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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省亲,故人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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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国的规矩是女儿出嫁七日后,由夫婿陪伴回娘家省亲,自那日玉瑶来过之后,冰染和尹封临便自动又没了交集,眼看着明日便是省亲之日,尹封临却没有任何举动,冰染有些踟蹰该不该去找他商量一下,却又怕打扰了他,这段婚姻本就是自己一心想要结束的,他又有什么义务陪她应付这些繁文缛节之事呢?
第二日清晨,冰染早早的梳洗妥帖准备回冰府,她已经想好应对的说辞,就说尹封临去面见皇上,商讨军中事务,实在脱不开身陪她。可是还不待她出门,丫鬟便通禀说公子来了,冰染头一回发现,有人竟能把白衫穿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以前最常见的近乎都是韩言浊身着白衫,会给人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之感。所以她理所应当认为白衫就适合像他那般儒雅清傲的男子。但是尹封临强壮威武,穿上白衫,却丝毫没有不妥之处,反而更增加他的男儿气概,冰染思索片刻也没有想出能形容他的词汇,总之就是一种倚剑江湖的侠客风范,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男子论相貌绝不输韩言浊半分。
“回去省亲要备的东西我已经差人置办妥当,你若是准备好了,马车就候在门外,随时可以出发。”尹封临与冰染对话时,总是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也借以掩藏自己眼中的情绪,冰染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想说些什么改变这种别扭的状态,却也觉得无从开口,这样难道不好吗?看着他深情的眼睛岂不是更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丞相府和冰府相距的不算近,冰染和尹封临同乘马车,两个人相对无言,气氛实在诡异。每每与尹封临独处,冰染似乎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明明有滔天的情绪,却能隐忍自持到不露痕迹。她尴尬的把头撇向窗外,轻声开口道:“其实你不必陪我省亲,我已经想好说辞应对我父亲。”
尹封临眼中有哀伤划过,心中暗想:不想我陪你,是怕有谁会见到不悦吗?可是舒儿,我能与你相处得时间还有几日?如果你终究是不属于我的,那么和你相处的每一次机会我又怎么会错过。但是尹封临开口却是另外一番话:“我若不陪你去,我娘必定会起疑心,到时不好交代。”说完不禁有些对自己的嘲弄,看来现在的自己只能用爹娘当借口才能换来与她接近的机会吗?
这段对话之后,又是好一阵沉默,幸好马车及时停住,车夫扬声道:“公子,少夫人,冰府到了!”冰染和尹封临都松了一口气,尹封临率先跳下车,然后掀开轿帘对冰染伸出手,示意要扶她下车,冰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交给了他,只停留了那么几秒钟便松开了,冰染还是感觉到了那因长年握拿兵器而长茧的手掌是如此的宽厚温暖,使她不禁有些脸热。
冰染还没有回过神,就听见一个欣喜的声音:“姐姐,你可回来了。”接着就是欢快的身影扑到她面前,不用说,一定是小妹冰岑了,冰染离家这几日,最难熬的便是她了,走了姐姐这么个如姐如母的人,可想而知她得有多么思念。
“小岑,怎么还像个孩子似得,还有别人在呢,也不知收敛一点。”冰染微笑着理了一下冰岑的衣服,这个丫头总是对什么事都很热情的样子,如果他日能和玉瑶认识,两个人必定会成为好友。
冰岑笑着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尹封临,转头对姐姐说:“姐姐,这位镇西将军我应该怎么称呼他才是?”
尹封临忽地不安起来,他有些期盼又害怕听到冰染的回答。“小岑,你莫不是在家中呆傻了?这位是姐姐的夫婿,你自然要叫他姐夫了!”冰染说的好像再自然不过,她不知刚刚尹封临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波澜起伏,而这“姐夫”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又是何等的天籁之音,他终于在一瞬间嘴角上扬,心中充满了感激。
冰岑并没有那样叫他,准确的说是根本就没有理他,在冰岑心中,韩言浊才是应该是姐夫,这个人如此蛮横不讲道理的破坏了姐姐的姻缘,就不是好人。但尹封临已经不在乎,冰染的话足已让他感谢上天那短暂的眷顾。他难得语气没有僵硬的对冰染说:“我们进去吧,不要让岳父大人久等!”
“姐姐,咱么快点进去,爹爹这几日一直念叨着你,必定是想你想得紧啊!”冰岑拉着冰染走在前面,尹封临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看来这个妻妹对自己还真是诸多不满呢!
“爹,姐姐回来了!”冰岑拉着冰染走进正堂,冰太医坐在椅上,看着冰染进来,赶忙迎了上来,大女儿孝顺贴心,这几日不在府中,他真真是觉得很不习惯,仿佛一下子少了很多东西。“舒儿,在尹家住的还习惯吗?他家里人对你还好吗?”这些事自然是不能当着女婿的面问出来,也还好尹封临在外面让家丁拿带来的礼品,还没有跟进来。
“父亲,您请放心,尹家人对我都很好,您不必记挂,只是我不在您身边,您需要多注意身体才是!”冰染微笑着说,她和尹封临这样的关系,自是不会告诉父亲。
“那就好,那就好,舒儿,好好与封临过日子,爹看得出,这个男人待你真心,值得依靠!”冰太医一脸慈爱的叮嘱女儿。
“哪里值得依靠,我怎么看不出来?野蛮粗俗,还学人家穿白衫,丑死了!”冰岑不满的嘀咕着,心中仍是为韩言浊抱不平,引来冰太医的低声呵斥,才悻悻的低下头。
这时尹封临走了进来,对冰太医拱手弯腰行礼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封临不必多礼,舒儿以后就拜托你多加照顾了,她有什么做的不好,你多担待些!”冰太医上前扶尹封临直起身体,言语中充满了一位父亲对女儿的关爱。
“请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好好照顾舒儿!”尹封临信誓旦旦的保证,其实他心里多么希望他可以做到,他能够一直保护她,照顾她,可是,她终究还是要离开他,她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
穆国的女儿归宁之日,娘家要摆宴庆祝,冰染和尹封临回来不久,府上就陆续来了冰太医的旧交故友,一向冷清的冰府逐渐热闹起来。前来道贺的还有曾受冰家恩惠的患者,冰府虽然贵为太医府,却不止为皇亲治病,平民百姓中也有不少病患曾被冰染和韩言浊治愈,他们对冰府都充满感激。
冰染和尹封临在正堂忙着招呼客人,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镇西将军本人,便免不了围观驻足,一些溢美之词更是此起彼伏。尹封临对于夸奖他的言辞并不太在意,他第一次随军出征,作为副将,才十六岁,自那以后对他的赞美便没再断过,但今天,当听到有人说他和冰染天作之合,郎才女貌之时,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这是他渴望已久的,与她并肩而立,以一双璧人的姿态面对众人,而今终于实现。
冰染始终面带微笑,看着身畔的男子笑得那样明朗,她也仿佛被他的幸福感染到了。若不是突然看见一个穿白衫的身影像极了韩言浊,她真的就要被这种幸福感淹没了,她真的就感觉自己是尹封临名副其实的妻子了。
等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已接近正午,丫鬟们陆续把菜端上了桌,大家也准备开餐。冰太医首先说了几句客套话,大家都纷纷举杯,冰太医平素是很少喝酒的,今天想来是高兴了,一杯陈年佳酿就一饮而尽,显然也是不胜酒力,面露微醺之色。
第二杯酒照例应由尹封临来提,他在军中锻炼的酒力极好,刚刚一杯完全面不改色,今天这宴席比结婚那日更令他开怀,身边坐着的是他挚爱的女子,耳边听着的是大家的祝福,顿时有种豪情万丈之感。他刚斟满一杯站起身来,却还不待开口说话,门外有位家丁就跑进来禀告说:“老爷,韩少爷回来了!”
尹封临不知所来何人,但是身旁的冰染手却抖了一下,刚夹起的菜掉在了桌上,脸色也霎时变得苍白,冰太医也突然酒醒,在场只有冰岑一个人嬉笑的看着他,全然看好戏的模样,这种场面不用明说,尹封临也猜到几分了,真是讽刺,老天真是见不得他好,刚刚才有的一点幸福感瞬间消散。
家丁退下不久,风尘仆仆的韩言浊就来到了正堂,看着满堂的宾客,看着站立举着酒杯的尹封临,看着坐在一旁,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冰染,而后注意到她的发髻已经是新婚妇人的模样,他便知晓了,他还是回来晚了是吗?这样日夜兼程的赶回来见她终究还是迟了。
韩言浊今日还是穿了白衫,席间的那个男子也是白衫,两个人仿佛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韩言浊向那桌走去,眼睛就丝毫不让的盯着尹封临,尹封临也毫不逊色的看着他,这个人回来了,是否也意味着他的婚姻将走向终结?
韩言浊先来到了冰太医身旁,说话时眼睛却一直在看冰染:“师父,徒儿回来了!”
冰太医有些尴尬,说:“言浊啊,回来就好,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是徒儿应该做的,不觉得辛苦,劳烦师父和舒儿挂念了!”韩言浊貌似随口谦虚几句,实则是在向尹封临示威。发现冰染仍然不抬头看他,心里更为不悦!转而对冰染说:“舒儿,今天家里有客人,你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一下?”平时在冰家,他向来叫她师妹,从来不曾叫她舒儿,刚刚那样叫她无非是让尹封临觉得他们关系亲密,又说尹封临是客人,俨然就是对他的不懈与嘲弄!韩言浊的归来使气氛霎那间变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