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倾秦》心宇心愿

17、第十六章 幸得卿心不弃 身边本该在

　　第十六章幸得卿心不弃

　　算算日子，顾陌有三四个月没有见到嬴政了。

　　嫪毐之乱，他大开杀戒，尚在襁褓的孩子都不放过，顾陌虽气，但离开蕲年宫后又好后悔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怎么能说阿政残暴、暴君呢？明明自己是最清楚他身世的那个，明明跟自己说要默默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怎么就变成了伤害他最深那个呢？

　　想回去道歉又觉得还是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再说，结果这一冷静就冷静了三个多月，中途从雍城回到咸阳也是无霜等人陪她走的，没有见到嬴政的车马。

　　在未央宫的这些日子，听闻嬴政要杀吕不韦，顾陌没有贸然去找他，她还是相信嬴政，答应过的事情就绝不反悔，他答应过她，留吕不韦性命。

　　相思蚀骨大概就是顾陌现在的状态了。如果说刚回未央宫她还是以发呆为主的话，那嬴政回宫后，她就快成望夫石了。

　　顾陌每日盯着大门，有一点声响都会以为是嬴政来了，冲到门口去。结果风声鹤唳两个多月，全宫人都被折腾得神经衰弱，有一点动静都不得安生。

　　“夫人，你...看看大王去吧？”无霜等人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感觉到了一些变故。

　　大王不再有空就来未央宫，自己夫人也不似以前爱笑爱玩，多数时间都静坐发呆，也不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大王和夫人落到如此关系。

　　顾陌看着无霜，咬了咬嘴唇，去就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坐以待毙一直不是她顾陌的风格，就算是宣判死刑，她顾陌也要知道，得个痛快。

　　带着无霜快步走到咸阳宫，顾陌心里七上八下，到了咸阳宫门前，却看到常跟在嬴政跟前的宦官赵容一脸焦急在门口踱来踱去。

　　“赵容，怎么了？夫人来了还不行礼？”无霜不给顾陌犹豫的机会，一把就拉她上前，自己问赵容。

　　“夫人安好，恕小人眼拙。只是大王高热，命我不能请医师，我一时焦急，也......”赵容一脸难为地诉说着因由。

　　“高热！？他说不要医师就不要？惯小孩子吗现在？还不快去请医师来。”顾陌一听嬴政病了，也不理什么难堪、闹别扭了，推开宫门就朝内殿冲去。

　　赵容为难地说：“夫人，大王命令不可违，否则......”

　　顾陌也明白赵容的难处，自己一个后宫姬妾，怎么随意让下人忤逆嬴政的命令，何况她是“失宠”的姬妾。

　　也没说什么，顾陌冲入内室，发现高热中的病人不但没有躺在榻上，反而坐在一旁的书案边看着竹简。

　　“阿政。”见到嬴政烧的绯红的脸庞，加上许久不见的相似，顾陌一开口便带上了哭腔，眼泪夺眶而出。

　　“你...来干什么。”嬴政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去怜惜她的泪水，声音冷漠地说。

　　顾陌一时尴尬，抬起手胡乱用袖子擦了擦不争气掉落的眼泪，瓮声瓮气地说：“看你把自己折腾够没！蕲年宫时，我那样说你是我不对，我气得口不择言，我虽生气，但是我想告诉你，当日我说的话都是气话，我至今后悔那样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何必如此折腾自己的身体，烧成这样还不召医师，你是想一病呜呼吗！？”

　　顾陌一开口就噼里啪啦一番话，搅的嬴政发热的脑袋更加迷糊。

　　嬴政皱着眉头，揉按着眉心，没有理会顾陌。没一会儿，一个冰凉的触感出现在嬴政额头两端的太阳穴上。

　　是顾陌。她两手轻轻地按压着太阳穴，希望以此缓解嬴政的头痛。

　　感觉到冰冷的触感，嬴政本能地想朝冰冷来源处靠，头微侧，拉过顾陌的双手抚在自己脸颊上，整个人几乎靠在顾陌的怀里。

　　看着嬴政这样，顾陌鼻子更加酸了，得烧得多严重，他那么多疑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才会如此不设防？

　　“我们去榻里躺着，我帮你凉凉可好？”顾陌轻声说。

　　嬴政依旧没有答话，顾陌扶起他朝床榻走去，他也没有挣扎，像小娃儿一样乖乖任顾陌摆布。

　　把嬴政扶坐在榻边，顾陌笨拙地帮他出去发冠，外衣，鞋子，让他平躺在踏上，自己再脱掉鞋袜，翻身爬进床榻内侧，扯上被子来将两人盖住，不让发热的嬴政拂开被子，并把冰冷的手放在嬴政额头帮他降温，虽是杯水车薪，但也总比无所作为好。

　　半晌，顾陌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均匀，似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朝嬴政身边缩了缩，顾陌盯着床顶，自言自语起来：“阿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因为我那天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我真是该打！”说着还打了自己嘴巴几下，“一生气就口不择言，以前身边的朋友都给我得罪过，都叫我改，看来我还是没改掉，因为这一个坏习惯似乎让你对我失望了。”

　　“阿政，你不残虐，也是暴君，更不会有报应。真的，没有比我更清楚你是多么厉害的君主。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很多事情要非常处理，严刑酷法是让本国安定的最有效法子。我...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那么多活生生的生命......”

　　“可是阿政，虽然我用词不当，当你那样做真的是不对的。那些士兵里，有儿子、有父亲、有丈夫、有兄弟，他们家里都有人等着他们......我不是什么圣母，我不会希望所有人都不死，但是...我只是希望，有少一点人，为家人的离去伤心。”

　　“阿政，我想清楚了，要是你不要我了，我不怪你，我肯定非常地讨人厌，你不要我也正常。”

　　“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在这个时代生活......阿政，不管怎么样，我很感谢我在这儿...遇见了你呢...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呢喃着，顾陌的眼皮也渐渐地耷拉下来，陷入熟睡。

　　这时，身边本该在睡梦中的嬴政却缓缓睁开了双眼，看了看睡熟的顾陌，叹了口气，伸出手将缩成一团的顾陌纳入怀抱，掖了掖顾陌身后的被子，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也是胆小鬼，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顾陌，才一直没有理会她。当顾陌将他当小孩哄的时候，他很不争气地做出了病迷糊了的样子，随顾陌躺上床榻装睡。

　　不过幸好如此，让他听到了顾陌内心的声音。这个傻女子，自己怎么可能舍得不要她，就算她再怎么伤他，他这一辈子，都注定放不开她了。有些感情就是那么奇怪，莫名其妙，就许了一辈子，就爱了一辈子，唯独少了个为什么。

　　两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抱在一起，在咸阳宫榻上熟睡，两颗滚烫的心，靠得更近。幸好，上天让你我相遇；幸好，你还肯原谅我；幸好你还喜欢着我；幸好......你还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