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和女翻译 （厨子戏子痞子番外）》黛子墨

16、重逢 看着眼前熟

　　看着眼前熟悉的酒馆，熟悉的地方，这里明明是瘦猴继承的家里的酒馆，只是改成了日式的装修，但那个时候几乎每各月都要和大家来几次的我绝对不会记错。我的心已经凉了一大截，每往前走一步，我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不要是他们，一定不要是他们！”

　　接到上级的命令，把我调进北平城里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的时候，我就已经隐隐感到一丝战栗了。坐着军用吉普开进城门的时候，熟悉的一砖一瓦，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柳絮，被厚厚的尘土覆盖住的回忆便开始挣扎着向外冲，我听见自己锁住那些回忆的铁链在瑟瑟发抖，同样颤抖的还有我的身体，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因为害怕。

　　我想过那么多种重逢的情况，亦或是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也好过此时此刻的情景。我如何也不会想到，再见你，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身着一身日本服饰的祖名，沉着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诧，芳之见到我的一刹那，惊得手里的手榴弹都松了，砸到了地上。随着“咣”的与木质地板的撞击声，我抬眼，一桐就蹲坐在二楼的隔断后，手里对着我的是一把黑洞洞地狙击枪。

　　你从瞄准镜里看到的我脸上的表情一定比我看到的你要清晰。我不清楚扮着戏装的你此刻的神情，也来不及探究。但那一刻，我的脑子却在放空，多年需要谨慎耐心的工作的我许久没有过的一片空白。这里不再是分分钟会丧命的战场，周围的所有人和事物都在飞也似的向后退去，就像坐在火车里看出去的窗口，窗外是我虽然身处人群中，却仍然好像一个人度过的十年光景，因为所有我经历的那些事情里都没有你。而你，一直就不出声响地站在这个世界之外，存在于我的想象里，从未远离却也不肯踏足一步，就好像现在的距离，我无法触摸到你，你也只能看着我。十年，念起来只有短短的两个字，走起来却步步艰辛，就好像一场有期徒刑，没有监狱和牢笼，有的仅仅只是远离你。

　　我突然有一种想冲进你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然而，你虽然看到我就放下了的枪口却还是又瞬间硌疼了我的眼睛，把我拉回到现实里。在残酷的现实里，我是一名日本军人，而你是绑架了我军生化专家的敌方反动分子。我的任务是，说服你们释放小笠原以及菅井真一。你们已经被包围，不要再做多余的反抗。如果对方强硬，谈判破裂，我所做的是必须和我军专家交流找到传递疫苗配方的途径，将信息传递出去。我们的军队中已经有大批的军人感染了虎烈拉的病毒，许多人已经生命垂危，所以我绝对不能失败。但我也绝对不能放任你们不管，绝对不能弃你于不顾。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现在的我不可以慌。

　　你们竟然会把小笠原绑在悬空的十字架上，浑身上下绑满了拉着线的手雷。我努力地稳定住此刻奔腾泛滥的情绪，用尽量专业冷静的口吻与小笠原交谈着。一边在十字架悬空旋转，他看不见我的间隙，用手语向你们传达，我一定会帮助你们的。最终确定了用摩斯密码在明天正午传递的方式，我握紧拳头，转身退出酒馆。

　　大家的变化似乎都没有特别大，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是一桐和瘦猴都续起了胡子。一桐的身形，似乎比原来更宽厚一些，大个儿和我一样都比那时候更瘦了呢。我扯起一丝苦笑，来分散我欲哭无泪的担心。疫苗的配方已经传递了出来，我知道，将军是准备将这里烧毁的，只不过在等适当的时机。因为那只被你们一时情急为了抵抗敢死队入侵而打碎的病毒原液，照虎烈拉的传染速度和能力，里面的人必定无一幸免。这个时候，又有莫斯密码的信息传递出来，我迅速翻阅着密码本，翻译着，手里的加密的密码数字渐渐变成了一句话“请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剖腹仪式”。听着身后传来的将军的脚步声，我立刻在“一”的下面又划上了一道，变成了“二个小时”。

　　我所能做的竟然只有这么多。

　　多出来的一个小时，我只企望真的能帮到你们。说要帮助你们，我又能怎么帮呢？站在对立面的我们，如同隔着一道鸿沟的两座悬崖，不管是谁踏出一步，都将粉身碎骨。

　　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我都是煎熬，像是烈火灼烤，又如坠冰窟。
　　“报告，有人想要离开料理店！”士兵的声音传来，我第一个冲出指挥所，跑到城墙上，什么也没想，伸手抢了旁边士兵的望远镜。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以黑，一桐，站在月光下，不是刚才的戏服，换做一身青色的长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而离开酒馆，站在那里。此时是比刚才更远的距离，换成放大镜片里的是他。你也抬头望着我，眼神交错。我贪婪地看着你，就让这一秒再长一点，再长一点。为什么，上天判处我与你分离十年，却也不能施舍我多与你相处的一刻！若有选择，我愿意和你交换，多么希望身处绝境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我。这样，我自私的想，那个抱着遗憾和思念过完余生的人也不会是我。

　　我清楚，这就是最后一眼了吧。“保佑你”我用手语轻轻地比划着，把拳紧紧地收在泪滴已经流到的嘴角。你一定是看到了，才会微微颔首。

　　随着隆隆的爆炸声，小小的料理管融化在一片熊熊的火光之中。

　　看着被兵士抬出的几具血肉模糊难以辨认的尸首，我开始大口大口的呕吐，我的脑子已经麻木了，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要把自己掏空一样。我不敢仔细地再去看，扶住脖子好像就要支撑不住的脑袋。身边的将军只觉得我是女流之辈，还没有见识过战场的残酷也就不以为意，将我送回了营地。

　　之后我向上级请求了调回国的申请，因为父亲的关系，也处理的相对宽松，很快我就踏上了回国的轮船。面对父亲的责难，质问，面对银时关切的不解，我只说是受不了战争的残酷，恳求他们原谅我这一次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