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柚子小田

46、chapter046

　　赵屠如乘着踏雪，驰进院子里，勒马看了看，不确定青羽住哪个房间，便喊了一声：“苏青羽！”
　　没有人应答，赵屠如看了一下，西屋的门是还是锁着的，东屋的门倒是半掩着，知道青羽八成在东屋，大步走了过去。他推开门，走进去，还没掀帘就从帘底看到屋里地上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血迹，心里一惊，闯了进去。
　　屋里没有别人，只有被捆在床柱上的青羽，浑身是血地委顿着。
　　赵屠如脸色一变，迅速上前去，单手扯断了绑住他的绳子，拍拍青羽的脸，低声唤道：“青羽！青羽！醒醒！”
　　青羽并没有昏过去，只是没什么力气说话，听到赵屠如的叫声，勉强地睁开眼睛。
　　赵屠如简单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才问道：“是谁干的！”
　　青羽疼的只顾冒汗，说不出话来。赵屠如把他抱起来，直奔医署。
　　军医在中寮里住，一喊即到，迅速地依命为青羽接骨包扎，收拾了半晌，青羽又疼又累，几乎要阖眼睡过去。
　　在包扎的过程中，赵屠如一直拿手拍他的脸：“还没吃药，不许睡！”
　　青羽努力瞪着赵屠如，瞪了没一会儿，实在撑不住还是要睡。
　　赵屠如没办法，拿手撑开他的眼皮，强迫他望着自己。“睁开眼，我有问题要问你！袭击你的人是谁？你先说出来是谁再睡！”
　　青羽嘴唇颤抖了一下，还没有说什么，突然门声一响，姜艾进来了，青羽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噎住。
　　姜艾走近了，看了一眼床上的青羽，朝赵屠如行了个礼：“将军，晨操已经完成了。”
　　赵屠如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望着青羽又问了一遍：“袭击你的人是谁？面目可有看清楚么？”
　　青羽的目光越过赵屠如的肩膀，与姜艾对视。
　　姜艾没有发声，用唇形读了“沈檀”两个字，然后望着青羽诡笑了一下，比了个斩的手势，然后不再看青羽，转身对赵屠如禀报：“将军，我手下的军医帐里缺乏人手，需要调人过去，太医院的沈檀没什么事做，不如调去我那儿吧。”
　　青羽一惊。姜艾要是能把沈檀调到自己手下，恐怕以后更变本加厉地折磨他了。
　　赵屠如对姜艾的插嘴并未注意，只是挥挥手：“这种小事不用跟我请示了，自己做决定就好。”
　　赵屠如还盯着青羽，见他迟迟没有回答，以为是没力气说话，神色间有些忧虑。
　　姜艾望着青羽，阴沉地笑了一声，道：“将军问你话呢，快说啊！昨天袭击你的人是谁？”
　　青羽的目光转回赵屠如身上，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痛楚，低声说：“那人是姜……将黑巾蒙在脸上，我不知道是谁。”说完，青羽已经筋疲力竭，累极地阖上了眼睛。
　　姜艾嘴角勾起一丝兀鹰一样的笑，转身走了。
　　赵屠如对青羽的回答没有多疑，注视着军医包扎完毕，又调来汤药去喂青羽，青羽此时已喝不下了，喂进去的药全都溢了出来，军医无法，望着赵屠如求助。
　　“那个叫沈檀的呢？把他叫来！”赵屠如命令道。
　　立刻就有人去找，找遍了前署后寮，却不见沈檀的踪影，只好回来如实回报。
　　赵屠如无法，把药递给军医，想说什么，又停下来，缩了手。
　　“你们全都下去吧，我来喂他！”
　　军医们全都下去了，赵屠如犹豫了一下，端起碗来自己喝了一口含住，俯身对着青羽的嘴唇渡进去。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青羽微弱的呼吸扑在赵屠如脸上，像被小鸟的羽毛轻轻碰了一下，微微有些痒。赵屠如差点想打喷嚏。
　　喂完了药，赵屠如放下碗，凝视着青羽的脸。
　　方才碰到他的唇，感觉到异常的柔软。可能是因为受了伤，意识模糊，现在的青羽完全卸了防御，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
　　突然很想再碰一下。有这样的想法，让赵屠如觉得很吃惊，他迅速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望着青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并不喜欢男人，青羽也……不，他不了解青羽。
　　但这确实太不可思议了。赵屠如想，只当是个意外吧。

　　下午的时候，青羽醒了过来，他醒来东张西顾了一下，就是在找人：“赵将军呢？赵将军呢？”
　　军医见他这么急切，神色中还带着点害怕，赶紧上来给他把脉，把了之后没什么异状，但青羽的神情却不那么平静，只是不停地要找赵屠如。军医只好去找，赵屠如正在校场练兵，练到一半听军医来报，把指挥交给姜艾，自己回来了。
　　青羽躺在太医院的床上，脑海中不停地翻滚着入夜至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他原本只是想悄悄地离开，没想到去跟沈檀告别一下，又牵扯到沈檀和姜艾的事情中来。现在比起离开皇宫，他最要紧的是要保住自己！姜艾一次下手不成，肯定还有第二次！赵屠如偶然救了他这一次，下一次未必便这么巧。他要努力，让这个偶然变成必然。
　　踏雪的咴咴声传进太医院，像是在给自己通报，它来太医院太多次了，已经轻车熟路，直接把赵屠如带到门口放下。
　　看到赵屠如进来，青羽一下子坐了起来。
　　军医急了：“你别激动，坐起来干什么？快躺下快躺下！”
　　青羽不管不顾，盯着他的眼睛，急切地说：“赵将军，给我派个事做吧！”
　　赵屠如没想到他急吼吼地找自己来是为了要找活儿干，笑道：“闲的发慌了？想干什么，姜艾和祝融手底下都缺人，我可以把你派过去。”
　　青羽一听姜艾的名字，立刻拼命摇头：“不，我现在需要一个每天都能见到你的工作！”
　　赵屠如这下愣了。每天都能见到他的工作？这目的是奔着他来的啰？如果是想搜集他的情报之类的，也不必做的如此明显，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但青羽显然不想说，赵屠如也不多问，点头应道：“既然你想要，那就做我的传令官吧。”
　　传令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但确实能在赵屠如身边，时常见到他。这样的话，姜艾就不敢随便动他，他才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青羽瞬间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不过……”赵屠如抬眼望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传令官可是军职，不比太医院这么闲，每天早晨要依军法到校场报到，早饭后要去我那儿点卯，不许迟到早退的。做的到吗？”
　　这些都是小节，能找到这样的职位，心里有了安全感，青羽已经谢天谢地了。接下来，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他要到承乾宫去，把一封信交给初桃，一旦他出了什么情况，初桃要把这封信交给赵屠如。
　　只有这样，才能威慑到姜艾，让他有所收敛。

　　承乾宫。
　　初桃对上次青羽在承乾宫被赵屠如误认是淫贼，自己却没有出来帮他的事感到有些愧疚。连日来沈檀往承乾宫送饭，她也从沈檀嘴里听说了青羽与赵屠如并不是亲近的关系，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青羽，这次青羽再来，初桃就对他非常殷勤，青羽反倒不习惯了。
　　青羽进了门，立刻把信一递，把事情交待给初桃。
　　初桃郑重地点头应了，并没有多问。应了之后，却突然想起什么事，眉头微蹙，补了一句：“不过最后承乾宫也不大太平，老有胡人在旁边探头探脑的。”
　　胡人？青羽起初愣了一下，但也不觉得奇怪。“赵将军的军队中有一支全都是胡人，是从敦煌和西羌那边带来的。宫里有胡人也不足为奇。”
　　初桃担心地摇摇头：“不是宫里的，宫里的穿着军服，我是认得的……”看到青羽担心的神色，初桃摆摆手，“唉呀就当是我多心吧，可能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祝大人过不久也要给我们换到人多的地方，总归安全些。”
　　青羽讶异：“你们要换地方？”
　　初桃也奇怪青羽竟然不知道：“祝大人说内务府要做一次很大的调整，把皇宫里各位住的人都集中在西四所，腾出这边的宫殿来，让驻军住到这里。说是方便管束。听说太医院也要归军医营里管了，想必也有变动，苏大人竟然不知道么？”
　　青羽确实不知道。祝融办事的效率够高的，而最近几天他身上发生了太多事，完全无暇顾及这些内务上的变动。
　　不过这样调整之后，军营和宫人的宿处分开，他和沈檀都会在东所这边，又有军规的管束，恐怕不能时常去周济初桃和扶兰了。
　　谁知道听青羽这么说，初桃却笑道：“苏大人，我正想去对你说呢，以后我和公主的吃用都有着落了，祝大人已经吩咐了内务府，特别照顾我们！请苏大人也转告沈大人，都不必担心我们。”说完了这边，初桃敛了笑容，低声道：“听说沈大人那边出了些事情不大好，是真的么？”
　　那种事，怎么方便跟初桃一个女孩子说？更何况不管是对谁说，青羽终究认为是难以启齿的，只好撒了个谎说沈檀生病，如今已经好了。
　　青羽离开承乾宫的时候，一个穿着利落短装的蒙面人隐藏在屋檐下，看着他离开后，才轻盈地跳下地来，四处望了望，奔进承乾宫。

　　承乾宫并不远，只是来回走了这么一趟，青羽重伤未愈，已经感觉非常吃力，还没走到太医院，就已经疼的直冒汗，扶着墙迈不开步子。幸好太医院有个军医刚好出来，看到青羽在外面喘气，赶紧命人把他扶进来，换了药丢进房里去让他好好休息。
　　房间里昨天收拾的包裹还在，青羽未免要感叹世事太无常，昨天还计划着远走高飞，只是去找沈檀告别一场，又生出这么多祸事。
　　青羽透过窗户看了看星辰，时间还不大对，还要再等半个时辰。胸口疼的要命，他不敢再坐着，只能躺下来，尽量匀了呼吸，耐心地等待。
　　半个时辰过去了，院子里突然响起脚步声，床上闭目养神的青羽突然睁开眼睛。
　　西屋的门被推开了，姜艾手里一把刀抵在沈檀后腰上，推着他进来。
　　“苏青羽，算你识相，没在将军面前说出来。我也说话算话，把小木头好好地给你。”
　　姜艾在沈檀肩头一推，把他推到青羽身边。
　　青羽在沈檀的扶持下勉强撑持着坐起来，望着倚在门边冷笑的姜艾。
　　“不过我还真是低估你了，学习能力够强的，一听我把小木头调到我手下，立马就学会跟将军要求调你去主帅营……”姜艾笑了，露出森森白牙，“你是觉得，成了传令兵，我就没机会动你了么？”
　　青羽喘了口气，盯着姜艾道：“姜艾，我今天写了一封信，放在了一个可靠的朋友那里。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她立刻会把那封信送到赵将军面前！到时候你也别想逃过去，咱们同归于尽！”
　　姜艾倒没想到他还有这着，不过脸上也不见慌张，反而嘿地一笑，冲青羽摇了摇手：“苏青羽，我已经改变主意啦！昨天小木头突然对我动手，倒是提醒了我一点，我得留着你呀，留着你，小木头才不敢再背叛我，因为他怕我动你。同样的道理，我也不杀小木头，留着他，你就像被捏住七寸的蛇，什么也做不了。”
　　姜艾志得意满。他说的都是事实，青羽和沈檀完全无法反驳。他们俩的友情已经成为捏在姜艾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你们猜猜看我要干什么？”姜艾突然凑上来，笑着看看沈檀又看看青羽。
　　沈檀经历了昨天的惊吓，已经什么也不敢说了，青羽镇定地问：“你想干什么？”
　　“我想……”姜艾的目光不再游移，定在他身上，眯着眼睛微笑道，“我想让你跟小木头一起服侍我。”
　　青羽虽然受伤了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呸地一口吐在姜艾脸上。“你做梦！”
　　沈檀被青羽的大胆之举吓到了，担心姜艾会暴怒，立刻拦在青羽面前。
　　姜艾拨开沈檀，却意外地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这种性子，我喜欢。你放心，你们到了军营里面，将军老大，我姜艾老二！你们都是我的手下，我有的是耐心慢慢陪你玩，迟早有一天……”姜艾伸出五指来在青羽面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握紧，他的语气也变得像蛇咝一般阴冷，“你会变成我的！”
　　说完，姜艾甩袖子走了。
　　青羽提着的一口气憋在胸口，突然支撑不住，伏在床上剧烈地咳起来，点点血沫溅在床上。沈檀难过地握住他的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减轻他的痛苦，想想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自责地哭了起来。“都是因为我……”
　　青羽一边咳一边摇手：“阿檀，你听我说。我昨天去找你，本来是打算一个人逃走，离开京城的。”
　　沈檀看到床上搁着的包裹。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青羽抓住沈檀地手，坚定地望着他，“阿檀，我要带你一起逃走！”

作者有话说

　　读后杆菌……I need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