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
大漠的夜凉的有些刺骨，漫漫沙海映着一片浩瀚星河，苍凉却又磅礴壮阔。
严七犹如识途老马，在换上唐子墨那个夜里带来的明教服饰之后，一进入明教很快就带着他们穿过无垠沙漠，来到了前往圣墓山光明顶必经的遥远绿洲。
“这地儿是交通要道，不论是商旅还是来往的明教弟子都会在此停留，打听消息，那是一等一的方便灵通。”
到达客栈之后，严七回过头这样信誓旦旦的说。
若严七所言属实，那大约只能归咎于此番来的不巧，遥远绿洲这几日与往日有些不同。
在经过两日探寻无果之后，一行人发现来往的明教弟子脸上都越发有些神色匆匆，看他们的神情也有些古怪，仿佛有什么事即将到来一般，将原本绿洲里自然安逸的气氛染上了几分紧张的色彩。
“七大爷，你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客栈里，叶重烟挑了挑眉看着严七，一脸让他给个交代的表情。
严七有些挂不住面子，利落的将酒壶往桌上一放：“等着，爷这就给你搞定。”
语毕就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客栈外走去。
坐在另一边的唐子墨，看着严七离开的背影，似乎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就笑了一下，没想到还没笑完，叶重烟一双亮晶晶的眼就看了过来：“你笑什么？”
眼眸里还闪着几分不好打发的意思，唐子墨连忙就敛了敛。
“你以为七大爷搞定了，你就没事儿做了？”叶重烟故作严肃地瞅着他，似乎要他为自己的行为好好检讨检讨，然而话锋又顷刻间急转直下，郑重其事地与他叮咛道，“让你别来别来，非得来，现在好了，想脱身也不行了哦。”
唐子墨忍住笑，仍像当年那样一往无前：“叶姑娘吩咐就是。”
叶重烟盯着他眼睛看了片刻，没有寻到丝毫退缩，便不再犹豫，当机立断的站了起来，看着窗外天幕中的圆月，声音斩钉截铁：“走，趁着七大爷不在，我们上明教一趟。”
撇开严七其实并非预谋之中，只不过严七一直不主张就这样直接找上明教，唐子墨在听到叶重烟这个决定时也惊讶了一瞬，要知道之前他也曾说过那消息是明教内部弟子之间暗传的，大师兄管的甚严无人敢向外流露，这直接找上明教打听，怎么也有些釜底抽薪。
可叶重烟不但不以为然，还理所当然：“既然内部才知道，当然要上内部打听。”
于是趁着严七不在，潜入明教的这个点子就自然而然的萌发，眼看着叶重烟都毫不犹豫地走上了前方，唐子墨默然一下，想起叶凡说过的他从来拒绝不了她的话，搜肠刮肚了半晌发现果然无力反驳之后，也只好默默的跟在了她身旁。
虽不是从长计议之后的决定，叶重烟也没有掉以轻心。
成功混入圣墓山下之后，她与唐子墨学着刚才看见的巡逻弟子们继续走在前进的路上，兜帽稍稍拉低，看着前方走来的人恰到好处的低下头，只要不张口说话，就能毫无错漏的避开了几道易被识破的关卡。
“我看光明顶我们就不用上去了。”叶重烟站在平台上，仰头看着没有明教门派传送几乎无法到达的高不可攀的圣墓山山顶，心中计较了一下这样说道，“上去麻烦不说，我也不想跟那大师兄正面交锋，他若是会说实话，现在也就没这传言了。”
“那我们随便逮一个明教弟子？”
“也不能太随便呀。”叶重烟摇摇头，回头打量着唐子墨，“你既然是从恶人谷的明教弟子那里套出了话，说明传言是肯定有的，但普通明教弟子顶多也就是听说过，却不知道内情和真假，除了大师兄不到最后最好不找之外，怎么也得找个有身份的。”
“可要如何找？你我与这里的人素昧平生……”
唐子墨的话正说到这里就忽而断了，叶重烟也跟着屏住了呼吸，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证实了对方与自己所想是同一件事，接着彼此眼神一沉，唐子墨瞬间往后退出一步，叶重烟则在这一瞬间上前，隐藏起来的轻剑出鞘，凌空跃起，向前使出一招九溪弥烟。
熠熠金光落了满眼，隐了身的明教弟子即刻现了行踪。
那人矫健的往后一跃，险些被剑气刮到的身影落在他们不远处的岩石上，与众不同的黑色兜帽低低遮住双眼，眼部以下的表情看来有些阴森而冷漠，大漠的风沙吹起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似一种危险的警告。
叶重烟长剑似雪，莹莹剑光在月色下露出寒意，蓄势待发。
对面却迟迟没有动作，似乎正胸有成竹的等着什么，嘴角竟划过一丝将要得逞的微笑，正大意之际，不想叶重烟竟忽然向后横出一剑，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又多出来的，正举刀相向的人影连忙侧身闪开，在沙地上打了个滚，接着行云流水的一跃落在之前那人所站的岩石上。
叶重烟回头看了看唐子墨，关切道：“没事吧？”
眼见唐子墨朝她摇了摇头，她才放心地再次看向前面一男一女的明教弟子，眼风一挑，泠泠笑意中质问满满：“贵教就是这样待客的？”
对面依然没有回应，只见黑色兜帽的男子微微侧身照看了下身边的女子，再回过头看向他们的时候已是杀气森人，叶重烟才刚刚嗅到一丝不安，那人手中双刀使出的刀光已乘凌厉之势不由分说劈了过来。
顷刻间就要扑面，一支弩箭却凌空阻断了他的来势。
叶重烟往后一步，退至唐子墨身边，夸赞的看他一眼，拍着胸口夸张道：“好险好险。”
唐子墨神色沉沉，并不言语，只是目光戒备地正要挡上前，叶重烟却伸手拦住了他，继而转头看着对方，眼中已无游戏之色：“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谁输了听谁的。”
话音刚落，她长剑一挥，凛冽剑气直冲前方，对面的人矫健躲过，剑气劈在岩石上瞬间粉碎崩裂，继而她脚下一跃上前，一招玉虹贯日直扑那黑色兜帽的男子面前，那人身边不远的明教女弟子正想联合补刀，却才上前一步就被贴着鼻尖扫过的冷箭止住了步伐。
就这样定下了战局，四人在圣墓山前的一块人迹罕至的平地上陷入激战。
这是叶重烟醒来之后第一次与敌人交手，眉目间竟有几分止不住的兴奋，那年重伤后施展不好的平湖黄龙招式如今又可以用的完美无差，身法凌厉一如从前，剑势却柔和许多，比起当年出鞘见血，如今却愿给对方留出周旋之地和一线生机。
而另一边的唐子墨，不知是否这些年领袖恶人谷的改变，七年前用的多少还有些生涩的技能，如今却一如当年的叶重烟，无情狠辣滴水不漏之势令人毫无反抗间隙，一招一式间，那明教女弟子逐渐落了下风，双刀防守之际，却无一时机逆袭向前。
你追我赶之间，黑色兜帽的男子忽而在擦肩之际低声说了第一句话：“藏剑山庄？”
接着竟莫名收了战势，双脚落在地面上后直直站住，双刀收于两侧不动声色，叶重烟见状也收了剑势，往后一跃，凌空之际看到对面唐子墨的弩箭正离弦射向那女子，便将轻剑朝那方向用力一掷，在女子面前落下，刚好与弩箭相撞，替她挡下攻势。
明教男子面色划过明显的紧张，连忙飞步上前赶至师妹身边，蹲下身小心细致地查看她有否受伤，叶重烟则缓缓走至唐子墨身边，看着他有些不解的眼神，只是朝他低声一笑，然后打量着那两人道：“没看出人家是一对儿？我们没必要赶尽杀绝，不是吗？”
语毕走上前，站在那两人面前取出自己的剑。
原本看着师妹的明教男子顿了一顿，将目光移至叶重烟身上，正要站起来，却被师妹拉住了手，警惕地劝阻道：“师兄……”
男子摇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继而站起身来。
“多谢。”他默然片刻，终是沉声说了出来。
“小事一桩。”叶重烟爽快地将剑背到身后，脸上笑容明朗，却并不是好对付的模样，接着就听到她话锋急转，旧事重提，“不过到底是你们输了，我刚刚说了的，谁输了听谁的。”
对方沉吟片刻，先弯腰把师妹扶了起来，继而看着她：“你们想知道什么？”
“不过一件陈年旧事，关于贵教大师兄当年收复血衣魔鬼城的隐情。”
“……”她将实情说出，对面两人却不约而同沉默不语，仿佛她所问之事确实是明教内部难以相告之事，叶重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徘徊，只见两人相看一眼，男子才重新转回头看着她，道：“你当真是藏剑山庄之人？”
“阁下不信就再与我过两招？”叶重烟说着就要作势拿剑。
“……不必。”对方摆摆手，目光有些飘忽不定，又问道，“只不过在回答之前，我需要知道，这是我明教内部之事，众弟子皆守口如瓶，你们怎会得知？”
叶重烟和唐子墨相看一眼，合计片刻也觉无需隐瞒，叶重烟便上前一步，以用中原之礼抱了抱拳道：“贵教在中原的弟子有几名入了恶人谷，子墨是恶人谷统战指挥，贵教弟子虽不会透露，但略施小计也自然可知。我们来此只是为了寻人，只因恰好与贵教当年血衣魔鬼城之事有关，才会想上明教一探究竟，其余的，并无恶意。”
话到这里，对方警惕犹疑的眼神才渐渐淡去，对视一眼，总算有几分信意。
然而片刻后，男子却摇摇头：“可我教中并无你们中原之人。”
叶重烟眼风一挑，尽是不信：“当真？”
“当真。”男子郑重回答，脸上并无欺瞒之色，继而同样以中原之礼双拳一抱，“血衣魔鬼城之事乃我教中事务，实在不便对外回应，不知你们是否消息有误……”
“我只问破血衣魔鬼城之人，是否是贵教大师兄？”叶重烟朗声打断，不问其他。
“无可奉告。”对方答案肯定，面色没有丝毫退让。
“你！……”得到这样的回答，叶重烟不禁有些激动，手中之剑差点控制不住就要出鞘，唐子墨却按住了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那明教女弟子走上前，站在了自己师兄面前。
“媞兰，你……？”男子有些惊讶，试图出声制止，被叫作媞兰的女弟子却摆了摆手充耳不闻，她的目光轻轻扫了叶重烟一眼，然后转身自男子身上取下一个物件。
继而凌空一抛，叶重烟伸手将那东西握入掌中，触感冰凉。
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她摊开手掌低头看去，还来不及讶异之际就听到媞兰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可认得此物？”
“我……”叶重烟忽而有些哽咽，将那物紧握于掌心，眉目已紧蹙到一起，“什么意思？”
媞兰不多言语，神色也不带什么感情，淡淡说：“你若是该明白之人，自然就会明白。”说着走上前去，从叶重烟手中取过那物件，还未曾反应过来的叶重烟定定看着她的双眼，一时半会竟说不出话来，只见媞兰又将那东西很快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曾有中原人教过我这东西的意思，我就将它送给了师兄，你若明白，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语毕媞兰往后退去，嘴角似乎浮了一丝笑：“我只能说到这里了，叶姑娘。”
叶重烟蓦然抬头，眼神颤颤似不可置信：“那人呢？他在哪？”
前方准备离开的人又回了一次头，媞兰看她一眼，最后回答道：“我教虽处大漠，但还是有些中原商人来往的，既是中原人，自然是从何处来，归何处去，师兄已经说了，我教如今并无中原之人，你还不明白吗？”
语毕和男子一道朝岩壁上掷出锁链，身影一跃，忽而就不见了踪影。
叶重烟看着他们离开，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愣在原地，唐子墨不免担忧地上前照看叶重烟，才想要开口询问，却见她忽然一下笑了出来。
“叶姑娘……？”
不明所以的疑惑却隐没在她的笑声之中，叶重烟大声笑着，第一次有喜悦之情延伸到了眼底，然后渐渐泛出了泪光。
她泪中带笑，拉着唐子墨一遍遍重复道：“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唐子墨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是连忙扶住她有些重心不稳的身体，听她又继续喜极而泣：“你知道她给我看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红豆，”她悄声回答，又哭又笑的声音却清澈的就如此刻的月光，“知道吗？当年我送给他的，也是这样一瓶红豆。”
唐子墨怔了片刻，联系起媞兰之前说得隐晦的话，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红豆寓意相思，是寄托相思之物，表达思慕之情，有中原人曾教媞兰以红豆入瓶，送予心爱之人以表心意，而能知道这种方式的人，除了叶重烟……唯有她所赠之人。
痴痴地笑着，说不清究竟是怎样的情绪，笑着笑着就又一次哭出了声。
原来在这遥远的大漠，他也曾与她一样惦念过七年前的长安城。
烟火月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个小孩拉住了叶寒江的衣袖，递来一只透明小瓶子的同时，稚嫩的声音在对他说：“一个姐姐让我交给你的。”
说完一溜烟不见了，他在人群之中抬起手。
身后又一片烟花炸开，照亮了他手中那满满一瓶的红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