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车何来迟》蓝鸥

18、身退归来

　　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
　　玉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我立在窗前，吓了一跳。忙将窗户关上，又取来一件鹅绒大氅。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风凉，先穿件衣服吧。”
　　我摇摇头，心知她是为我好，不忍拒绝。但是内心十分别扭，我只想静静的待着，风凉才好，才能冷静的思考。从我再进王府开始，每日的境况都在脑海中快速的轮换，并无差错，可是王妃为何咄咄逼人，剑锋直指我而来。
　　“我没事，刚才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一颗大树，在黑夜里依旧显得挺拔秀美，明日咱们去看看是什么树。”
　　“小姐，天，已经亮了。”
　　“是吗。”原来，我已经立了一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原来一夜，也可以如此短暂。
　　清水阁是王府南苑的一处闲置的阁楼，听年老的嬷嬷们说，上一代王爷的宠妾居于此，那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她喜欢梓树，老王爷就亲手种了棵梓树在她的闺房前以供赏玩，可她没过多久就得了失心疯，自挂横梁死了。后来老王爷为了纪念美妾，将整个院子都封了起来。
　　直到如今的王爷即位，才解了封，将水台香榭和半亩荷塘隔出去建了个院子为赏花听曲招待贵客之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栋阁子和这棵树。如今我来了这里，恐怕和“打入冷宫”差不多了。
　　既是思过，闲着也是闲着，着玉宁去取来笔墨练字，以前都是写诗经中的诗句，玉宁在阁中找到一些汉代的诗赋。写至卓文君的《白头吟》‘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以前看到这句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想想，卓姑娘的气节非一般女子能达。
　　一个女子，到底要经受多少伤害和背弃，才能将得失看得这般轻呢？男人要是在乎你，你什么都不用做他都会在乎你，要是他心里没有你，做什么都没有用，这就是她面对丈夫的背弃时的想法。她什么都不做，将选择留给男人，若非勇敢，若非豁达，那就是太爱对方了，所以不忍强求。
　　我想，我不应该强求。那么，让他来选择好了，让他做男人该做的事，就算要牺牲了我，又如何。
　　写了几天字，终是无聊了。找着乐子向玉宁学琴，她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婢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是我像个无知的小丫鬟，整天跟在她身后问东问西。
　　“小姐，你何苦这样。”
　　看着我将自己埋在练字和学琴中，没日没夜的，不给自己歇下来的机会，玉宁忍不住规劝。
　　可是她哪里知道，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胡思乱想，才不会感到自己一无是处，才不会感到时间是多么多么的漫长。

　　一个月后，我才从清水阁出来，李公公说，王爷已经查清了刺杀的真相，原是王妃因妒生恨，派人来刺杀我未遂便借题发挥嫁祸于我，如今王妃已被皇上下令于初元殿思过三月。听了这个原委，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很多地方说不通，可既然王妃已经被罚，王爷不再追究，那还有什么好想的。
　　回到菁华殿，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殿内的木槿花已经盛开，如今繁华坠地，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花骨挂在枝桠。看来我已错过花期，错过了许多的美好。
　　王爷再也没有来过菁华殿，听说我进清水阁的第三天，王妃就禁足于初元殿内，这段日子，王爷一直在静女阁。
　　那么，为何今日李公公才来接我？
　　想到这里，不敢再想下去，我只强忍着内心惴惴不安的难过，生怕一个不小心，再多想一些东西，就会证实了自己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