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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002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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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没遇上去年的大雾,又不是节假日,路上车不多,一路顺风,下午三点多就到了台怀镇,还是住在惯常的那家家庭旅馆,我冲了个澡站在院子里看远处的黛螺顶,和去年一模一样,仿佛时间不会在这座苍凉古旧的小镇刻下痕迹,或者痕迹已经渗透到骨子里了。
第二天烧了头香,从大殿出来,一个胖和尚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皎岩,你去菩萨顶了吗?”
我莫名,这个和尚……好像有点眼熟。
“阿弥陀佛,我是你师兄皎明!”
我哦了一声,还是没想起来,不过还是说:“马上就要去了!”
“你先去看看树!”皎明说完就离开了。
我莫名其妙,打发我妈先去师父那儿,我自己上了菩萨顶,等我看到我寄认的树亲,脸都变了,树枝一半枝繁叶茂,而另一半枯败凋零,景象奇特,而我的心被霜覆盖了一样,我走近老树,伸手去摸皱巴巴的树干,腿一软跪在地上,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自从和路宁第一次上床我就知道,我的情劫不是刘亚琼,是路宁,我们是冤家,是孽缘!
还记得我当年寄认树亲的时候,师傅就告诉我,我的佛缘广大,福缘浅薄,必须借助父母替我挡灾,我寄认树亲就是怕连累父母,替父母挡一半的灾难,现在树亲挡的一半灾难已经显现,我父母……他们是没发现还是根本就没对我说呢?
过了好一会儿,我慢慢起身下山,百十多节台阶,感觉比上山还要劳累,等我站在师父禅房外,汗水从头发里流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衬衫,脖子痒痒的,阴凉地小风一吹,背后凉飕飕的,我知道整个后背都湿了。
撩起竹帘进屋,我妈不在,师父盘腿坐在蒲团上,背对我,我看不见他的脸,我慢慢在师父旁边的蒲团跪下:“师父……”
“去过菩萨顶了。”师父平静的说。
“嗯!为什么会……这样……?”我艰难的说着。
师父手里拨弄着念珠,好半天才说:“你知道。”
我几乎哭出来,树亲就是我的父母,如果不是寄认树亲,恐怕现在出事儿的就是……
师父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来不及了”
我眼泪下来了,是的,我知道师父的意思,真的来不及了。
“师父……能破解吗?”我低声说。
“自作孽不可活!”师父声音严厉:“自己冤孽自己还!莫要连累父母!以后不必再来了!”
我接过师傅手中的平安符,今年的平安符和往年不同,略略厚了一点,可以看见里面不是金字,而是普通的黑色,我明白,以后我只能自己挡煞,再也不能连累父母了!
“皎岩,记住,尘世本无对错,善恶皆是一念之间,心存善念,凡事可化吉!”
走出师父的禅房,我站在阳光下还是全身发冷,是我自己把自己推上绝地,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么轻松。
“皎岩!”刚走出山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叫我,转头看见那个自称我师兄的胖和尚,双手托着一本经书:“师父亲手抄录的《地藏菩萨本愿功德经》,你时常诵读!”
我接了经书,向师兄行李,师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回头是岸,师父一直在禅房等你!”
我点点头,我明白,如果真的再也不能撑下去了,我就只能回来了。
和妈妈在旅馆集合,第二天直接开车回W市,路上我和妈妈说明年不用来换平安符了,妈妈还很欣慰的说我终于平安长大了,我差点儿哭出来,我的劫难才开始呢!
路上我劝爸妈放下生意养老,妈妈敏感的问:“是不是你师父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师父倒是也说这个意思了,可是现在所有的生意都很顺序,有点不忍,还是等等吧!”妈妈的表情不安:“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我摇头:“不知道,不过既然师傅说了,那就慢慢抽离资金吧,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妈妈说回去和爸爸商量一下。
倒在妈妈家我的小床上,我颓然的想着路宁,想着他抱着我说“我喜欢你”,不是爱,只是一份喜欢的心,却已经让我沉沦。
接下来没有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件,我接手了家里所有的饭店生意,每天在三个店中间穿梭,和黄山的合作也就是正式成立,我们都是接手家族生意的二世祖,靠着父辈的财富花天酒地。很久没见秦歌了,他现在很少回W市,他一直做汽车经销,W市只有一家店,所以来的比较少,反而在北京和周边几个城市之间飞来飞去,我们偶尔打个电话胡侃两句,算是彼此还是朋友。
路宁还是那样,有时候一个月见不到人,有时候窝在我家一个星期不出门,过着甜蜜的小日子。那次之后,我们谁都再没说过喜欢,爱之类的话,即使可以看得出他挺在意我的,可是男人永远是以事业第一的,他不会为了我停下前进的脚步。
一天去苹果消遣,刚好看到季良从包间里出来,看到我满脸高兴:“哥,来的正是时候,他们正等你呢!”
我摆摆手走进包间,黄山已经抱着一个没见过的唇红齿白调笑,再转头,看见齐波和一个意外的人坐在一起,看见我都伸手招呼:“苑西,好久不见啊!”
我笑眯眯的走过去,拍拍齐波肩膀,目光落在武超脸上,他微微一笑,儒雅温和。
“这是武超,我记得你应该认识啊!”齐波笑着说。
我点头:“最近忙什么呢?”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我给他们两人倒了茶,武超对我笑笑:“我就是瞎混,你最近做什么呢?”
齐波他爹是客运部门主管,在我们这圈里算是实权人物了,而且他为人正直豪爽,听到我和武超说话,喝了一口茶,说:“这是干嘛呢?比着看谁是书生是怎么着?”
我和武超对望一眼,同时哈哈笑起来,胡侃起来。
出门时已经是午夜,我跟在武超身后向外走,武超忽然回头低声说:“我好想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我一愣:“什么?”
“你喜欢男人吧?”武超眯起眼睛贴着我耳朵说。
我眼珠下意识的向左下方一瞥,紧接着哈哈的笑:“你说什么啊?听不太懂呢!”
武超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转身上了自己的车,我发现他开的是一辆劳斯莱斯银天使,果然不是那天在美院门口看到的A6,看来那天他是故意低调啊!
天凉了以后,我和黄山大下午的窝在苹果的包厢里喝酒,最近我和黄山商量着想在S市筹备一家酒店,地方已经看好了,是那儿的一座烂尾楼,一共十七层,七层以下是全框架钢结构整体浇注,造型漂亮,质量没问题,可惜那个缺心眼儿的开发商去澳门赌钱输得太厉害,支撑不下去了,已经扔在那里三年了,这回我们以一个特便宜的价格拿下,我和黄山干劲儿十足,这是第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俩创立的独立产业。
商量到一半,黄山出去上厕所,我拿着前两天拿到手的规划书看着,忽然听到外面吵闹的厉害,本来不想理,可是后来听到黄山的声音,我皱眉开门,吃惊的看到黄山和黄河在走廊扭打,周围围了一圈保安和招待没人敢过去,一边熟识的招待是东北人,逮谁叫谁爷,看见我急忙说:“西爷,这可怎么办啊?”
我看见黄山把黄河按在地上锤了两拳,就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问那招待:“为什么打起来啊?”
招待有些为难,我眉毛一立:“说!”
招待往我耳朵边靠靠低声说:“大爷在里面哈料子,让二爷看见了!”
我皱眉,这黄河越来越不像话,不就为个女人嘛,至于堕落这么多年吗?这回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了,怪不得黄山愤怒呢,我俩刚才还觉得资金有些困难,想着拿哪个店作抵押,黄河怎么又沾上那玩意儿了,填不完的无底洞。
我看着黄山打黄河,懒得去管,反正黄山不会把他哥打死了。我问招待:“黄河从哪个屋里出来的?”
“窈窕”招待指指不远处那个紧闭的门。
“蓝叔和季良谁在?”我想找个主事儿的。
“都不在,连马哥都没过来呢!”东北招待急忙过来说。
我点点头,他说的马哥是蓝叔的干儿子马宇,比我们大,穷孩子出身,虽说平时看不上我们这些二世祖的做派,不过出来混的,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对我们也还算客气。这大下午的,也不是酒吧的正式开业时间,他们不在也说得过去。
我向周围的保安偏了一下头,寒着脸说:“占着走廊两头,一会儿从窈窕出来的,没我话,一个也不许让走,谁放走谁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