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扶江山》玄歌小主

6、第05章 玳瑁筵 上

　　筵开玳瑁，崇勋殿里设下几坐满殿。
　　殿中，布以精巧的红纱宫灯装点，放眼望去，光华璀璨，霞彩流转；细细瞧来，形制各异，天工巧夺。可谓，珑玲世人叹，艺绝神仙惊。
　　云髻雾鬟，红妆粉饰，计浔在婉祯和程瑾一左一右的拥护下，莲步款款地踏入崇勋殿。一身曳地的火红凤衣，正正与殿中的红纱灯盏相辉相映，惹得人满眼惊艳，一殿歆羡的目光俱往她身上投来。
　　计浔转眼，在山呼千岁的众臣间巡目看向当中一个束冠的紫袍青年，冲着人美美一笑。
　　那身披紫袍的青年将军亦对着计浔欣然而笑。
　　这一幕落在烨帝的眸中，若滴水入湖，到底不见影踪。
　　晚宴开始后，在相国吴闵筹的主持下，君臣相乐，同斟共饮，一派融洽。
　　已然看惯了这许多应酬场面，计浔再无初入宫时候的生涩，在凤椅上坐定后，只一门心思地研究面前搁置的美酒。
　　梅妩给她斟上半杯，尝来有些甜滋滋的味儿。竟是比往日喝过的许多酒口感都要好的。
　　计浔不由生出些兴味儿来，琢磨了一下，正想要抓个人来问上一问，可抬眼就瞅见了华妃离座，姿容娇艳，我见犹怜地偎在烨帝身边侍酒。笑起来的样子更见眉目含情，妩媚婉转。
　　而平素冷若冰山，威严迫人的烨帝，却会在此时露出平和之色来，就着华妃送至他唇边的酒杯将杯中的琼浆一口饮尽。好是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这时候的烨帝与计浔认识的那个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烨帝实在判若两人，不同一般。
　　计浔还记得一年前的封妃大典上，林梦华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烨帝言道，“家父闲暇读书之际，曾由书中偶知一典故，道是：‘古人有梦游华胥之国，其乐无涯者’。便为臣女取名梦华，祈望华胥恒久，国祚无疆。陛下安祐九州，宁辐八方；东朔海靖河清，昌荣万象。”
　　烨帝龙心大悦，当即封了林梦华为华妃，储于澄华殿中。
　　林梦华封妃一年来，三千宠爱集于一身，羡煞了宫人。
　　计浔握住杯盏，心中悄叹，沉闷之余，以为习惯。却再没了心思去琢磨什么琼浆玉酿。径自斟酒来饮，一杯一杯复一杯，怎么都觉喝不得够。
　　坐在底下的紫袍将军瞅见了计浔在上座那样个喝法，固然豪爽，却不觉洒脱，委实担心她是在借酒浇愁了。自己不便如何动作，便同同坐在底下的程瑾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怂恿了程瑾上去劝个酒。
　　程瑾磨叽了一会儿，拎着个酒壶自旁侧里拐道上前去，猫着腰跑到计浔身边给她斟酒。
　　计浔转眼看去，见程瑾勾了勾指头，会意地将螓首微侧。
　　程瑾凑近她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把眼往底下一瞥，忍俊不禁。
　　计浔听罢，也跟着将目光往底下看去，唇角一弯，便是倾城模样。
　　而坐在底下，襟袖衣纹繁复，锦袍一袭月白的蓝冠男子，脸色兀然一变，却是转头与紫袍将军忿道，“计国舅对长缨有何不满之处大可挑明了与长缨直言，遣了侄女儿跑到皇后跟前去说我的笑话却是为何？”
　　紫袍将军楞了一楞，莫名道，“林国舅是不是对破虏有何误会？程瑾只是去向皇后娘娘敬酒罢了，如何会与皇后娘娘说道林国舅的什么笑话。”
　　林长缨斜睨计破虏，哼然有声，“是不是误会计国舅自己心里明白。”
　　计破虏大感无辜，说道摆理，“破虏无端端的为何又要怂恿程瑾在背地里说道林国舅的笑话呢？你我同为国舅，俱是皇亲，破虏有何道理要开罪于你。”
　　“有何道理？”林长缨笑了一笑，“舍妹宠冠六宫，独占龙床，不像有人的妹妹却是半点雨露也沾不得着，又怎能不惹人妒恨呢？也便连带着我这个做哥哥的都快成了众矢之的了自也说不得准。”
　　计破虏当即拧眉，“林国舅这话是什么意思？”
　　情绪一波动，快与不快堆堆叠叠都到了脸上来，音量更是不由自主地高扬了起来。
　　一时，崇勋殿一殿的文武朝臣俱是手上一僵，都将目光投注到了这计、林二位国舅身上。
　　烨帝同样注意到了他二人，计浔和林梦华则一齐看向了各自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