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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首见厉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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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肪随玉阳江南下,傍晚,夕阳余辉已经完全消失,江风吹散空气中的热浪,掀起白色的帐幔,隐约可以看见两人的身影。
“这半个月执意陪吾坐船,剑宿不晕船了?”
“与你在一起,吾晕船的症状有所好转。”
“哈,这倒是件怪事。”
“是真的。”
“那吾跟你在一起,是否就能治好惧高之症?”
“也许。”
绮罗生轻轻一笑,用扇柄挑起窗幔子朝外面眺望:“水路到此为止,那两个人要改道了,咱们是不是也该上岸了?”
“你看出来了。”
“当然,我们虽然走的水路,却一直都跟在他们后面,这种巧合,吾再看不出来就太笨了,”绮罗生道,“而且他们其实是跟踪着另一群人,那些人到此地就离开大路,所以他们才跟着改道了。”
“既然你已经发现,那就走吧。”
这一路,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相处的样子,轻松自在,像是出来游山玩水一般。意琦行起身掀帘走出舱外,等到他也出来之后才放下帘子,当先下船。绮罗生也并不多问什么,跟在他后面。
小路上行人渐渐变得稀少,树丛越来越茂密,跟踪起来反而更加方便。
前面那两个人只关注着他们的目标,时快时慢,小心翼翼地藏匿着身形,哪里想到身后还有别人呢。
绮罗生低声道:“咱们这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意琦行道:“我们不是黄雀,只是观察者。”
绮罗生慢慢地转动紫眸,暗暗思考。最前面的“蝉”,是几个穿着青色和黑色衣衫的人,根据他们用的武器判断,应该是职业杀手。不知后面这两只“螳螂”跟着他们是想做什么?而意琦行一向对俗事不感兴趣,这次突然带自己跟踪这些人,绮罗生更加感到好奇:“你怎会对他们有兴趣?”
“答案吗,你很快就知道。”
“哈,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了?”
“近墨者黑,这是你的功劳。”
“哦——”绮罗生忍住笑意,摇着扇子道,“让剑宿学坏,吾真是十分的惭愧和抱歉。”
“怎样,打算负责吗?”
“吾要怎样负责?”
“这……”意琦行真的停住脚步想了想,道,“吾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绮罗生动作一顿,垂眸微笑:“好,吾不生气。”
也许是他答应得太干脆,意琦行明显地愣了下。
绮罗生用扇头轻碰他的手臂:“剑宿再发呆,前面的螳螂和蝉就追不上了。”
“嗯,走吧。”意琦行回过神。
两人才走出几步,忽然,前方传来几声惨叫!
这是……
绮罗生正在吃惊,就听意琦行道:“开始了。”
风中飘来浓郁的血腥气,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只见最前面那些“蝉”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只剩下两个活人。
短短时间就取了这么多性命,那两只“螳螂”果然不简单!
震惊归震惊,绮罗生更加奇怪。
活着的那两个人竟然丝毫没有紧张害怕的样子,他们站在同伴的尸体中间,低声商议了几句事情,然后就不慌不忙地朝前走了,好像刚才根本就没发生过什么。
绮罗生望望四周,忍不住道:“凶手逃跑了,这两人的反应未免不正常。”
意琦行简短地道:“走吧,再看。”
那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暗,绮罗生正在疑惑时,对面路上就走来了一队人,还有一顶四人抬的轿子,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人。意琦行立刻带着他藏身到大石头后面,远远地观察。
前面两人互相看了眼,迎上去,其中一人亮了下腰牌,问:“我们奉命前来迎接左宗主。”
对方那些人显然也认识他们:“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原本来了十几个兄弟,只是……”那两人一边放慢语速回答,一边朝对面走近。
突然间,两人同时跃起,出手!
一人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口中竟发出野兽般的尖啸,对面那些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动手,眨眼间血肉飞溅,十几个人倒下;另一人挥动一柄火轮戬,炎浪四扫,剩下的十多个人来不及逃走,就已殒命。
好残忍的手段!绮罗生倒吸了口冷气。
很明显,这两人应该是组织里的叛徒,江湖恩怨管不了,何况目前不清楚究竟谁对谁错,倒也不好贸然出手。
轿子里那人察觉出事,立刻走出来,见到满地尸体也吃惊:“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开口:“你就是洗秋心?”
听到这个名字,绮罗生想起来:“是离杀左宗主。”
“没错,”洗秋心极怒冷笑,“原来你们背叛离杀,吾今日便清理叛徒!”
背上宝剑出鞘,急运杀招,方圆百丈之内气流震荡!
无奈强中更有强中手,对方两人修为更高。
一招过,血花洒落尘土,洗秋心含恨而倒。
据绮罗生的了解,离杀并不是什么好组织,洗秋心也不是什么好人,绮罗生虽然不忍,也只轻轻地叹了口气:“好狠辣的手段,这样的速度和身手,两人修为确实不差……”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两个人。
诡异的一幕场景发生了。
其中一人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有道影子快速从他身上闪出,隐没在地上洗秋心的尸体里。很快,洗秋心竟然重新站起来,死而复生了!
“接下来的行动看你,我先离开了。”另一人开口。
复活的“洗秋心”大笑:“去吧,不用多久,离杀就会完全落入我们的掌握之中!”
……
等到另一人离开,绮罗生才回过神:“他们是厉族?”
意琦行“嗯”了声。
之前那两个“螳螂”消失,并不是逃了,而是钻进了“蝉”的身体里伪装成“蝉”,借机杀掉了他们的首领。绮罗生道:“这么说,我们之前看到的也并不是他们的真面目,厉族拥有如此高明的伪装术,的确令人防不胜防。”
“要辨认也容易。”
“哦?”绮罗生转脸看着他。
“你去与他过招,”意琦行道,“注意他的眼睛。”
绮罗生明白他的意思,两人跟在落单的“洗秋心”后面又走了段路,绮罗生找准时机,取出块白色丝巾蒙了脸,就跃出树丛外。
“洗秋心”全没料到会有人埋伏在后,大吃一惊,急忙接招。
四目相对之际,对面那双眼睛立刻起了奇异的变化!
非同寻常的眼睛,足以令人深刻地记住。
这就是厉族的眼睛?果然古怪!绮罗生倒抽了口冷气,得到想要的结果,他也不愿恋战,打算退走。
“洗秋心”冷笑:“想走吗?”
厉族速度惊人,杀性上来,更如同凶猛的野兽,绮罗生一时竟难以摆脱,为掩饰身份又不便动用艳刀,正在烦恼时,前方忽来一道剑招接应,“洗秋心”被迫退让,绮罗生趁机脱身。
两人回到画舫上,夜色笼江。
绮罗生坐在灯下,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事感到心惊:“厉族为祸不浅,只怕武林中许多组织已经被他们暗中控制了。”
意琦行道:“有天佛原乡出面,你不用心急。”
事实证明他果然熟悉厉族,绮罗生也没追究他如何会知道这些,问道:“你是特意带我来识别他们?”
“嗯,厉族本性凶残,善于伪装成身边之人下手,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如果是你,我也要防备?”
意琦行低哼了声:“要借吾皮囊,他们还不够!”
“这是自然。”
“你将来行走江湖,要多加防备。”
摇扇的动作一顿,绮罗生“哦”了声,道:“吾记住了。”
他说的是“你”,不是“我们”。
如果有你在,会需要防备吗?
此行目的达到,两人第二日就掉转方向,乘坐画舫随玉阳江返回。七月天气转凉,沿途风光如画,眼看离叫唤渊薮越来越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如有默契般地放慢了行程,或者品论山水,或者弹琴饮酒。
终于,画舫靠岸。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沐浴着凉爽的江风,任凭飘飘的白幔拂在脸上和身上,好像谁也没有下船的意思。
沉默很久,绮罗生开口:“到了。”
“嗯。”
“咱们该上岸了。”
“还早,再看看风景吧。”
听他这么说,绮罗生便顺从地答应,静静地看窗外一江春水被风吹得皱起。
意琦行突然道:“那边有卖牡丹花。”
绮罗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岸上有贩花郎提着篮子在叫卖,于是含笑点头:“这个季节还有未凋谢的牡丹,难得。”
“吾去给你买。”意琦行说完就往外走。
绮罗生目送他出去,重新转脸看窗外。
很快,意琦行就抱着一大丛花回来了,红白牡丹映着那张不怎么柔和的脸,看上去别有种趣味。
绮罗生笑着接过花,见花朵湿润,上面洒着水珠,更加美艳清香,不由得叹道:“牡丹花虽好,可惜被摘下来,只能保存一两天。”
意琦行取一只大瓶子到外面装满水,然后放到桌子上。
绮罗生将花插进瓶里,转身笑道:“劳动剑宿这一路不顾晕船陪吾看风景,现在吾酒也喝够了,花也有了,想要什么你都找来了,如果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这一路上,他表现得太主动,态度间甚至带着刻意示好的味道,绮罗生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不愿意去多想而已,如今,是时候该面对了。
意琦行听到他这么说,反而愣了下:“你还是这么细心。”
绮罗生只笑不语。
被那双紫眸紧紧地盯着,意琦行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我……”
“还是等回去再说吧,”绮罗生突然打断他,扭头往舱门走,“早晚都要回去,等太阳下山,咱们就要连夜赶路了,不如这就下船吧。”
“绮罗生。”
“咱们走吧。”
意琦行没有说什么了,跟在他后面下了船。
也许是赶路的速度太慢,两人还是在天黑后才到达叫唤渊薮,夜色中的叫唤渊薮好像一只巨兽,雄姿威猛,却散发着亲切的味道。
同修的岁月,依然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路上意琦行几次想要说话,都被绮罗生岔开了,两人冒着冷风登上渊顶。
感受到熟悉的冷意,绮罗生道:“时候不早,早点休息吧。”
“绮罗生。”
“诶,剑宿还不累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律弹铗他们都回来了。”
绮罗生早就知道他带回了净本然,只是没料到内七修所有兄弟都回来了,包括刚刚喜得贵子的律弹铗,意琦行并非不近人情,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绮罗生想了想问道:“是为避厉祸吗?”
“算是吧。”
“这样也好,他们在渊薮会更安全。”
“我……”意琦行犹豫很久,道,“算了,明天再说吧。”
绮罗生答应着就走。
意琦行忽然又开口唤:“绮罗生。”
“嗯?”
“吾也许不能离开叫唤渊薮陪你证刀道。”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绮罗生停住脚步,很自然地道:“无妨。”
“你……”
“大剑宿不用内疚,吾没有生气,”柔和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意思,说话的人还是那么善解人意,“你有自己的事情,吾当时只是开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说完就继续朝住所走。
“绮罗生。”
“放心,吾没这么小气,你快去休息吧。”
没有回头,没有看到身后独立冷风之中的萧索身影。
走出没多远,净本然的叫声随风飘来。
“哎呀,意琦行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