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移情别恋进行时（三） ...
-
令狐冲虽在危崖独居，倒也不感寂寞，一早起来，便打坐练功，温习师授的气功剑法，为不负师恩，令狐冲更是每日里加紧用功。这么一来，他虽被罚面壁思过，其实壁既未面，过亦不思，除了傍晚和灵珊聊天说话以外，每日心无旁骛，只是练功。华山顶上一日冷似一日。又过了些日子，岳夫人替令狐冲新缝一套棉衣，命陆大有送上峰来给他，这天一早北风怒号，到得午间，便下起雪来。令狐冲见天上积云如铅，这场雪势必不小，心想：“山道险峻，这雪下到傍晚，地下便十分滑溜，小师妹不该再送饭来了。”可是无法向下边传讯，甚是焦虑，只盼师父、师娘得知情由，出言阻止，寻思：“小师妹每日代六师弟给我送饭，师父、师娘岂有不知，只是不加理会而已。今日若再上崖，一个失足，便有性命之忧，料想师娘定然不许她上崖。”眼巴巴等到黄昏，每过片刻便向崖下张望，眼见天色渐黑，灵珊果然不来了。令狐冲心下宽慰：“到得天明，六师弟定会送饭来，只求小师妹不要冒险。”正要入洞安睡，忽听得上崖的山路上簌簌声响，灵珊冲着山崖上的令狐冲呼道：“大师哥，大师哥……”令狐冲又惊又喜，抢到崖边，鹅毛般大雪飘扬之下，只见灵珊一步一滑的走上崖来。令狐冲以师命所限，不敢下崖一步，只伸长了手去接她，直到灵珊的左手碰到他右手，令狐冲抓住她手，将她凌空提上了崖来。暮色朦胧中只见她全身是雪，连头发也都白了，左额上却撞破了老大一块，像个小鸡蛋般高高肿起，鲜血兀自在流。令狐冲道：“你……你……”灵珊小嘴一扁，似欲哭泣，道：“摔了一交，将你的饭篮掉到山谷里去啦，你……你今晚可要挨饿了。”令狐冲又是感激，又是怜惜，提起衣袖在她伤口上轻轻按了数下，柔声道：“小师妹，山道这样滑溜，你实在不该上来。”灵珊道：“我挂念你没饭吃，再说……再说，我要见你。”令狐冲道：“倘若你因此掉下了山谷，教我怎对得起师父、师娘？”灵珊微笑道：“瞧你急成这副样子！我可不是好端端的么？就可惜我不中用，快到崖边时，却把饭篮和葫芦都摔掉了。”令狐冲道：“只求你平安，我便十天不吃饭也不打紧。”灵珊道：“上到一半时，地下滑得不得了，我提气纵跃了几下，居然跃上了五株松旁的那个陡坡，那时我真怕掉到了下面谷中。”令狐冲道：“小师妹，你答允我，以后你千万不可为我冒险，倘若你真掉下去，我是非陪着你跳下不可。”灵珊嬉笑道：“大师哥，其实你不用着急，我为你送饭而失足，是自己不小心，你又何必心中不安？”令狐冲缓缓摇头，说道：“不是为了心中不安。倘若送饭的是六师弟，他因此而掉入谷中送了性命，我会不会也跳下谷去陪他？”说着仍是缓缓摇头，说道：“我当尽力奉养他父母，照料他家人，却不会因此而跳崖殉友。”灵珊低声道：“但如是我死了，你便不想活了？”令狐冲道：“正是。小师妹，不是为了你替我送饭，如果你是替旁人送饭，因而遇到凶险，我也是决计不能活了。”
灵珊略感局促，低低叫了声“大师哥”，不知该如何回了大师哥的话。令狐冲赶忙道：“今晚你自己一个人可不能下去。师父、师娘知道你上来么？最好能派人来接你下去。”灵珊道：“爹爹今早突然收到嵩山派左盟主来信，说有要紧事商议，已和娘亲赶下山去啦。”令狐冲道：“那么有人知道你上崖来没有？”灵珊笑道：“没有，没有。二师哥、三师哥、四师哥和六猴儿四人跟了爹爹娘亲去嵩山，没人知道我上崖来会你。否则的话，六猴儿定要跟我争着送饭，那可麻烦啦。啊！是了，林师弟倒是见着我上来的，但我吩咐了他，他自是不敢说出去，对了，现下爹爹还命我每日教他习剑，我可还算他半个师父呢。”灵珊不负得意。令狐冲笑道：“唉呀，看来小师妹你这师姐当的还真是越来越有模样了。”灵珊笑道：“这个自然，好容易有人叫我师姊，不好好当出个模样来，岂不枉了？不像是你，个个都叫你大师哥，那就没甚么希罕了。”两人笑了一阵。令狐冲道：“那你今晚是不能回去的了，只好在石洞里躲一晚，明天一早下去。”当下携了她手，走入洞中。两人傍着火堆倚靠着坐下，灵珊笑道：“这样也好，想以前我与同学也如这般坐着聊天到天明呢。”
令狐冲不禁疑惑：“同学是谁？”
灵珊自知说露了嘴，吐了吐舌头谎称道：“同学是我游历期间遇着的一朋友，姓童名雪，也是一可爱的人儿。”
“呵呵，那甚好，那大师哥便也如那童雪一般，陪小师妹聊天到天明。”令狐冲扯了薄被覆在灵珊身上。
“大师哥，你怎还盖如此轻薄的被子，这次下山去，我便送条厚的上来。”灵珊心疼不已。
“小师妹莫要担心，大师哥我皮糙肉厚的很，挨冻。”令狐冲自是不希望小师妹如此劳累，这上崖下崖且还要抱着一床被子，可如何吃力，见灵珊还未打消主意，赶忙扯开话题：“小师妹，师父让你教林师弟习剑，不知你教的如何了？”令狐冲问完，便觉一惊，自己为何要提到林师弟，莫不是刚听小师妹说她在教林师弟习剑，自己便就心中不快，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吗？令狐冲默然不语，突然之间，心中涌现了一股说不出的烦扰。
“我教的自是没话说，可惜林师弟他从未练过什么内功心法，因此有些剑招使得却是不尽人意。且林师弟说的福建话，师兄师姊们都听不大懂，我去过福州，懂得他话，因此平日里便就是我多指点指点于他了。”灵珊突然咯咯的笑将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令狐冲不禁也跟着笑道：“小师妹你想到什么好玩好笑的事了？”
“那林师弟也不知怎地，尽各个师兄都不喜欢他，整日里被这欺负被那整的，我现下是想明白了，多半是各师兄见林师弟长相俊美，师姐们都喜欢与他讲话，这才招了各师兄的嫉妒，你说林师弟他冤不冤。”灵珊说完自顾自的咯咯笑个不停。
令狐冲心道，难不成那林师弟长相当真如此俊美，竟让各师弟都如此忌惮于他，不禁心中也是惴惴：“林师弟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家境殷实，平日里自是比其他师弟们穿的体面。”
灵珊思覆片刻道：“那也不是，林师弟上了山后，便未有穿过他自己的衣裳，与各师兄一样，都是穿我们华山的练功服，虽林总镖头捎了许多漂亮衣服过来，但我对林师弟说，“林师弟这些个漂亮衣服穿着就枉费了，各师兄弟练剑总有个不小心，就算你漂亮衣服再多也不经划。”林师弟听了我的话，便将那些漂亮衣服全都收了起来，大师哥你瞧，林师弟多听我的话，我这师姐当的可是有派头的紧呢。”灵珊不复得意的望了眼身侧的令狐冲。
令狐冲只觉心中一片茫然，不觉间小师妹尽已和林师弟如此这般要好。
灵珊未觉出令狐冲的异样，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林师弟的长相大致是遂了她的娘亲吧，我见过林总镖头，林总镖头一派英雄豪杰的样貌，而林师弟则像是从戏文里走出的人儿般，端是生的个眉清目秀。各师姐喜欢那也是自然，连小师妹我也喜欢多看上几眼呢。”灵珊说完，掩嘴嘻嘻的笑个不停。
令狐冲听在心里却完全不是滋味，不禁黯然道：“林师弟在各师妹中如此吃香，被众师弟嫉妒了去，那也是自然。”
“那也不是啊，好些师姐也暗恋大师哥呢，嘻嘻，她们以为我不知晓，其实我都知晓。哼，怎不见师兄们如此这般对待大师哥呢，我说啊，便就是这些师兄欺负林师弟这个新人才是，欺软怕硬，不是男子汉所为。”灵珊替林平之不平道。
令狐冲心中惊喜，问道：“当真也有师妹喜欢我？”令狐冲寻思着“看来我令狐冲也并不是丑不可见人，可就是不知在小师妹心中，谁人更优胜才是。”
“自然是有的啊，大师哥你都不知晓吗？”灵珊疑惑，又道：“可是师姐们都碍着我这掌门人之女的缘故，未有一个敢向大师哥多加表示。哼，我便就是不喜欢如此，我是掌门人之女又怎样，她们若喜欢便自己个努力去，忌惮着我作甚！”
令狐冲局促地小心问道：“那小师妹觉着大师哥与林师弟相比，你更，师妹们更中意谁呢？”
灵珊翘首想了许久，展颜道：“以小师妹看来，因是林师弟更胜出吧。哈哈，我就不晓得师姐们喜欢大师哥什么，我就觉着大师哥就是大师哥，未觉着大师哥多帅气也未觉着大师哥难看。但那次大师哥在习武场武了一套希夷剑法，下面的师姐都夸大师哥帅呢，嘻嘻，可我愣是没看出来。大师哥，你说奇怪不奇怪，为何我就是看不出来呢。”灵珊蹙眉疑惑道。
令狐冲想自己与小师妹从小一同长大，她便是天天见着我的，哪里还会觉着我有何不同，即便我生的如麻子般丑陋，她亦不会觉着我难看，而我就算生的貌比潘安，她也不会觉着我俊美，如此这样反倒好了，起码在小师妹心中，我不会比那林师弟难看多少才是。
两人东拉西扯的谈到深夜，灵珊说话越来越含糊，终于合眼睡去。令狐冲怕她着凉，解下身上棉衣，盖在她身上。洞外雪光映射进来，朦朦胧胧的看到她的小脸，令狐冲心中默念：“小师妹待我如此情重，我便为她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支颐沉思，自忖从小没了父母，全蒙师父师母抚养长大，对待自己犹如亲生爱子一般，自己是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入门固然最早，武功亦非同辈师弟所能及，他日势必要承受师父衣钵，执掌华山一派，而小师妹更待我如此，师门厚恩，实所难报，只是自己天性跳荡不羁，时时惹得师父师母生气，有负他二位的期望，此后须得痛改前非才是，否则不但对不起师父师母，连小师妹也对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移情别恋进行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