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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岁月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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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朝朝,如希望,似金龙,吐着欲望的蛇信儿,卷着金边儿,舔咽吞噬着墙壁上巨大的军事地图。光照所到之处,如同布道的光明使者,将牛皮质地的军事地图照耀得光辉灿烂。
手持卷轴一端,项羽就站在这具体化了的江山下番,望着已占领了的领土,出神相望…他已得到了许多,似乎还将得到更多。得到的这一些似乎是他必须要拿取的,可为何竟不知前路还能去向何方…天下,无数英豪洒热血折身躯为之神往的江山,真的就匍匐在脚下前方静谧相候,待自己轻而易举来取的吗?
默默相站了许久,听得外番有人相报:“范增求见。”收起那些无可为人所道的私密情绪,项羽以手抚额,带着一丝无奈,他知道范增所来为何。
项羽:“快快请进。”
范增入军机室,欲行礼,却被霸王扶起,项羽:“亚父,咱们不是曾经约定过,你来,不必通报,不必行礼。”
话虽是这样说,范增也听得十分感动,然,他仍执意进了基本礼数…望了望项羽方才出神相望的军事地图,以为与他心同此想,范增口角噙笑,中规中距,十分正式道:“项王待我,视如父子。然,我今日所拜的您,将来会是这天下的主人。”
项羽松开手,卷轴触动机关,呼喇一声收起,如同尽数收于囊中掌际那般易举轻巧。默了默,他道:“亚父,真这么看吗?”
眼前这人,就是自己追随贡献智慧的领袖吗?为何总观其精神闪烁,不知神思飘摇于何处?难怪智谋团,幕僚之间偷下总有一句密语:辅佐旁个,不如为己服务,当仁不让坐了天下。能不能成功暂且不论,总好过苦口婆心却不被领心取意…范增狐疑反问:“项王竟不这么看吗?”
这是项羽同范增之间,极为重要的一次思想境界交锋。两人本已极谦让的相互让位儿,各自落座,现下,项羽却又取步而起,来回徘徊着小圈…
范增闭嘴不言,只以眼神追随着霸王不紧不慢的步伐,终待停下脚步,项羽道:“亚父,我只喜欢在战场上通过武艺来夺取领地,取得胜利。要我玩些计谋害人性命,甚至是要取追随者的性命,实在非我能所为。”
听其言,范增也起身,来到方才已收拢的军事地图前,按动机关,重新将其展开,缓而言之道:“如果我没有看错,霸王您,行至此途,忽生悔意,竟是怕了吗?”
知道自己弥漏的情绪令范增失望了,项羽一手扶着伤臂,来到跟前,低声解释道:“我从来没有怕过。为了取城不遭抵抗,以最小的代价攻城略地,即便我不赞成屠城,也按照杀一儆百,以儆效尤的方式去屠城血洗了。只是…”
“只是…”范增接过对方的话头,以更加慷慨的语调道:“只是,你不愿意手上沾染战友的鲜血,是吗?”
项羽不躲不闪,道:“是的。”
范增高声道:“刘邦,他不是战友。”
项羽申辩:“沛公,携家眷,尽数交由咱们,怎能…”
“项王,您看…”以袖拂过地图上的山川沟壑,停留在一座山峰之上,范增手指作点,道:“现在您就好比是这座山峰,身后的森林良田流水相当于全部得依存靠附于您的江东子弟…您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能抛却私人小情绪,负重前行了。”
范增激慨慷然,竭力说服项羽…然,的确,有时所做同所想,现实所得同美好意念,始终是境界的两头,一高一低,难以天衣无缝有效偕同。
言罢,范增不再追句,而项羽也沉默着静静望着窗外大白的天际,和室内铺陈的巨幅军事地图。两厢无语之际,外番再次传报:“项庄项伯求见!”
没有应声允项庄项伯进来,项羽只自朝向范增,问:“是你唤他们此际前来的吗?”
范增:“正是。”
项羽:“由他们两人动手么?”
范增:“…”
项羽:“地点?”
范增:“鸿门。”
“…”项羽又问:“这么说来,你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范增慌忙跪下:“计谋虽定,然,我心无二,日月可鉴。”
项羽仍沿着自己的思路,道:“你已经替我做了决定,为何还来问我?”
范增虽然跪下,目光已短,却仍然执着追视着项羽,道:“只因,项王您,是我们的领袖…”
范增言辞恳切,已然有打动项羽之势。然,霸王仍有不忍之心,于是再问:“倘刘邦并无逆心,且不枉死?”
毫不犹疑,范增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下能枉死于咱们的掌控之中,总好过日后祸害我江东子弟。”
项羽猛然反身,相看跪着俯身行大礼的亚父,再望望方才范增手指划拂过的那片森林山地,以及前番高大挡壁的巍峨山峰…项羽点点头,却又摇摇额,以伤臂将范增扶起,终于放话道:“就依亚父之计吧…”
范增大喜:“项王,那还不快快允项庄项伯进来一议?”
项羽摆摆手,道:“我箭伤骤痛,还要去换药…你们私下商榷就是了…”
“这…”范增沉吟片刻,也知道不能迫得过紧,于是只得道:“那我们就先告退…鸿门当日,项王您只做不知,这样还更加自然些。时机成熟,我便会举起佩带上的玉玦暗示,您只管摔杯下令,剩下的,就交由我等吧。”
得到这万里锦绣河山,自然是需要兵强马壮的实力,然,仍有些功夫需在幕后桌面之下。或许龌鹾,或许上不得台面,却又不得不有人来为,有人作伥。范增心道,霸王啊霸王,您就做您的浊世谦谦公子好了,恶名就让我等来背。待天下大定之日,您或许便能够明白我今日的苦心。
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