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伊歌

7、元宝

　　小胖子说，“我叫金元宝，今年十二了，你们可以叫我宝哥”。说着还一脸的自豪，那身小肥肉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自恋情结。

　　“还宝哥呢？恩，这是洪天赐，这是范勇牛，我是付雪晨。勇牛是十一，天赐和我都是十二，和你同龄。你可以叫我们小天，阿牛，小晨。不过要叫你宝哥？我看你么，怎么看也没有点师兄的样子。就叫你元宝吧，真不知道你爹是不是钻钱眼里了，给你起这样的一个名字。”付雪晨有些无语的说。

　　“元宝，听起来也不错，那就元宝吧。我爹么，本来就是钱眼里的，他是生意场上的人，自然希望钱越多越好。怎么，你是在嘲笑我的名字吗？你们的名字又哪里好听了？什么甜菜？什么野牛？哪有人这么叫的，一听就觉得是没文化的人起的。”元宝随口说着。

　　“什么，你才是野牛呢！你老爹才没文化呢！你们全家都没文化！”可能是说到了阿牛的要害处，人立时便火了，同元宝扭做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付雪晨心想自己身单力薄架不住这俩胖子，而小天就一白面书生，估计也够呛，于是就任由他们闹腾，和小天进屋整理去了。

　　不过说起来，阿牛他爹也就是一屠户，杀猪宰牛的。给阿牛起名叫勇牛，也是有个小故事的。据说他爹有天杀牛，还未进栏里，那牛就心有灵犀似的跪在了他爹面前，他爹杀猪宰羊的见的多了，有死活不进栏里的，有死前嚎叫不停的，还有的赖在地上死活不起的但是这跪下的，倒是平生第一次见。奇怪的是，当天他爹刚磨好刀，便有人过来叫他：“你家老婆生啦！还是个带把儿的小子！”他一粗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太太何时临盆。此刻一听忽然得子，傻笑了半天，二话不说就扔下刀先回家看儿子了。等安顿了接生的产婆和自己的老婆儿子回到栏里利索地杀了牛之后才发现，这牛肚子里居然有头已经成型的小牛犊。这时候阿牛他爹才懊悔不已，因为已为人父，知道生命降临的那种狂喜，也曾有过趴在老婆肚子上等待一个生命到来的那种焦急和喜悦，所以此刻才能深深的明白，这头牛当初下跪的所有心思。不过碍于生计，阿牛他爹并没有至此放弃，依旧还是做着屠户这营生。但是，为了纪念那头母牛，就给儿子起名叫勇牛。他爹觉得，为自己求生未必是勇气，但是为了儿女的生存而屈膝下跪，才是真正的勇气。虽然他是个大老粗，但是那一天，心上也还是被强烈地震撼到了。

　　关于名字，原先付雪晨觉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并无多大意义。只是而今想来，倒是不由地鼻子一酸。他小的时候某天趴在娘腿上让娘帮他掏耳朵，曾经问过自己打哪里来的，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阿牛他爹告诉阿牛他是从牛栏里捡来的；小天他爹则说小天是人家还债的时候还回来的看着不错就留下了。其实是小天他爹是老来得子，活到天命才出这么一个儿子，活到闺女们都早已风光的嫁人走了，一年到头也看不了他几次，谁想还能有个大胖小子，自然取名叫‘天赐’，心中不知有多宝贝呢。而付雪晨他娘，当年只是在烛光里目光柔柔地看了付天昊一眼，随即对付雪晨说：“你啊，本来呢，是你爹爹从树上摘来的小桃子。结果你爹舍不得吃给娘吃了，于是娘的肚子就大了，而你这小桃子呢就在娘的肚子里继续长啊长啊，长到这么你的小剑这么大的时候，就自己蹦出来了。娘还记得，你蹦出来的那天呢，天气晴好，只是有些冷，因为前夜才刚刚下过雪

　　付雪晨摇摇头，捶了下胸口。他发现，现在无比回忆起什么，都无比的辛酸苦痛，原本是快乐的回忆，现在却只觉得辛酸难受。他本来有个幸福开心的家，却都被那女人毁了！在来的路上，他曾细细地回想了父母离去那天的每一幕，却只是大概能想起“玉女”“珠儿”这些残章。不过，他坚定不移地相信，只要自己学好剑，终有一天会将那坏女人斩于剑下。

　　夜深了，那俩小胖子打完了居然还能笑着肩并肩的回来睡觉，看上去打架并没有让他们的感情破裂，反而好像粘合剂一样地让他俩仿佛双生儿一般了。在这俩胖子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里，付雪晨辗转难眠。加之心头难受，忍不住小声抽泣了起来。这时候一只胳膊揽住他，轻轻拍了拍他：“小晨，想哭就哭吧！莫要强忍着。”小天小声说道。

　　“我没事。”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是比起之前却又好很多。一是碍于面子，付雪晨不想让人看到自己一脸涕泪的模样，即使是对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二是怕小天过于担心而极力抑制着自己这种难受的情绪。“算了，我去趟茅房。”于是他抹抹眼睛，就下床出门了。

　　上完厕所之后，付雪晨忽然想到，既然不能去找玄冥，那拿着那玉牌似乎也不太好，于是就在附近挖了个小洞将玉牌埋了进去，至于黑戒，他就直接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做完这一切，他却并没有沿着原路返回，反而是在山上随意走走，然后到了一处青石板铺成的练功台。躺在冰凉的石头上看着星空，不停地抚摸着手上的戒指，眼泪无声肆虐地流着，心底却在狂喊“爹”“娘”，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是睡着了。

　　“这小子，怕是和我一般，痛失所爱，唉师傅总是教育我说大道无情，只有斩断情根，才有机会问鼎苍穹。只是，若是情根如此容易斩断，我又何至于此？”此刻的玄决，并不似白日里那么潦倒昏醉。那双眸子在夜里熠熠发亮，闪烁着精光。他抬头看了看星空，又叹了口气，走到付雪晨身边，将他抱回了屋里，轻轻盖上被子，径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