“我想你在上海也应该多交几个朋友，多认识几个人，我想姑姑也能更放心一些。而且他也我们平海人。”
　　“明天见了再说。”林叶搪塞道。
　　“诶，亦晴，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叶昕看自己的妹妹并不热衷这个话题，于是转向了亦晴问道。
　　“对啊。”亦晴回答道。
　　“姐姐，你怎么还没结婚，就变得这么唠叨了。”林叶不耐烦叶昕问东问西的模样。
　　“你呀~”说着叶昕用食指点了一下林叶的脑袋。

　　艺术节当天，主持人为艺术班的两个男生和高一三班的宋诗颖、何亦晴。
　　钟之庭意料之中的通过了选拔，而林叶也出乎意外地通过了选拔。她的演唱曲目依然是选拔时唱的那首《勇气》。
　　当天下午全校停课，欢度艺术节。上午第四节课一过，相关人员就开始准备了起来。宋诗颖拉着宁仲远在舞台的一边对报幕，一会儿文艺部部长还要检查呢；而何亦晴则直接找她的搭档在后台做最后一遍的演习。只有林叶，不慌不忙的，到开场前半个小时才到现场，害得宁仲远之前一直为她担心，担心她会在表演当天放大家的鸽子。他不知道，林叶只是不想看到他帮宋诗颖一起认真对台词的样子。自从艺术节的事出了之后，林叶一直都有点气。宁仲远动不动就被宋诗颖缠着，她又不好干预什么，她特别不待见宋诗颖那个娇滴滴的样子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还常常向她报告他们的进度，报告宁仲远今天又夸奖了她什么。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吃醋，自己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但这种既想揍对方，又想扁自己的感觉，不是吃醋，又会是什么？
　　林叶走到后台化妆间，看到钟之庭也在。一旁站着的亦晴还在那里笨拙地佯装着自己正在背台词。她的神情，她的语气，都让林叶有点想偷笑。
　　“Hi！”钟之庭对林叶打招呼道。那次之后，他俩也算是个点头之交了。
　　“Hi！”林叶回应道，“今天表演什么曲目啊？”
　　“Richard的《秋日私语》。”钟之庭说道，“我知道你今天唱《勇气》。”
　　“可我现在一点勇气都没有，紧张死了。”林叶说道，她是真的紧张。
　　“只要你想办法把自己投入到整首歌的意境中去，就好了。”钟之庭笑着说道，“比如说……嗯……那天你听我弹的曲子，听到了什么？”
　　“嗯……”林叶想了想，似乎在脑海里构建一个情景，继续回答道，“听到了淡淡的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最后照到窗台上摆着的一只小花的叶子上。这种感觉像经历了一次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着的回忆。”
　　“就是这样，那首曲子就是叫《月光》。”钟之庭说着，他的声音也和他的琴音一样动听，“以你对音乐的感悟，将自己投入到曲子里，一定能把歌唱好的。歌者投入的灵魂才是整首歌曲里最动人的元素。”
　　“谢谢。”林叶笑着说道。
　　“如果你什么时候再想听我弹琴了，可以直接在下午大课间的时候到音乐教室找我。和你聊天，我觉得很开心。”钟之庭说道。
　　“好，一定会再去的。”林叶答道，其实她也很高兴，自己可以与钟之庭这样的人相交。钟之庭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或许不能让他在未来现实的社会中获利，但是却让每个遇到他的人都会觉得与他相遇是一件如童话般幸运的事。
　　一旁的亦晴已经和搭档准备往外走了，艺术节快开始了。钟之庭也被一旁的学姐叫去化妆。
　　林叶在眼前无人的化妆桌前坐下，默默的拿出MP3，戴上耳机，调到《勇气》那首歌。不对，前奏响起，自己却总是忘记第一句的歌词。
　　“紧张吗？”不知不觉的，宁仲远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林叶睁开眼睛，此时整个化妆间只有少数几个人，仲远一个人站在她旁边，旁边没有宋诗颖。“有一点”她回答说。
　　“不用担心。”宁仲远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她，“你可以的。”
　　“嗯。”她应声道。
　　“林叶，下一个要到你了。”这时一个高年级学姐跑来说。
　　“好。”说着林叶站起身来。
　　“林叶。”钟之庭对她做出了一个加油的动作。林叶便以同样的动作回应他。

　　“下面请欣赏由高一三班的林叶同学带来的《勇气》。”是宋诗颖的声音。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光打在林叶身上。她看不清舞台下的人，却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声。这时，歌曲前奏已经响起来了。“镇定，镇定，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她在心里鼓励着自己。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唱到这里，之前和他相处的好多场景浮现在她心底，林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理解着这首歌，每句歌词，每个转音里的情绪，她好像都懂了。她想，她一定能够把这首歌里的感情完整地唱出来，“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她想，有些话一下台，她就要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