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此后，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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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羽彤，还不过是仙界一尾未化成人形的桃花金鱼。本是天生仙体，只可惜，桃花金鱼这个物种，颇有些丢神仙的面子。
三千年的孕育，才生出来一尾小鱼，再三千年的成长，小小桃花鱼才能由普通的金鱼模样化作尾摆一点桃花红粉的纯正模样，再加之三千年日月精华的滋养，方能化作人形。桃花金鱼的一族从远古繁衍至今，也只存了南海朱莲水君这么一脉正统。这个物种的金贵，可想而知。只是，偏偏桃花鱼的记性并非那么好。小鱼初生之时，总是会被父母亲遗忘在外，独自在外流连许久才会被寻回。如此一来，桃花金鱼的数目更是稀少的可怜，很多小鱼就此夭折。不过，生存下来的小鱼则是灵力惊人。因此，桃花金鱼也算是远古留存下来的战神一族了。
桃花金鱼的尴尬之处，便在于他们恐怖的健忘。许是天地开启之初受到了天地间煞气的荼毒，桃花金鱼的记性实在差的可怕。若是化为人身后修为越高些，记性倒是会越发好些；只是像这些刚出生的小鱼，昨日刚发生过的事情，今日便全忘记了。所以每条小鱼总是拖着一条长长的鱼尾巴，里头拖着满满的记忆囊。今日若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鱼或说或写，总会将其记录下来，好在这样也弥补了些缺憾。
这时候的羽彤，不过刚刚睁眼的一尾小鱼，不会写字，也没什么可以记录的事情。她就这样百无聊赖的过着，每日也只能吐着水泡泡玩，有时候也会跟着住在隔壁的文鳐鱼姐姐去池子里头的学堂里学着写字。
说起自己住着的这个池子，乃是阴山阳处上的一眼天泉水汇流而成。池水全年温热，正是适宜桃花金鱼生存的温暖之地。羽彤翻了翻昨日记忆囊中记下的东西，想着文鳐鱼姐姐说过的这个池子的名字是什么，却不知自己早已随着水流漂至了阴山北面背阴处。这里池水微凉，羽彤刚刚觉得有些身体不适，头便微微晕了起来。
嘴巴托着的记忆囊顺着水流悄然漂走了，羽彤感觉到自己漂流途中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物什。身子忽然脱了水，呼吸更加急促起来，一时喘不过气来，羽彤一下子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水域。羽彤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无奈地发现，自己此时竟是被人当做一尾普通的小金鱼，豢养在一方养鱼的莲花池中了。池子里别的物种也都没有什么，只几株莲花初化人形，却都是不能离开水太久的。羽彤小心地询问了这些莲花此处何地以及自己缘何在此。只是这些莲花都傲慢得紧，羽彤问出一个问题，往往都是她差不多都忘记了自己问了些什么，才得到回答。总是如此，羽彤花了好些日子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住在这里的一位叫做什么的仙君，她是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看她被池水冻得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这才将她养在这仙气灵气都颇为蓬勃的莲花池中，让她好好汲取天地之精华，早日得道。
虽然隐隐感觉哪里出了错，羽彤依然小心地将这个经历记录在案，想着以后真正得道了一定要好好报答才可以。只是彼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总觉得自己无父无母，对于报答这件事，心里总是有些负担的。
这样想着，却见身旁的莲花仙子们都敛了一张红脸，隐约里似是说着什么“绯玉仙君”。她们一个个娇羞地躲藏于莲叶之后，此时的开阔视野让羽彤抬头刚好可以看见碧空中的一捧皎洁月光。下一刻，月牙儿被一个身影挡住，羽彤有些恼地看向那个身影。怎奈何水中视野不好，而外头夜色正浓，羽彤只瞧见一双尖尖的兽耳。那双耳朵生的十分美丽，洁白无瑕的色泽，在月光下幽幽泛着银光。
来人一头乌发披散，鬓发细致地用银冠束在脑后，额间额饰颜色深沉，似是一块切割成椭圆模样的黑曜石。脱了鞋袜，他一脚踩入莲花池中，脚尖所落之处总有莲花花瓣飘散。想来，那些莲花仙子多是仰慕他的。他在池边悠然坐下，头慢慢垂下，羽彤这才看到了他的脸。那脸生的很是俊美，很有些神仙味儿，只可惜那美色里却带着一丝雌雄难辨的尴尬。羽彤看了这么许久，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点点蛊惑的妖娆笑意。顾不得许多，羽彤用她知道的少的可怜的字，在记忆囊中写下，“美人”二字，没办法，学了许久，她也只记得这么几个字。写完之后，她很认真的用鱼鳍细细勾勒出美人的样子。说是仔仔细细，却由于水平所限，看着不过是一副孩童涂鸦罢了，只那尖尖兽耳和椭圆额饰，成为辨认这人的标志。
美人的脚生的很匀称。羽彤躲在一片莲叶下小心打探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只看到他单手撑头，似乎是睡着了。她也大了一些胆子，在莲花仙子的鄙夷中，向美人游去。美人的衣衫松松的罩在身上，衣服似乎是水精的精魂缝制的，丝丝滑滑。有一缕衣带散落入池子里，惊得羽彤一跳，那个瞬间似乎是触碰到了那衣料的触感。羽彤觉得很欢喜，再次落入池中时，却由于忘形不小心激起了些水花。美人睁开眼睛，凤眼望着她，表情玩味，声音也透着一股子温柔蛊惑：“小金鱼身子好了，这便顽皮了是不是？”说着拿指尖触了触羽彤的头，这动作委实是在对待一只宠物。指尖温润的触感，让羽彤心下一暖，眯着眼睛，享受的快要睡过去了。
“既然小鱼儿与本君有缘，本君就收你为灵宠，日后也自会护着你。你且好好修炼着，若能修做人形，也不失为本君的功劳一件；若修不成，一直留在本君身边也无妨。但你不可忘记作为一只灵宠的修养，在外头万不可丢了本君的脸。”如泉水般清越的声音，虽透着些许轻佻，但仍是让羽彤开心地吐了个水泡泡，又听着美人说道，“恩~你身上的味道不似别的鱼那么腥臭。幽幽淡香，本君很喜欢。”羽彤呆呆看着美人，竟是痴了。自出生以来，似乎还没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高兴。她从前听文鳐鱼姐姐说过，这世间有一种男女之情。虽说她并不懂，但是她知道，对于美人的感觉，一定是姐姐说过的喜欢了。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美人仙君，原形乃是一尾吃鱼不吐骨头的狐狸。留着她，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他吃鱼吃腻了，而此刻恰好缺了一个灵宠而已。
第二日，羽彤早已将与美人的一夜甜蜜忘了个精光，只隐约觉得昨晚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她拿出记忆囊来仔细翻了翻，也只发现了“美人”二字，并一幅走了形的美人小像。羽彤并不觉得怎样伤心，只是真心有些恼自己的记性了。熟悉的男子身影悄然出现在莲花池旁，玩味地看着莲池里自怨自艾的小鱼儿。可怜的小鱼儿并不知晓，待阴影盖住她的整个身体时，她才惊恐地看向来人，显然是被美人的偷袭给吓到了。
男子剑眉一挑，目光里满含着宠溺，指尖触及羽彤的头，声音温润：“小金鱼，你叫什么名字？”彼时的羽彤仍是没有名字的，她自然是摇了摇头，顺口又吐了个泡泡。男子却是笑了，他好像很少这般舒心开朗地笑，那笑容实在耀眼。日头正好，阳光照在水底，水面将男子的脸映得分明，“既然没有名字，看你这灵巧的模样，我也着实喜欢得紧，我便赠你一个，唔？”男子看着羽彤呆滞的模样，“尾端一点红，尾巴似羽衣，便叫羽彤可好？”男子微微点了点她的头，却是悠然地走了。
小金鱼觉着这名字实在是好，赶紧记下自己的名字，顺便还看了看美人的小像。对着男子一对照，唔，尖尖的兽耳，椭圆的额饰，自是美人没错了。羽彤心底一丝甜蜜浮上，开心地摇了摇尾巴，兴高采烈地回了池底。末了，她总算没有忘记问一问身边羞涩躲着的莲花仙子，“仙子姐姐，这位美人是哪位仙君，师从何处呢？”这回傲慢的莲花仙子似是对她多了些亲近，“这位乃是绯玉仙君，师从元始天尊。此处乃是他的府邸。说来，仙君真是善良，对你一条小鱼也是这样好，果真是我们心怀慈悲的绯玉仙君！”莲花仙子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这倒让羽彤也高兴了好久。毕竟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一个神仙，她着实眼光很好。她不会写“绯玉”二字，本想寻个时机让随意一个莲花仙子替她写了放入囊中。可惜待她寻到时机时，早已忘记了自己要做些什么。这样一来，她总是记不清美人的名字。
后来的每日，美人总会过来逗弄羽彤一会儿，而羽彤每日都要仔细再仔细想想。对着自己画的美人小像，看上那么一会儿，她才能隐约忆起，自己喜欢着的那么一个人。羽彤觉得，被自己这样一条鱼喜欢上，美人一定很辛苦。美人无意间瞅了她画的小像好多次，每次的表情，都让人感觉他吞了一只苍蝇。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羽彤游出鱼卵堪堪三千年。这一日，莲花池里的莲花仙子为了渡天劫，都离了这里，去往仙气笼罩的昆仑山寻求庇佑去了。羽彤独自在池子里游来游去，很是无趣。刚有些委屈，咕嘟咕嘟吐了几个泡泡表达自己的不满，抬头她便看见一双熟悉的眉眼。几千年的相伴，羽彤已经不用对照小像，便可轻易认出美人来了。
“小鱼儿今日很孤单？”绯玉仙君收了往日的不羁，耐心地在池边弯下腰，“可需本君带你出去游览，也长长见识？”
羽彤呆呆地看着他，咕嘟咕嘟吐了两个大泡泡。
绯玉仙君被她的傻样逗笑了，“我倒忘了，你离了水，怕是活不了的，这样也好，你就在此处，陪着本君说说话，解解本君的闷。”不知为何，羽彤总觉得自己从那双深幽的眸子里看出了一丝狡黠。许久，却又看到美人垂了头，叹气道：“不多时，也许，我们便没有如此闲暇的时光了。”
羽彤又咕嘟了两声，绯玉仙君无奈道：“养了你这么许久，你竟连话也不会讲吗？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普通的小鱼才对，难道本君也有看错的时候？”
羽彤哪里不会说话，只是她面对美人时很有些娇羞。她刚想开口说话，却是被池水呛了口水。绯玉本是一愣，后来却是爽朗笑了，“本君看来，小鱼儿你，怕是这天地间第一条会被水呛着的鱼了。”
正在说话间，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绯玉仙君皱了皱眉：“你还未成人身，竟然天劫已至吗？”羽彤还来不及开口，只感觉一道天雷劈下。她愣愣看了那冲着她而来的天雷，却发现身边的绯玉身影一斜，堪堪接住了那道天雷。
身子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变化，羽彤大口大口吐着泡泡。可即使这样，身上的苦楚也丝毫得不到减轻。天雷轰轰而来，绯玉替她生生接住了一下下直劈而来的雷击。羽彤艰难地睁开眼睛，将绯玉的面容深深看在眼里。她努力张合着嘴巴，想要开口叫出绯玉的名字。努力了许久，却仍是痛得无法发出一个词。她只得放弃了，只凝神痴痴看着绯玉同样辛苦的容颜。最后一道天雷劈来，伴着破开天际的闪电。她痛得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蓦然昏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