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新春

14、坚如磐石（一） 陈潇良接到

　　三、坚如磐石

　　（一）

　　自从醉酒事件之后，周璇有些日子没见到舒文。

　　想拨个电话过去问问最近怎么样，泛上心口的是她那天哭着喊着的句子和表情。话是那么说，没有任何对她不起的，可心里却始终隐隐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周璇总是这样矛盾，对待陈潇良亦如是。以为会怨他恨他一辈子，没想到再见后会是这样反复和矛盾。

　　算起来，好像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有点想念他，虽然这种想念感放在这会有些违和。还记得那时候她同他还在一起，也是有些天没怎么联系，他们俩不像是普通情侣那样天天联系十分频繁，他说过，那么天天腻在一起，觉得没必要。她也就随着他，而那时，两人都放假在家，算算看，有一周没怎么说话了。

　　那天她走夜路回妈妈的公寓，风声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声，给无边的夜色平添了一层恐怖的气息。越走越觉着心慌，下意识地就想到他了，几乎是毫不迟疑拨通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吵闹，听那种嘈杂，似乎是在网吧。他确实在，同一群朋友一起，打游戏。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问他：“做什么呢，那么吵吵闹闹的，都大晚上了。”

　　他大声说：“在网吧啊，和朋友打游戏。”

　　她哦了一声，犹豫了会才说：“唔……我现在一个人走夜路，有点怕……陈先生，我讨厌这种环境，太恶心了，感觉跟恐怖电影里的背景似的。”

　　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啊，没事的啊，放心吧。我看好你的，不就是走夜路么。”

　　随便嗯啊了几句，电话就这样结束了。有些怅然，却也有些心安。他的声音透到耳朵边里，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就在身边打着游戏，虽然心不在焉，确实实在地在身边。这样想着，就不怕了。

　　那时的感情，美好得让人嫉妒，让人心酸。

　　周璇叹了口气，起身去倒了杯水。

　　另只手里闲着就翻了翻日历，猛然记起，似乎再过不多久，就是舒文的生日了。她喝了口水，抿嘴一笑，也许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吧，冷了有些天了，也该去给她买个礼物什么的。友情和爱情其实在许多地方有着惊人的相似，不是么？

　　这么想着就去做了。

　　心不在焉地忙完了周二到周五的所有琐事，脑子里一直都盘桓着买什么礼物的问题。虽然知道舒文这样那样的喜好，可总觉得那些东西太过平淡，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什么冲击力。

　　她那么一副一下班就匆忙忙，心里有事的模样，直让小孙以为周璇姐是不是最近恋爱了。围着钱黎左问右问的，好不焦急。然而钱黎却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找不到什么空去问周璇，这梗就一直横亘在小孙心里去不掉了。

　　哎，女人心海底针，这绝对是真理。

　　想不出所以然来的小孙也只有作罢，被阿林拉着，东跑业务西跑业务的，后来也就顾不上周璇了。

　　顾不上那是最好，周璇最喜欢一个人做点能让人觉得温暖的事了。她大学那会，也是一个人跑得老远，去一家做巧克力的小店里，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用各种模具做看起来卖相十分差的巧克力。还在上头写字画画，自得其乐地以为这是巅峰之作，接着包装好给陈潇良寄过去。

　　结果陈潇良那厮居然懒得去取快递，闹得她着实不开心了一会。当然最后他还是乖乖走了半小时，跨过校区去取了快递，回头还说：“别难过啊，巧克力味道可以的。”

　　她当时就惊了，“你竟然吃了？”不过想想也痛快，经过她的手的巧克力，管它干净不干净，吃了才能显出最大的诚意。

　　这会回想起来，一个在乎的人吃着自己亲手做的东西，那感觉真是幸福而满足。

　　周璇眉目温和地盯着手里的一盒曲奇，想到舒文那小妮子看到这盒曲奇的表情，总觉得会非常戏剧化。首先她一定会表示怀疑，这玩意到底是不是她周璇亲手做的；其次，当她打开盖子的时候，这怀疑应该是没了，那惨烈的卖相肯定是她做的；最后，她该会傲娇又别扭地表示：“那什么，既然你这么有心的话……”

　　想着想着，她就笑了。

　　一个人拎着一盒曲奇走在商场里，周璇有些犹豫不定，要不要买点附加品回去，来弥补一下手里这盒曲奇的惨烈皮相。也许买点水晶饰品回去，那丫头最喜欢那种亮晶晶的没用摆设了。

　　这么打算着，她走进了一家叫做“Crystal”的饰品店。

　　然而走进来，周璇就后悔了，毕竟亲眼看到自己精心经营的心意碎裂的感觉都不大好。

　　她脑子有些当机，愣愣地看着正悠闲地走在柜台间挑选饰品的两个人。男的风度翩翩，成熟男人的气质满溢于举手投足之间；而女的则是风华正茂，一身合身紧致的连衣裙凸显着傲人的身材，精致的妆容同身旁的男人一搭，简直是一出活生生的天仙配。

　　当然，这是在旁人的眼里。

　　周璇只看见方舒文牵着一个老男人的爪子，像狐狸精一样在柜台间辗转。

　　心底有一股火，蹭一下就冒上来了，怎么挡都挡不住。

　　“我就说怎么自打看见你那会起，就对你没好感呢。”周璇的声音讽刺无比，悠悠走到两人身边，“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给人小姑娘下套了。”

　　舒文这会才注意到周璇的存在，明显一惊，眼神中带了下意识的慌乱，那种慌乱更加刺激着周璇濒临愤怒的神经。

　　“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男人莫名其妙耸了耸肩，转头看到舒文的表情，突地恍然说道：“噢，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天那个说要带小文回去的女孩子是不是？”

　　“小文？”周璇挑眉看向舒文，对方没什么反应，她冷笑：“才半个月功夫，你们倒是熟得很了。”

　　“周璇，别再说了。”舒文似乎很看不得眼前的情景，原本挽着那男人的手也放开了，尴尬地握拳又松开，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看到她这个样子，泛上心头的第一个感觉是不忍，周璇深感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她平复了些许愤怒，双手抱胸站在两人面前，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问道：“你们来这做什么？”

　　那老男人倒是回答得从善如流，“小文快生日了呀，我陪她来买点礼物，你呢？”

　　“你少一副老友相见的口气来跟我说话！”她愤怒了，彻底的，“我看你这一身行头，加上你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少说也四十了。家有妻儿，带着小情人出来逛商场买礼物，你倒是光明正大得很！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她愤怒地把手里的盒子往地上一丢，咣啷一声。

　　店里仅有的两个服务员立马过来了，看双方的妆容打扮，似乎哪边都不好得罪，一时间只能杵在那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整个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舒文突然发问，声音冷静而漠然。

　　“那么你说呢？你给我一个看你的第二角度，我可以考虑转换一下。”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狐狸精，是该任人唾骂的小三，是不知廉耻拆散别人家庭勾引别人爸爸和老公的贱人，是不是？”她突然笑起来，笑得有些神经质。

　　旁边的老男人似乎看不下去，忙说道：“你们俩姑娘别这样，有话咱坐下来好好说成么？这一个大商场里的，闹成这样不好。”

　　“没你说话的份。”周璇白了他一眼。

　　转头看向舒文，盯着这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此刻她却突然感觉无比陌生。在触到她眼里那些冷漠和不屑的时候，周璇瞬间感觉她此时的愤怒就像一个小丑，在不属于她的舞台上急惶惶出演一场贻笑大方的闹剧。

　　她在上场的时候，以为她自己起码算是个龙套。然而在舒文面前，她似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愤怒和悲哀的情绪就在这一刹那被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她愣怔地盯了舒文有一会，对方依然是那副岿然不动的冰冷。她不再说什么，一个人默默走到一旁，把刚刚自己丢出去的那盒曲奇给捡了起来，有几块散落出来，给砸碎了，她就都拾掇到一旁。

　　“麻烦你们打扫下这些碎屑。”她朝那两个不知所措的服务员说道，那两人一有事做，立刻就奔开了。在这种场面，还是少逗留为妙，留作茶余饭后的闲话才是好选择。

　　周璇走到舒文身边，没多久的功夫，声音就仿佛老了十几岁，就好像刚刚的那些高亢和激动是出自另一个人的嘴。她略显疲惫，把盒子递过去，舒文没有接，她就放在了就近的柜台上。

　　转身走开之前，她只轻声说：“那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本如同冰雕的舒文突地浑身一震，在周璇的身影慢慢走出视线的时候，她哭了。

　　陈潇良接到周璇电话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电话那头起初一点声音都没，在他的耐性一点点消磨掉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一个稀里糊涂的声音，很费力才听得清。

　　对方说：“陈先生，出来……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