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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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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炎才当了九十日的宰相,就被罢了官职。又为了免除一死,撇清了与乾家的关系。所以说,他是有家也归不得。
他出了监狱,就拿里衣换了一些银两,在城外的贫民窟为自己置办了一间破茅屋暂且住着。然后在街头摆了一张桌子,替人写字画画赚些酒钱喝。
给不起钱的人,极炎也会为他们把家信写好,不自不觉写得多了,人们倒不好意思起来,多少会给他送些自己酿的清酒。
富有富的过法,穷也有穷的活法。极炎从前喝钱如流水,而今不过一个铜板的白酒,也是喝得自在。
就算是从奢入俭,也依旧从容不迫。
那天极炎坐在桌前,摆开笔墨替一户人家写家书,写到了一半,忽而抬头,见是长公主大人漫漫而来。
他勾起唇角,放下笔来道:“容郡,我们屋里谈。”
长公主一脸冷冰地看着他:“极炎,你倒是让我好找。”
极炎出狱了以后,一声不吭地走了,待公主下朝去接他时,人早就不知所踪。
她派出去的人回报说,城外的谪村前几天来了一个青年人,容貌俊秀,并且字写得极好。
她就晓得是他。
杂乱的平房,污浊的环境。贫贱肮脏的人们难得看见一个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子,一哄而上围了过来。公主府的护卫拔刀上前,悉数挡了回去。
容郡淡淡扫了一眼,就抬步随极炎往巷尾那间茅屋走去。
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板,就是极炎近来住的居所。
那房子极矮极窄,方走进去就扑来一股湿冷潮气,味道还不怎么好闻。
容郡微微皱起眉头。
屋里仅有一张床板,极炎懒慢地拿了干净衣裳铺上,这才让容郡过来坐下。
容郡漠然冷笑:“我算是将你看明白了,至高无上的天界太子,不愿住在我府上,倒更愿意住在这样的破屋里。”
极炎笑了笑:“倘若心是自由自在的,在哪里都是快意的,又何必在乎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哦?吃了这顿没了下顿,不得已卖字为生,这就是你要的自在?”容郡挑冷笑道:“极炎,你的字莫说是在凡间了,连在天庭都是无价之宝,你就是要这般作践自己?”
极炎反手握住容郡,笑吟吟道:“我平生就这样一个长处,以我的能力养活自己,比之获得不义之财的人,我可不认为有何不对。”
容郡拗不过极炎,倚在墙边生闷气。这时屋外传来几声轻响,极炎起身往门外去,容郡则下意识往那边看。
门外立了一个仙蛾,披了三尺朱绫。她将一个奶娃娃交托与极炎,还低声说了一些话,容郡是不大听得清楚。
极炎听完笑了一笑,就把奶娃娃牵过来,回了屋。
奶娃娃扒拉着极炎的大腿,甜甜地喊了声:“极炎爹爹。”
容郡冷扫半晌,又愣了好一会,然后飞快对极炎道:“你私生子?”
极炎拿羽扇敲了敲奶娃娃的脑袋,哈哈大笑:“非也。”
容郡酸涩地道:“这娃娃喊你爹爹,他不是你生的,莫非还是石头里蹦的?”
极炎故意打了个哑谜,又是一笑,不言不语。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但凡是个人,就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容郡在吃这个无端出现奶娃娃娘亲的醋。
奶娃娃思了一思,极为狗腿地扑到容郡怀里,吧唧一口亲到她脸上,唤了声:“狐狸娘亲。”
这一声娘亲无比受用,一下就解了容郡的郁郁心结,虽说前面加了一句狐狸。
能将她真身看得透彻的,这娃娃法力竟也不浅。
容郡大方地提起奶娃娃,抱到膝上:“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奶娃娃眨巴眨巴道:“叶真。”
容郡冷冷勾起唇:“原来是光纪大帝的孩儿。你娘当年落入人世轮回,我替她守了百万年的仙身。你唤我一声娘亲,我还是受得起的。”
极炎摇了一会羽扇,忽而说道:“真儿,光纪大帝前些日子下了凡,你娘也尚在凡间,怎么就把你顺到这儿来了。”
奶娃娃小脸一瘪,滴出两滴眼泪意思一下,握拳控诉道:“父君和阿娘过二人世界,就把阿因抛在一边,这是禽兽的行为啊。阿因气不过,就跑出来。”
极炎笑起来,拿羽扇敲了一下掌心:“这么说来,你这是离家出走了。”
容郡在一旁分明听不明白,随即问道:“这娃娃到底叫叶真还是阿因?”
“自是叶真不错了。”极炎坐下来,慵懒地往后一靠:“光纪大帝蛰伏千万年,最后一举夺得天界江山还有阿素的心,所以他就给小娃娃取了一字因,意为因果,有了千万岁的隐忍,才得了今日的辉煌。
阿素就不这么认为了,她对光纪大帝一往情深,许下的是万年不变的真心,他们血脉的结晶,自然而然用了单名真字。光纪大帝对阿素宠爱得紧,就昭告天下小太子名为叶真,而阿因则成了他的小名。”
接下来的日子,极炎带了天界小太子叶真,饥寒交迫地度过。茅屋透风又透雨,寒酸得无法形容。
难能可贵的是过惯锦衣玉食的小娃娃,不但很适应这样穷苦的生活,还与贫民窟里的小孩儿玩得很是欢快。
极炎依旧在巷口摆了桌子替人写家书,容郡时常会过来看他。
她找各种理由要求极炎写信,又想方设法留下许多金钱,可极炎偏偏只愿拿他应得的部分,其他的又原封不动地归还。
就这样你来我往数个月,谪村里的人们都明白了一件事,衣着华丽的小姐大约是来自某个大户人家,她爱上了贫苦书生,奈何家中长辈不愿,所以只能含泪默默来与公子相见。
而臭名昭著寻花问柳的好色公主,被传成了非君不嫁的痴情种,就不知她自己是作何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