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玖.山中怪人君子归】 她像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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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少卿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她不知昨夜是怎样来到山上的，转动了几下脖子，只觉浑身酸痛。
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屋子，房内很大，被一扇石屏隔开暂且算成两间。
外间左侧临窗处是一张石桌，笔墨纸砚被收拾妥当搁置一旁。右侧靠墙处放置了一架整面墙的石柜，书册摆放条理清晰。屋子正中是张圆桌。
绕过屏风是被隔出的寝室，里间居然连软榻桌椅都没有，只有一张大床，被子叠好放在了床尾，主人不在屋内。
她微讶的挑了挑眉。这房间中的桌椅，书架，屏风，甚至是床，全是用石头做的。屋内没有一丝灰尘，所有事物放置的看似随意却井井有条。这个男人一定有严重的强迫症。
少卿从里间出来才细看了方才她睡得地方。这……貌似是一张软榻？真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只是从未见过像这样凹陷在墙里的软榻。
墙壁被凿刻凹陷成一处四方空间，窗外和暖的阳光恰好落到这里，驱散了这方小天地的阴霾。用手一层层翻开柔软的动物毛皮缝制的褥子，下边是干燥的稻草铺底，隔开了石地的阴凉。
无论是采光还是保暖都一一体现了主人布置时的细致用心。不可否认的这里很舒适，只是，她怎么看都更像动物的窝。
让病人睡在这里，君子归还真是不懂事。
打开房门，清而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丝丝新鲜泥土的芳香。
远处重峦叠嶂，云雾缭绕，深林间不时传来阵阵雁鸣。这些树应是常青的，深秋的时节，山下早已落叶成堆，山顶仍苍翠郁茂。
也许是涉世未深，少卿从未得见世间有过这般的如画美景，恍然间竟有些理解为何君子归不愿离开这里入世江湖了。闲云野鹤，别有一番自在风情。换做是她，即使孤身终老，与世隔绝，大约也是不愿离开的。
那个随性的男人此时正坐在断崖上的一棵百年云松下。巨大的磐石平滑微凉，他就那样懒散的斜靠在巨石上，头顶的松柏遮天庇荫。
“君公子不会在听风吧？”促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懒得回头而已。
“嗯。”
“那风有没有告诉你病人不能睡狗窝呢？”
君子归闻言转过头来，好看的双眸如墨晕开，在这山清水秀之间更显眉目如画。他认真解释道：“那不是狗窝，是虎窝。”
“嗯？”这人总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说出口的话也不紧不慢，如此认真地语气和诡异的内容让她一时有些呆怔。
她没听清吗？“你没听错，软榻的主人就是昨夜将你背上山的阿白。”他好心的继续解释。
少卿没再张口，她盯着那双沉静的眸子，努力消化着他的话。
仔细回想他们昨夜的对话，她终于有些明白，原来当时君子归根本就没有在说笑，竟真的有一只野兽将昏倒的她驼了回来。
怪不得今早浑身酸痛！
她简直无法想象那只野兽是如何粗鲁的将她叼在嘴里或者甩在背上，一路颠簸上蹿下跳着带上山来的！
不过，最惊悚的问题是，“君子归，你在屋里养野兽？！”
玉少卿的声线相较普通女子偏低，平日里说话时声音并不扭捏，故郡南总说她音色纯澈像不染尘嚣的如水少年，让人觉得舒服。
此时猛地拔高的嗓音略显尖锐，让他微皱了好看的眉，“他叫阿白。”
君子归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只是，重点是这个吗？！玉少卿有种淡淡的挫败感，她貌似无法和他正常交谈。
“它是只老虎。”
“所以呢？”他也不明白这个女人在强调什么。
玉少卿额角的青筋微跳，“所以我不能和它待在一个窝里，不，我不能和你们待在一个屋中。”
“山上就这一个屋子，你要睡在树林里吗？”他无所谓的语气就像在问你饿了吗一样自然。
对方一再的漫不经心让她也有些生气了，少卿自问不是一个容易大惊小怪的浮躁人，但这眼前的情况着实太匪夷所思了。
如此僵持也不是个法，她尽量放缓语气试图和他继续沟通：“我和那只老虎不熟，我是病人，至少，我不能和它睡在一起。”她是病人，如果只有一间屋子，他至少应该保持最起码的风度将石床让给一位生病的姑娘。
这次他终于有些听懂了这女人的弦外之音，只是，显然他们也不熟，理解上还是有些偏差的，“你别妄想和我睡在一起。”
君子归的眼神清澈透明，没有一丝邪念。她没法对他大呼小叫，像个跳脚的泼妇破口大骂登徒子。一忍再忍，她觉得勉强再退一步算了，“你让那只老虎去别处睡。”
他站起身来拂去衣袖上的灰尘，点点头，“你去和阿白商量吧，我没意见。”
站在树下的玉少卿听得眼前一阵发黑，待回过神来哪里还寻得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十多年来她第一次因为与人无法沟通郁闷得险些呕血，期间好几次差点对他大打出手，当然前提是她打得过的话。
爬上岩石坐在方才君子归倚靠的位置，愣了许久，想到两人之前诡异的对话，不禁有些好笑，直到气得笑出声来。
回想出屋前见到的窝和君子归方才的话，若不是他言语间太过坦荡自然，她便真的以为这人是在报初见时的仇了。当然，如果那有些恶劣的调笑也算与他结仇的话。
转念又思索了片刻，大抵是她小心眼了，也许避世之人长久的独居便会生出些常人所不太理解的怪脾性，并非针对于她。
从未有因着这样的问题像个小孩子一样执拗的和对方打着商量。也许从前也有过，只是她记不清了，太久远的记忆总是不太美好的。
坐在崖边视野更加开阔，这与她起来时看到的景色又不太一样了。眼前没有任何遮挡，天地无边。层层云嶂缭绕飘散，远处山峰隐约间穿云破日，连烟霞中的树丛都是飘渺的。
她闭上双眼向后倚着石壁，方才有些浮躁的心也渐渐沉甸，四周寂静。眼前一旦虚无，其他感官便更加清晰敏锐。耳边微风吹拂，原来真的听得到风的声音。不单风声入耳，她似乎还听到了山峰穿云而上，林间树木微摆的声音。
她像个孩子独自卧在山水之间，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少卿姗姗归来时已经过了正午了，她有些孩子气的不愿承认自己是被饿回来的。
圆桌上放好了饭菜，君子归像不记得清晨不太愉快的见面一样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见她进来点了点头，也不出声便率先拿起竹筷夹菜了。
她站在原地瞧了瞧，敢情他在等自己吃饭？那轻微的点头该是在示意她坐下开饭了吧，果然是他冷艳无双的诡异做派。
坐下后少卿才留意到桌上的菜肴……单一到令她咋舌。一道麻油拌豆腐，一道葱花炒豆腐，还有一道勉强算得上荤菜的虾仁豆腐汤。
挑挑眉望向坐在对面的某人。只见那人眉眼低垂，遮去了那双如墨氤氲的眸子，静默不语，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稳稳地握着竹筷，姿态从容地将嫩滑的豆腐夹于筷尖，置于口中细嚼慢咽。那模样像是在品尝丰盛的山珍海味。
他微侧的脸颊白皙无暇，窗外斑驳的阳光将他的皮肤衬得几近透明。她有些恶意的猜想这水嫩嫩的皮儿定是成日的豆腐宴养出来的。
主人吃得自得其乐，她也懒得计较。玉少卿本就不是娇气的人，再加上从昨夜就没吃东西，此时拿起筷子来大口小口地便将摆在眼前的葱花豆腐吃得连葱叶儿都不剩。
她留意到君子归从开始便只吃自己面前的麻油拌豆腐，一筷子都没伸向她这边的菜盘，许是不愿与她分享食物的，她也颇为自觉的没去“染指”他的“独食”。
这山上的第一顿午餐在默契的彼此无言中草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玖.山中怪人君子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