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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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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增同虞姬手中拎着被夜露打湿的雨笠,湿漉漉,未曾滴水,却犹自溅湿脚下,浸洇一片…项羽就站在他们中间,看得出来,伤势不轻,又经过长途跋涉,现下,只是硬撑着没有倒下,于人众处,跨闪影影幢幢,独独不言,只单单望定刘邦…
项羽出现的太突然。倘能以萧何之见,当然是希望霸王永远回不来,刘邦全权接受帐营中的所有部队,而后为项羽操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大葬。
即便,不战而吞的美梦不能如此轻巧实现,项羽终究还是要回来…那么,萧何也只是希望,只要不在今天,不在今夜这样没有思想准备的出现于他们鸠占鹊巢的欢乐之中,就好。
人心总是莫测,现实却难免充满调侃,不偏不倚。眼下的现实就是,项羽,他就在眼前。不以李璇美吕雉美好期盼的那般,天神天降,毫发无损。也不以刘邦萧何阴毒希望的那样,扬骨锉灰,烟销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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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刘邦的表现,这是自从前以来,李璇美第一次与同他的交道中,由衷于心的钦佩这个男人。
或许领袖就都是这样,旁人信手拈来的普通作派,他们统统作不来,亦或者做得很不自然,直至搞砸。然,在一些突然危急的情境之下,领袖善使大风舵的本能潜质便能及时无误的切换判断,派上大用场。
哪怕脑中已百转千回,萧何面上却还在愣怔之中,不知如何行动是好。然,刘邦已然一抹脸,连滚带爬,跌跌撞撞来至项羽脚下,抱紧其大腿,泣不成声。
如此热闹的场面,却没有见到吕雉,项羽心下难免有些担心。于是对女人的那一份心忧,潜移默化影响了他对刘邦的态度。霸王单臂支力,缓缓顺势将刘邦扶起…
在这一场蒙蔽任何人,都无法蒙昧李璇美双眼的历史巨献之中,她看得目瞪口呆。刘邦眼下对项羽生还的膜拜,是真实的。不真实,不足以再次打消霸王的疑虑。就如同,有些演员,只有入戏,方能演得惟妙惟肖,亦或者他就是戏中人,戏中人正是他。
仿佛就连刘邦自己都看不透,他日后正是这样,遇强人屈从,遇机会便阴谋,慢慢蚕食,直至抓准真正的机会,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强大,取得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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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营内最高处的将军宝座曾经那么突兀挑战着刘邦的神经中枢,他那么渴望它,却又于心底儿深处觉得搞不定。
现下,项羽回来了,刘邦以手掸座,拂去宝座上或可有的灰尘,虔诚的将霸王再次迎上将军座。
望着项羽安然于坐的神情,刘邦突然明白了,现下还不到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候,这把宝座无可能属于自己,前方他还有很多路要赶。如果幸运,或许终有一天,他会将项羽赶下这把将军椅。而到那时,这把椅子,刘邦定会弃之不用,等待他的,将会是更加尊世优崇,金雕龙缕的祥云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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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们的心思,也各有不同。
范增虽不曾心形于色,然,至少虞姬已经看出,亚父跺脚兴叹之哀…
回过神来的萧何,由心赞叹刘邦在大事上的机变能力。于此以往,刘邦每次的任性妄为,屡涉险境之中,萧何打心眼儿里,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甚至他的结发正妻不止一次提及,既然要冒改朝换代,涉天下大不韪的险境,那么为什么要追随如同一团牛粪般不开光,没营养死臭的刘邦?为什么,这天下只能姓项,姓刘,却没有姓萧的可能?
然,今夜是萧何第一次真正放得下心来,欣慰的认定,没有跟错人。萧何心道,亦或者每个人都不傻,就看你用在哪些方面。枝节上过于聪明,难免大是大非上就糊涂。而初期非常占优势的部队,难免过于成为天下众矢之的。
萧何自问虽没有范增的阅历博学以及久经沙场的历练,刘邦也没有项羽力拔千斤,气吞山河的自信气势。然,他和刘邦则非常互补,仿佛双剑合壁一般默契,善于总结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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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说,回到帐营之中,项羽的心,并没有完全依着亚父同虞姬的意,全然操在刘邦身上。他的心,系在另一个人那里,项羽方坐稳,已忍不得开言相问:“刘夫人可好?”
项羽问得坦坦荡荡,全然不是刘邦素日里急色鬼,恶猴猴般的嘴脸…霸王只是真正的关心这个女人是否安好,只要能够看见她,便可并不需要言语一般,将心安放…
经项羽提及吕雉,刘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李杏山对自己恨之切骨,当日竟会放下刑场一竿人众,而赶来剿杀自己…有些东西,因着烙上了某种标签烙印,便不再是个人喜恶那么简单。自己使着不见得顺手的,也绝不肯旁人染指的,恐怕就是眼下的这种关系。
“夫人可仍在帐中将养着?”心下这样怒火中烧想着,面上却仍然不显山露水,甚至带着一丝撮合,得到李璇美肯定的回答后,刘邦又交待,道:“快快请夫人前来参见!”
李璇美移目扫过范增虞姬等人失望的神意,最后望向项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确定这个大男人是否要依着刘邦的圈套,而使众人失望?
有些心事,本来就晓得是一件很要紧的事,只是未曾料及如此要紧。现下,刘邦是韬光养晦,咽下真实的恶感,装腔作势。而项羽却如同刘邦往日那样任性由心,挣扎着起身,对李璇美道:“勿劳夫人动身,还是请你领我去探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