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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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轻快脚步声穿过走廊，金色的阳光灿烂的洒在那矮小的身影上。
“星宿——不要跑这么快——”母亲的声音温柔的在身后响起。
小男孩边跑着边回头，“妈妈、妈妈，我想快点看到姐姐。”
一个不注意，他摔在了地上，他没有哭，依旧高兴的爬起准备继续往大厅跑去。
母亲终于追了上来，她微蹲下身，将他扶起，为他拍去灰尘。
“不急，一会就能见到姐姐了”母亲微笑的看着他，知道他心急见到从未见过面的姐姐。那个孩子一出生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住在医院里观察，由于体质太过虚弱，而且病发极不稳定，两岁的时候又被送出国治疗了。直到今天，她七岁了，医生说病情稳定了，才能回来了。
“妈妈，姐姐长什么样？”懂事以来，他从未见过姐姐，只能从妈妈和爸爸口中听到关于姐姐的事。幼儿园的时候，他就羡慕别人有哥哥和姐姐，现在他的姐姐终于回来了，他好高兴。
“星宿忘了吗？你们是双胞胎”
“呵呵，我忘了”他抓抓头发，可爱的眼睛又泛起紧张，“妈妈，那姐姐会喜欢星宿吗？”。
“小傻瓜，呵呵——”
母亲牵着男孩穿过走廊，到了大厅，男孩终于见到他盼望以久的姐姐了。
及肩的黑发，和男孩一样可爱的圆眼睛，那张可爱的小脸也和男孩一模一样，只是表情稍显漠然，脸色也异常的苍白。因为那个冷漠的表情，让男孩怯步，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的看着姐姐。
“星宿？你不是一直想见到姐姐吗，怎么躲到我后面去了。来，出来，跟姐姐打招呼”母亲将男孩从身后拉出，推到女孩的面前。
男孩怯怯的微笑，“姐姐……我、我是星宿……”
女孩轻轻点点头，依旧一脸面无表情，凌厉的眼睛似乎瞪了男孩一眼。
男孩被吓得躲到母亲身后，好可怕……姐姐刚才瞪了他，姐姐是不是不喜欢他？
“星宿？”母亲没有看见两个小孩的‘眼神交流’，所以很是不明白他的举动。
“别闹了，星宿，快带姐姐去房间”母亲见他还是不动，又说道，“星宿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吗？你说会保护姐姐的，怎么现在躲着姐姐”。
他这才走到女孩面前，牵起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带她上楼。刚才的一定是他看错了，姐姐怎么会瞪他，一定是因为病痛，所以姐姐都不笑，看起起来有点冷冷的。
“笨蛋”轻而柔软的声音突然传来，让他的脚步停在楼梯上。
他疑惑的看向身旁，女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是她说话？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
“一副蠢样，怎么会有人说你和我像”又是那个轻柔的声音，却有点冰冷冷的味道，女孩甩开男孩的手。
可爱的圆眼睁得跟灯泡一样大，惊愕的愣在原地，脑中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是幻觉，是幻觉，这不是真的……他的姐姐应该是温柔的，就像那个声音一样温柔……
脸颊被人用力一拉，疼痛让他知道这是真实的，而不是幻觉。
“脸跟肉包一样鼓，肥成这样，真不知道那些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女孩幽冷的看着他，一手继续拉扯着他的小脸蛋。
铛！！——男孩幼小的心灵像块镜子被人敲了一下，碎了一地。他幻想中的姐姐应该是柔柔弱弱的，温和的，他会保护像天使一样的姐姐。可是，天使的姐姐根本没有，眼前的女孩……他仿佛看见她身后黑色的翅膀。
“小苯猪，还愣在原地干吗？还不带本小姐去房间”女孩松开手，用脚轻轻踢着他的脚尖，微促眉。
哭丧着脸，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带她去房间。
仅隔了十分钟出生，她是姐姐，他是弟弟，性格却天南地北。这是男孩与女孩出生后，第一次见面。
一个月后的某一个早晨。
餐桌前，男孩安静的吃着自己的早餐，余光却偷偷瞄向正在喝牛奶的女孩。
他注意到女孩喝牛奶的时候，都会微皱起眉，只有这个时候他觉的她是可爱的，因为她平时总是面无表情。这一个月来，他都不敢太接近她，也不是躲得远远的，他喜欢在一旁躲着静静的看着她，说不出什么理由。
偷偷的观察下来，他发现这个姐姐有些奇怪的地方。
人前，姐姐总是一句话都不说，连爸爸妈妈她都很被动的回应几声。可只有他和她的时候，她总喜欢嘲笑他欺负他，说他是小苯猪之类的，让他给她端茶送水。
当爸爸和妈妈吃完早餐下桌后，她总会拿起爸爸的报纸，坐一旁静静的看。他很是不明白，爸爸的报纸他也看过，虽然上面的字他都认识，可都说些他不懂的东西，比如股市、财经……
还有，姐姐的房间不随意让人进去，连爸爸妈妈都不可以。只有在每周末，让佣人进去打扫一次。
轻柔的声音打破寂静，“我想上学”女孩终于喝完牛奶，放下杯子，她对父母说道。
“月月，可是你的身体……”母亲欲言又止。
父亲移开手中的报纸抬起头，“月月为什么想去上学？”女儿第一次主动和他们说话，两人的心情都有点激动。
“闷，家里”
“月月，那请老师来家里好吗？学校里人太多……”
女孩的摇头打断了母亲的话。
“那月月想读哪个学校？”看女儿坚持的眼神，父亲知道是劝不了她的。
女孩朝男孩看去，男孩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想跟星宿一个学校啊，那也好，星宿你以后要好好保护姐姐”父亲的话音落下，男孩知道这事情已经大锤落定，无法改变。
再看女孩乘大人不注意对他露出怪怪的眼神，他知道那是不怀好意的，她欺负他前都是露出这个眼神……乌云当头罩下。
男孩第一次觉的，原来童话里，会欺负灰姑娘的姐姐是存在的。
两年后的某一个早晨。
舒适的轿车内，司机如往常一样尽职的送两位小主人去学校。
挡板将前后座隔离，看不见，听不见。后座，男孩坐在最左边的位置，女孩坐在右边。
他瞄了眼正在看书的女孩，微皱眉，一堆他看不懂的文字。她没上学前，都是乘早餐的时间偷看爸爸的报纸，后来，由他每天硬着头皮跟爸爸说要那报纸做纸工拿来，她就改为在上学的路上看报纸了。这几日，她却在看一些书，偶尔是一叠纸。
以前，他看不懂那些报纸写的东西，他将爸爸书柜里的书看完，才懂了一些。现在，她已经不看报纸了，那厚厚的书和一叠叠的纸，变是看不懂的文字。
“姐姐，那个……你看的，是什么文字？”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小苯猪，连这些德文都看不懂”翻了一页，下一页是幅图片。
他看着那幅图，有心脏的解剖图，上面还有些文字，应该是注解。难道姐姐在研究心脏方面的东西？他一直很好奇，姐姐究竟在做些什么？常常神神秘秘的，房间也不让进。
“姐姐是从外国回来的嘛……”咕哝的声音。
合上书，她从书包里抽了几张纸。
“那里讲英文”她去的地方又不是德国。
他不敢再说话了，他知道姐姐很聪明，他和姐姐都跳了两个年级读，她的成绩还是班上第一，学习语言当然也不是难事。
突然，车一个紧急拐弯。
女孩手中的纸没拿稳散落一地，而她人也往左边滑去。
一瞬间，男孩已紧紧抱住她，护住她。
咚！他的脑袋在窗上撞了一下，发出声响。
车停稳，司机的声音从喇叭里急急的传来。
“少爷、小姐？！你们怎样？”
按下开关，隔板放下，女孩冷冷的说，“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陈叔叔，发生什么事了？”男孩一手捂着头，另一手帮女孩捡起地上的纸。
“有只小猫冲了出来……”
“去医院”女孩森冷的目光打断司机的话。
男孩将那些纸小心的放入她书包里，“姐姐，真的不用，我没事。”
她抓起他的手，微用力，“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隔板再次升起，司机也觉的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好，车往医院开去。
“姐姐……你在生气吗？”男孩小心翼翼的问。
她不回答他，他知道她是在生气。尽管头有一点痛，她在生气，不过他很开心，因为姐姐在关心他。那么，姐姐不讨厌他，对吧。
偷偷的握住她的手，看她没有甩开，男孩再次偷偷的开心的笑着。
这是男孩第一次，保护了女孩。
再两年某一天。
某个校园的午后，一直未发病的女孩，突然病发。
男孩和父母焦急的在急救室外徘徊，不时的盯着那门上亮着的红灯。
后来，医生告诉他们，女孩的心脏已经到极限了，若一年内还是没有合适的心脏，而下一次的病发，就是死神来临的时候。
出了医院，女孩不能再去学校，只能每天呆在家里。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男孩兴高采烈的拉着女孩的手，说要去游乐园。
乘父母出国，他带着她两人偷偷去了游乐园。男孩知道女孩一次也没有去过游乐园，每次看着电视中闪过游乐园广告，女孩的眼都会微亮起，然后又暗下去。
欢笑声和尖叫声交织成一片的游乐园内，他牵着她的手玩过了旋转木马，玩过了旋转咖啡杯。夹娃娃的机器前，他浪费了十多个游戏币后，决定放弃。她投了第二个游戏币后夹起了兔八哥娃娃，她拍着他的肩跟他说，失败乃成功之母。
那时，他第一次看见她灿烂的微笑。明明是同样的脸，那笑容在她的脸上却格外的耀眼而美丽。
几个拿着冰淇淋的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他发现她的脸又黯淡了。由于心脏的问题，她不可以吃些刺激性的食物。其他孩子童年该有的零食，她一样也没吃过。
“姐姐，我们去坐摩天轮”他再次牵起她的手，不放开。
摩天轮渐渐的升高，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女孩跪坐在玻璃前，淡淡的望着下面。
“姐姐不怕高吗？”男孩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角。
“我喜欢在高处看着下面，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人类也是一样……神是不是也这样看着人间，所以偶尔将一些太渺小的人遗漏了。而这样的人即使做了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透过玻璃，他看见两行珍珠般的水滴在她眼角滑落。
那是男孩第一次看见她哭。
心脏微缩了一下，她的话，他明白。姐姐看的那些书，还有他偷看到她房间里藏的秘密——那些仪器，她在为心脏寻找治疗方法。
等了那么久，她却一直未等到适合她的心脏，而死神的脚步却在逼进。她从不愿做只等待的人，她努力过了，运用过人的智商研究着，可实验还是失败了。
“姐姐，神一定会想起那些人的”
“我讨厌你！”她转过头，泪滑落的更凶，“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健康，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无忧的奔跑……而我，连一口冰淇淋都不可以吃……”。最简单的东西，对她来说却是最奢侈的东西。
看她的眼泪，他的心里比她更难过，他想掉眼泪，却不敢落下。妈妈说过，在女生面前不可以掉眼泪，不然就是不够坚强，那个女生就不会喜欢他，也不会想依靠他。
“姐姐不可以吃，星宿以后也不吃。”十一岁的他，只想出这样的安慰。
女孩抱住他，“我嫉妒你……所以我讨厌你。第一次见到你，你的笑脸让我感到讨厌，为什么你可以笑得那么开心！所以我要欺负你……”
“那以后星宿都给姐姐欺负，只要姐姐对星宿笑……不讨厌星宿就可以了”他回抱住她。
“你……讨厌过我吗？”
“没有，星宿好喜欢姐姐”像妈妈小时候安抚哭闹的他一样，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有多喜欢？”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是个深奥的问题。
他的思考，被女孩怀疑是迟疑，两粉嫩的脸颊被她掐住。
“疼！”圆圆的眼睛一片水汪汪。
“快说！”女孩脸上的泪迹还未干，性子却恢复以往的霸道。
男孩突然想起班里有个女生说喜欢他，然后偷亲了他的脸。
于是他白嫩嫩的小手按在女孩的肩上，脸低下，在她脸颊上重重的啵了一下。
“你在干吗？”
“恩？这不是我喜欢你的意思吗？”
“星宿果然还是笨蛋！”轻柔的责骂，带着甜甜的笑意。云一般柔软的吻，落在了男孩的脸颊上。
男孩觉的那一刻，心好像飞了起来，飞到云彩上。他喜欢她，喜欢到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与她交换。
这一天，男孩第一次见到了女孩的笑，女孩的哭，也是最后一次。
十二岁的生日刚过不久，死神就来了。他没有带走女孩的生命，而是带走了男孩的。
那时，他们两人肩并肩坐在树上，女孩突然病发，从树上掉了下去。男孩在她掉下去的那一瞬间紧紧的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落地。
男孩抢救无效，女孩还在急救室里。
然后，男孩的心脏换给了女孩。
世事无常。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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