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可奈何君惜颜》芸君子

1、第一章

　　莫可走出大厦的时候，正值烈日当空，右手抱着装了一堆杂物的盒子，左手遮挡着对面两座高楼折射出的阳光，刺眼非常。
　　11月11日，光棍节，也是莫可丢工作的日子。就在昨天晚上，交往了5年的男朋友和她提出了分手，理由是他爱上了他公司的一个新人，对方怀孕了，他们预备结婚了。刚刚大学毕业的职场新人，含苞待放的年纪，多么鲜嫩，还有孩子了，动作真快，没有大吵大闹，莫可非常冷静的接受了被抛弃的事实。
　　人生真是惊喜连连，今早进公司，刚泡了咖啡，开始浏览邮件，就接到了人事部的email，通知自己被fire了，莫可有几十秒或者更长时间的愣神，自己算是公司的元老了，伴着公司一步步成长至今，突然接到个通知说公司不再需要你了，不是不震惊的。
　　这个世纪光棍节，对莫可而言，确实能彻彻底底体验一把孤独了。
　　抱着盒子，坐了20分钟的公交车，莫可回到了自己的小窝。进了门，将杂物盒扔在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拿着水杯，面前放着的是自己付出了5年的青春后最终换来的杂物，看不下去了，转开眼，沙发旁的相框里竟然是她和男友的合照，不，现在应该说是前男友了，一瞬间苦涩袭上心头，眼眶里酸涩禁不住涌出来。
　　半饷，莫可冷静了下来，看着日历上的数字，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铃铃铃……
　　“喂”
　　“喂，莫可啊，提醒你明天晚上吃饭别忘了啊……”林小雨声音响起
　　莫可脑袋有短暂的空白……
　　“喂？莫可，听到没…”
　　“嗯……”莫可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涩。
　　“喂？莫可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小雨”莫可说道，“我和陈豪分手了……”
　　“……”
　　电话一端有短暂的停滞。
　　“切，又来？”
　　“这次是真的，我们就在昨天分手了。”莫可这会儿精神缓过来些了，开口的时候声音自然了许多。
　　“什么？太好了，哈哈，我中午过来找你。”林小雨的话让莫可实在有点无语，她能想象的到林小雨这会儿媳妇熬成婆的兴奋样子。
　　“哦，你晚上到我家来吧，我已经在家了，我今天丢工作了”
　　“什么？”这下林小雨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我晚上来找你！”
　　“嗯，你晚上想吃…”嘟——，还没等莫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电话那端就断了线。
　　莫可挂了电话，呼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拿起杯子喝水，发觉已经冷掉了，随即起身去给自己重新倒了杯热水，袅袅的热气慢慢的升起来，喝了几口后，觉得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接着动手开始整理东西，把相框什么的那些和自己再没有关系的东西都收起来。
　　等全部整理完，抬头看了下时钟，已经4点半了，出了门去小区附近的菜场买了点菜，回家开始煮饭烧菜。

　　晚上六点半，莫可刚把饭菜端上桌，门铃就响了。
　　“啊呀，重死我了，莫可，赶紧救我。”莫可看着林小雨放下的一堆啤酒，整个人就趴沙发上的样子，有点好笑，赶紧拿了罐汽水给她。
　　“呼——”狠命的灌了两口，“我说莫可啊，你家汽水真不错”
　　“不都是超市买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怎么一样了，久逢甘露听过没？你这破小区，连个电梯都没，还偏偏买个6楼，我提着那么重的东西吭哧吭哧地爬上来的容易嘛我？！”
　　“呵呵，知道你辛苦了，烧了你喜欢的宫保鸡丁，洗手吃饭吧。”
　　“哟，真的啊，我马上洗手，饿死了。”

　　饭桌上
　　“林小雨，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嗯，我爷爷说了只有这样吃，才能吃出‘倍儿香’的感觉，长肉！”
　　“你这个吃香，也不知道以后谁受得了你。”
　　“哼，我自己喜欢就行，大不了招个女婿上门呗~”
　　“……也是。”

　　莫可和林小雨是初中同学，弱不禁风宛如林黛玉是莫可第一次见林小雨时的印象。
　　初中的男生已经有些个青春懵懂了，第一天放学后就有个斯文的男生在学校林荫道上截住了林小雨，支支吾吾的表白。
　　莫可没想到自己会碰到这种事儿，一时好奇就在一边看着，林荫道上绿意葱葱，一个书生对着一个闺秀表达思慕之情，闺秀羞红着小脸，欲语还休，多么诗情画意的画面，莫可浮想联翩。
　　“你说你喜欢我？”语气有点生硬，不过可以理解，毕竟女孩子面皮薄，莫可心里暗忖。
　　“嗯，是的，我想你做我……”男孩子话刚说了一半，
　　“停住，你要不要拿个镜子照一照你的脸，说个喜欢脸都能红成个柿子，一点气势都没有，像什么男人，你还是回家好好练习练习再说吧”说完，林小雨甩了头就走了。
　　男生的脸从红瞬间转白，最后失魂落魄的走了。
　　莫可震惊了，那些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从林小雨这样一个柔弱的让人心生怜爱犹如古代仕女般的女孩子口说出的话，因此之后的好多天坐在林小雨后排的莫可一有空闲就观察着她，越观察，莫可心里越是翻滚的厉害，怎么会有那么表里不一的人。
　　直到有一天课间，莫可边喝着学校发的点心牛奶，边看着前排的林小雨一口气灌下一整袋牛奶，突然转过头，一双还没完全长开的丹凤眼微微的挑起，盯得莫可浑身不自在。
　　就在莫可想要咽下满嘴的牛奶，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奇怪气氛的时候，林小雨开口了：“你老盯着我干嘛，姑奶奶我虽然成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我不喜欢女人。”
　　“噗——”
　　“呀！”周围一阵抽气声。
　　“咳咳咳……”莫可被呛得有点厉害，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抬头发现对面的林小雨脸上、衣服上都溅到了牛奶，怒气腾腾的看着她。莫可赶紧道歉，拿出手帕给她擦，表示自己真是无心之过，再三发誓自己不喜欢女人才算了结。
　　不过说来也怪，经此一事，莫可和林小雨两人反而成了朋友。莫可后来才知道林小雨这性格全来自她爷爷。林小雨算是书香门第，爷爷是校长，奶奶是语文老师，林小雨的父亲和他大哥开办了一家名办学校，在本市也是名声不错。她爷爷有点古板，还有些重男轻女，林小雨是女孩儿，起初不得爷爷喜欢，加上小时候身体不好，不爱和小朋友玩，被人欺负了就躲起来哭，她爷爷看不惯，说什么林家的孩子怎么能这么不经事儿，就把她带在身边，教的都是些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孩不如男的思想……不想最终教养出个假小子，个性和长相完全不附。成了林家的一个异类，可就她这性格，老爷子反而爱的不行，凡事都宠着她，小雨在家里的地位甚至高过他大伯的儿子，小雨的爸爸妈妈都担心她这样子找不到婆家，老爷子却发话了，没事儿，大不了招个上门女婿，还怕他亏待了小雨不成。

　　莫可收拾完餐具，走到厅里的时候，看到小雨窝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转着电视频道，温温婉婉的闺秀模样，看得莫可愣了神。
　　林小雨一个眼神飘过来，莫可打了个颤，立马回神，走了过来。
　　“喂，我说莫可啊，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庆祝一下你终于脱离苦海啊”说着就去开啤酒
　　“你是在挖苦我吗？我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不仅没了男朋友，还丢了工作。”
　　林小雨一个白眼，“那个陈豪，你老早就该甩了他，竟然被他先提分手，你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摸样，“我早就和你说了，那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以前就有陈美娟，后来又是那个什么李灵的，这种男人劈腿一次就肯定有第二次，早让你分手了，之前都干嘛去了”林小雨越说越来气“每次他来和你道歉，你就心软，他就是吃准了你这点，才那么肆无忌怠的。你根本就是自找罪受！”
　　看着莫可低着头，盯着啤酒瓶的样子，小雨叹了口气，换了个语调，“算了，现在这样也好，你总算可以解放出来了。至于工作，不过就是个糊口的玩意儿，就你那么当真……”
　　“小雨，我和你不同。”
　　林小雨愣了一下，没有吱声。

　　林小雨在毕业后，没有进林家的学校从事教育工作，反而自己开了一家咖啡馆，林家起先反对声大片，可是林小雨有林老爷子撑腰，就此开始自己经营生意起来。由于林小雨学的是美术系，小小一间咖啡馆的设计布局全部自己动手，很是别具一格，还特地去拜了师学艺，做的咖啡特好吃，让人既惬意又流连。
　　几年下来，“雨林咖啡馆”已经是小有名气，上了好多次的美食专栏，因此两年前还开了一家分店。林老爷子为此还很是夸赞了一番林小雨，说是不枉他从小的教导。
　　再看莫可，父母都是工薪阶层，都已经退休了，前两年看着房价一个劲得往上涨，就考虑给女儿买个房子，当做嫁妆，以后到男方家也不至于显得寒碜。莫可那会儿觉得没必要，可父母态度坚决，也就依了他们。
　　莫可现在住的房子就是那会儿买的，小两室一厅的老公房，因为离公司近，就装修了一下，自己搬过来住，母亲偶尔来帮忙收拾一下房间。房子是父母出的首付，莫可无论如何不想再加重他们的负担，坚持还贷自己来，之前自己的工资也还算客观，加上几年工作下来多少有些积蓄，每个月的房贷对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多影响。
　　房子装修的时候莫可也是花了心思的，虽然简约但很舒适，莫可觉得是自己住的房子，就应该让自己住的舒服些。即使以后自己和陈豪结婚了，这房子莫可也没想过租出去，总觉得该给自己留个独处的空间。
　　“……你预备怎么和你爸妈说你和陈豪的事儿？”
　　“还没想好呢……”
　　现在莫可万分觉得父母当时买房的想法是那么明智，自己可以在这里缓冲缓冲，想想怎么和她妈交待，国庆的时候她妈还在催促她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一想到爸妈期盼的眼神，莫可心情更是烦闷。
　　“那你接下来准备找什么工作？”
　　“不知道，我想稍微休息一下，再去找工作”
　　“我好像听说浩明哥那儿最近缺人，要么你去帮帮他吧？”
　　“……不了”
　　“我觉得浩明哥比那陈豪强多了，到现在连女朋友都不交……”
　　“林小雨！”
　　“好好，我不说了”林小雨见莫可开了第二瓶，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些年来，浩明对你的心思那么明显，你怎么就……”
　　“他是不错，可对我来说，他就是个朋友”莫可顿了顿，认真得看着林小雨“其实小雨，你……你应该让他知道你对他……”
　　“呵~”小雨垂下了眼帘，喝了口啤酒，自嘲一笑，“你知道的，他一直当我是妹妹……”
　　莫可发现自己不应该提这个话题，不知道接着该说些什么，只一个劲得喝酒。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是一口口的灌着涩涩的啤酒，一如她们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