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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何劳锦瑟弦上声 雪信的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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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信的洗澡水还没来得及泼出去,麻烦追着她来了。服侍曲尘的小丫头慌慌忙忙跑进来说:“曲娘子,有人要来查抄我们的院子呢!非说我们收留了越王二公子的逃婢!”
苍海心站在院外,指着里头坚定地说:“就在里面,她一定在里面。她是我的,没有管好,逃出来了……”
“逃婢。”身边的两个小丫鬟里的一个出声提醒。
“是逃婢。我进去把她抓出来就走。”他吸溜着鼻子要闯进去。
秦王世子苍朝雨一伸手,把他拦下,说:“里头住着女眷。”里头住着的,是他在两个月前在城外打猎时救下的被匪徒抢劫的少女。她的父亲是吴郡来的茶商,指望她能帮着管些事,带她出来见世面,不料途中遇到歹人,杀了她的父亲,还要来抢掠她。她大声呼救,跑到了他的马前,才捡了一条命。他带她回家里,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她说母亲早亡,家里被庶母主持着,不愿回去了。他就把她收留了下来。
“你们进去抓她。”苍海心一指两个小丫鬟。两个小丫鬟撒腿跑进了院中。在别人家里颐指气使,可不是什么有教养的行为。好在秦王世子脾气好,任他呼喝去了。
两个小丫鬟跑进院子里,好一阵子才垂头丧气出来:“箱子柜子都打开查过了,没有。一定是听见我们来了,跑掉了!”
这越王二公子抓了一阵头皮:“那我们去外头找。”他也不向主人家致歉,领着婢女走了。
前院里,曲尘的小丫头扒着门听了听,确信外头的人走光了,才走到房后的小花园的亭子里告诉曲尘。曲尘对着池塘说:“都走了,你出来吧。”
池塘水面上打了一个漩,雪信从水底下伸出头来,游到岸边,爬了上来。喘着气说:“要人命了,你要早点把我弄进宫去,他们就没那么容易追来了。”澡算是白洗了。
曲尘问:“是沈先生的人追你来了?你犯了什么事了?”
“上一个任务没了结利索,却也不怪我。反正你要吸取我的教训,别沦落到我这步田地就是了。”
曲尘说:“你去换衣服吧。再给我说说怎么招惹的麻烦。”
雪信笑着,“你不趁势把我引见给秦王世子,给我入宫铺路么?”
“我自有计较。你先去休息吧。”曲尘说道。
雪信在曲尘处,终于吃到了一顿像样的晚饭。曲尘用几碟泡菜就着茶泡饭,她也跟着吃茶泡饭,虽然不是她吃惯的伙食,好歹也是好茶、好水、好米,用细致的器皿装了呈上来的,与她过去日子的烙痕相去不远,她很习惯。用三两句话把她的麻烦交代过去了。
曲尘说:“你这算是何苦。在苍海心身边,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用什么就用什么。跟着承均师兄,后半辈子也算有了着落,你却两面都抛下,要入什么宫。”
“一个是我不愿掺和,一个是我不忍拖累。沈先生是答应了承均哥哥,让他带我走。谁知道沈先生在打什么主意呢?我偏不让他的计划得逞,我不跟承均哥哥在一起,他的下一步计划就不能实施了。”雪信斜倚在榻上,转动腕子上去而复回的玉镯,慵慵懒懒地说,“我入宫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还在想呢,你别急啊。”曲尘说着,她面前也有一个瓷做的炭炉,炉上坐着一只茶釜,水到了第一沸的时候,微有声响,鱼目大的气泡浮在水面上。
一缕笛音声划破了夜的寂静。曲尘在釜中加入一撮细盐,说:“你帮我照看下火候。”就跑到一边去了。雪信只好代替她坐到茶炉边。
笛声哽咽,如泣如诉,好像诉说着不平。曲尘沉心静气,在素琴上拨转。一时是笛声的低回,一会儿又是琴声的哀婉,好不热闹。
炉上的水涌起连珠细泡,雪信用竹勺舀了出一勺水在一旁的碗里,笑道:“怪不得你不肯进宫里去。我听到的风声看来是没错的了。”
曲尘却并不回答她,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甚至根本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全神贯注地弹着她的琴,回应笛音。笛声与琴声纠缠,不分你我,缠缠绵绵。
雪信只好自顾自地投茶、品饮,喝了三碗茶。笛声歇了,琴声也停了。雪信把早备下的一碗茶递过去,说:“你就打算这么夜夜琴笛相和,得过且过么?别忘了,你只是客人,赖着世子不肯走。我来了,赖着你,算来好像还是我的脸皮比你更厚些。”
曲尘的脸烧起来了,借喝茶用袖子掩住脸,问:“雪信姐姐,你这次来,带没带什么香料?”
“如果你问的是雪中芳信,倒是有的,只是新制成的,没经窖藏,也许力道不够呢。”雪信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香盒来,整个放在曲尘面前,“你拿去吧,别谢我。”
“你能不能去外面走走?”曲尘也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了,这是往外赶人呢。
“看来你不需要我教你怎么用了,你都会的。”雪信站起身,走了。
一个三足青瓷香炉就在茶炉边上,虽然是许久不用了的,但是看也看会了。曲尘从茶炉里夹了一块炭放进香炉灰里,又摔了一只茶碗,取了一块碎片衬着香饼放到了灰山堆上。须臾,香气飞了起来,她打开窗子,香气散出了屋子,在夜风里飘荡。
“去请世子来。”她吩咐手下的小丫头,在心里细算着炭火的火候。
不多时,秦王世子来了,站在院子里,隔着窗子说:“今晚的茶香很是不同。”
曲尘打开窗子,让他看见自己:“有什么不同?”
苍朝雨看清她了,水红色的衣裙,在月色下有些冷,她期盼着他的回答。他笑了起来,不为什么,只是很好笑,她是很清丽可爱的,为什么那么想笑呢?对着一个可爱的少女长久地笑而不说话,也是失礼的,他说:“找我有什么事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一直想问你,吹的曲子叫什么,有没有谱子。”她一慌张,就怯了。没有勇气走出去,大胆地把他留下来。
“是我伯父教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名。你若喜欢,我把乐谱抄给你。”苍朝雨还是深深地笑着,“早点睡吧,睡少了,脸上会长疙瘩,就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